《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人格之死 7

而同一時刻，有兩個人低調的進入行政大樓，由阿斯特麗德和雪狼引路，進入了方榮顯的辦公室。

「久仰大名，歐洲區第一位『鬼』與第三位『魔術師』。」方榮顯慎重而不失熱情的起身相迎，揭開兜帽的兩個人，赫然是本該在德國的暴風雪與享樂主義。

「客氣了，內側時期已經結束，無論是『鬼』或者『魔術師』都應該留在舊歷史中了。」暴風雪含笑客套，和方榮顯握了下手後鬆開。

「現在在這裡的，只是艾斯特家族的兩位代表而已，請你直接稱呼遊戲名。」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據我所知，艾斯特家族只告知了夏佾加盟的意向，並未敲定時間吧？」方榮顯眸光一淡，收起了笑意，頗有些質問的意思。

「視情況，戮會將艾斯特視為應該驅逐的對象。」

暴風雪唇邊笑意不變，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遞給方榮顯。

「這是我個人和夏佾的約定，至於艾斯特家族…那是享樂主義的一意孤行，和我沒關係。」

阿斯特麗德站到方榮顯身後，看到了那封信裡簡短的內容。

她瞪大了眼睛，差點沒有叫出聲。

夏佾把副族長的位置轉讓給暴風雪，上面還用了氏族戮的鋼印，表示這事族長也是同意的。

…夏佾那本關於未來的計畫書讓壓根沒有提到這件事！！

阿斯特麗德無語至極，一時間被擾亂了心緒，很難判斷到底是暴風雪野心勃勃，還是夏佾根本在耍他們。

暴風雪理所當然不會錯看他們難看的臉色，他輕笑了一聲，轉頭對享樂主義說道。

「你應該想上廁所了，或是肚子餓了吧？」

「咦？！我嗎？這麼突然…好吧，我的確是上廁所了，也肚子餓了。」享樂主義面對自家哥哥驅逐的毫不留情的行為沒有多少意外，他嘆了一口氣站起來，逕自走出了門外。

「如果是阿斯特麗德的話，應該能明白我和夏佾的惡劣關係…對他來說，讓我頂他的位置是最下策。」暴風雪很委婉的為夏佾說話。

「我想大概是韹和他同時都倒下了，且無法預估回歸時機、或者其中的誰死了吧？」他的手指輕點膝頭，目光落在方榮顯身上。

「我想是前者，我猜對了嗎？」

夏佾或韹如果死了，戮也應該在解散邊緣了。

阿斯特麗德和雪狼一瞬間彷彿看到了夏佾的幻影，暴風雪臉上溫和無害的笑容、一字一句彷彿親眼所見的預測，幾乎就是詭譎狡詐又心機深沉的夏佾翻版。

他們倆恍惚想起，夏佾曾經咬牙切齒的承認過他是暴風雪的低配版。

方榮顯的目光與他交匯，顯然也有同樣的感受，讓他不自覺抿起唇，戒備的看向對方。

「夏佾怎麼肯定你不會為了艾斯特的利益損害戮，或者直接吞併？」他問是這樣問，其實就是直接的質疑暴風雪的動機。

「那我沒必要把享樂主義支出去…其次，我本就不姓艾斯特，與艾斯特的交易也已失效，現在艾斯特的家主是享樂主義。」他簡單的和艾斯特撇清關係後，在方榮顯還沒說話前搶先了一步道。

「當年，是你主導清理韹的外籍資料和痕跡吧？你知道嗎，我找了他整整十年才找到人。」暴風雪透出了一絲嘲意的看他。

「你把他藏的這麼嚴實，都沒有回頭看一看劉大律師怎麼養孩子的，他原來可不是這麼彆扭冷漠的樣子。」

這句話，他從找到韹的時候就想甩在他們的臉上了，無論是劉昊還是方榮顯都太不稱職了。

方榮顯臉色一變，拳頭攥得死緊，暴風雪精準的戳到了他的痛處，尤其是利娜消失的現在，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的痛。

「你和司空秣有交情？」他強忍打人的衝動問道。

「克萊爾是我的老師，他們夫婦曾在艾斯特停留一段時間。」暴風雪淡淡的說道。

方榮顯的臉色更差了，不客氣的說道。

「即使如此也不能說你沒有異心，很抱歉…」

暴風雪不等他說完，再次掏出一個文件夾遞到方榮顯面前。

「撒旦的契約書，一式兩份。」他乾脆利落的說道。

方榮顯接下了文件夾打開，渾身一震，目光複雜的看了暴風雪一眼。

「以你的才能，當副族長是屈才，我無法理解你做到這個地步的理由，為了什麼這樣賤賣自己。」

阿斯特麗德抬手一道星光落到暴風雪身上，對上對方看過來的眼神，她俏然一笑說道。

「這是你說服我們副族長的最後機會。」

暴風雪恍然，應該是某種測謊的法術。

「為了報恩，也為了和他一樣的理想。」

理想。

少年在天啟日時帶著極度的恨發下的誓言，方榮顯躺在病床上也聽見了那觸動人心的發言。

『終有一日，我要殺光你們，屠戮殆盡！！』

那是…數千萬人的心聲，是所有倖存者的理想。

方榮顯愣了愣，雖說戮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為了韹的一句話聚集，但他沒有想到暴風雪也為了同樣的理由。

「方榮顯，這可是從龍之功，我沒有稱王的野心，但擁戴一個時代的帝王…不覺得讓人特別亢奮嗎？」暴風雪看著他說道，這句話就像一個釘子契入方榮顯的心臟中，他愣是失去表情管理，然後不自在的低聲咳了下。

阿斯特麗德目光漸漸鋒利了起來，她看著暴風雪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又一個怪物。

…如果是原本就和方榮顯相處日久的人就算了，暴風雪竟然在寥寥數語間找到了突破對方心房的話語…

他直擊人心的能力或許比夏佾更甚。

「方副族長，他沒有說謊。」即使如此，明知道暴風雪耍了手段，阿斯特麗德還是做出了公正的判斷。

暴風雪是真的想報恩，也是真的想完成那個看似不可能的理想。

「…日後，還請多指教了。」方榮顯伸手，朝著暴風雪釋出善意。

「當然，我會將戮視為自家來守護的。」暴風雪承諾道。

於是在2047年的10月1日，戮一連釋出了數條重磅消息。

暴風雪成為戮副族長。

英國的古老貴族『艾斯特』正式加盟氏族『戮』。

一夜之間，氏族戮所擁有的原特級玩家超越了所有的氏族，一時間引起不少的敵意和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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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開始前，我想大家已經知道了暴風雪是新任副族長，各單位主管應該多少都和他接觸過，也知道他做事的原則和夏佾差不多吧。」方榮顯環顧大會議室裡一百多位管理階層的人，嚴肅道。

「那麼，會議開始，先從法務部開始彙報。」

「是！」青柳微風立刻站起，簡述上個月法務部審理了多少案件，什麼樣的案件最多。

「…從統計數據與其他地區對比，戮的治安風氣在及格線上。」青柳微風報告完就坐下了，而方榮顯則繼續一一點名，暴風雪始終掛著微笑傾聽，好像什麼意見要發表似的。

『…要不是我事先知道他的計劃，還真的會被他這種無害的模樣騙到，果然和夏佾一模一樣，都屬狐狸的。』阿斯特麗德用法術和雪狼說著悄悄話。

『夏佾恢復後大概會很後悔自己把位置讓給這麼可怕的傢伙吧？有一句話叫…既生瑜何生亮，夏佾要失業了。』雪狼幸災樂禍的表示。

方榮顯面不改色的對各部門的彙報提出簡單的建議，直到聽完最後一個部門彙報，暴風雪才站起來。

「咳，各位，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在這裡宣布三件事。」

「一、實施人口普查。」

「二、武力部隊編制改革。」

「三、分區管理。」

暴風雪用強而有力的聲調宣布道，果不其然異議的聲音就出現了。

「人口普查是什麼意思？這不是浪費時間嗎…你真的基地有多龐大，要運轉這個氏族需要多少人力…」

「為什麼武力部隊要改革？郊區的魔物集團還沒剿滅？！何必浪費時間做這種事？」

「分區管理又是什麼，剛上任就想給下屬下馬威啊？別搞一些沒聽過的東西！」

面對這些反對而質疑的聲音，暴風雪只是微笑抬手，鏘的一聲直接拔刀插到桌上，喀喀劈開了會議桌。

「哐！…砰！」隨著裂開的桌面倒塌，空氣中多了一絲樟木清新的氣味，暴風雪倒提刀柄，臉上的笑漸漸變了味道，陰森森的。

「真正的下馬威，應該是斬下某人的頭顱懸掛於城牆上，那才叫做有效威懾。」他笑著說道，目光從剛剛一個個大放厥詞的人身上滑過，宛若刀鋒。

「我可不像是夏佾，他顧忌於把你們洗腦成白癡，我呢，不在意摘下幾個智商不達標的腦袋…反正，你們的位置也不是沒有人可以替代。」暴風雪說著反手把刀還入刀鞘，雙手一拍，朗聲道。

「既然諸君這麼在意浪費時間的問題，那麼事不宜遲，現在就宣布分區結果與編制改革的文件…拉普拉斯！」他喊了那個管理著氏族戮內部系統的黑客名字，就聽到被壓榨使喚的黑客發出一聲不情不願的應聲後，所有人的手機發出叮叮叮的聲響。

首先是分區管理，只見戮基地的新版圖地圖躍然於手機畫面中，不再用原本的地區稱呼，而是一種參加過啟示副本都異常熟悉的編號分區。

台灣大學的校區被劃定為中央區，而圍繞著中央區被切出四塊，標記為東南西北四大區，再細分出東1區、東2區。

四大區各自任命區長和區治安官，另設四區的巡防隊。

「…不愧是…長城-1的長官，真的完全重現了行政官治下的制度。」格洛克傻眼，要不是他清楚夏佾還躺在醫療部裡，真的會誤會的。

格洛克不知道的是，這的確是夏佾做的計畫，但只是初稿，暴風雪來了後完善、調整所有細節。

地區分區不只是如此，連物資資源、醫療資源都一併平分，把現階段過度集中於中央區的資源一口氣分了出去。

空即是色看到醫療部被拆沒有任何意見，只是緩緩舉手問道。

「人員分配是副族長下達命令還是自行分配。」

「醫療部長自行分配。」暴風雪看了他一眼後說道。

「區長的行政團體如何組建？中央會分派人手嗎？」見有人發問，別人也大膽開始詢問文件上沒有提到的部分。

「分區後，中央行政的壓力減輕，人事調整後會進行各區分配，如有人力不足的部分會再下達自行組建的命令。」暴風雪簡潔有力的回答道。

方榮顯看著暴風雪有條不紊的回答那些提問，恍然能理解為什麼夏佾不是把副族長的位置交給他寫的名單上任何一個人。

…沒有一個人能像暴風雪一樣理解並執行他的像山一樣多的計畫，只有曾任長城-1區的暴風雪能消化龐大的工作量、擁有震懾所有人讓他們閉嘴的魄力，同時還能跟上氏族戮的發展而調整。

所以即使再討厭暴風雪，夏佾也選擇了他。

「還真是敬業阿，副族長。」方榮顯垂眸輕笑，帶有幾分疲憊的，突然很希望能看到活蹦亂跳的那兩人。

仰賴於暴風雪不可匹敵的武力之下，堪稱為暴政的改革推行的很順利，戮基地的版圖易轍一新，從中央集權漸漸轉向為地方自治。

武力部隊更是大刀闊斧的變動，有心人一看就能明暸，暴風雪在編制各區巡防隊更注重的是平衡，而留下在中央遠征隊裏，全是銳意進取的菁英份子。

而暴風雪強力推行的人口普查效果也顯露了出來…他們竟然查出了三百多位『無名氏』，這當中有三分之一是未成年的孩子，全被藏匿著。

「我記得戰時基地法上寫的很清楚了，凡未成年一律受到基地統一保護與義務教育。」面對眾多犯法者，暴風雪直接開庭，毫不留情的重罰重判。

…雖然不至於死刑，但這些家長至少有半年的時間是見不到自己孩子，而且還會處於勞動加重的狀態。

暴風雪的冷酷讓法務部長青柳微風都自嘆不如。

「這個時代要什麼民主？他們既然寄託於戮之名存活，難道以為這是什麼免費居所嗎？得付出代價阿付出代價～」暴風雪笑瞇瞇的說道，這句話說得…格洛克背後一冷，乍然想起第一次會議時利娜也說過很類似的話。

「但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太高壓了？」白狼看著由莊禮等情報人員收集的民調報告，皺眉道。

「資本企業的運轉，你認為人們明知高壓也願意往裏跳的理由是什麼？」暴風雪提問，白狼思索了下回答道。

「待遇好？」

「優越感、榮耀感、人類的劣根性，總是喜歡比較優劣，所以高壓算什麼？戮只要拿得出成果就能吸引更多人往裡面擠。」暴風雪笑著說出很惡劣的一番話。

「但是，新遠征隊的訓練與整備沒有這麼快，和之前的目的不同，這次遠征隊的目標可不是一般般的探索圈地。」方榮顯淡淡的說道，暴風雪一笑，朝阿斯特麗德看去。

「既然如此，你的偶像計畫也該實施了。」

「蘇維埃和今年九歲都已經準備好了。」阿斯特麗德打了個響指驕傲的說道，那兩個可是她選出來的人阿。

「蘇維埃，第一次聽說的名字也就罷了，今年九歲…這不是那個被阿塔塔迦盯上的小姑娘嗎？」暴風雪頗有些詫異的問道。

阿斯特麗德歪了歪頭看他，恍然大悟。

「是喔…夏佾當時下達了封口令，用的是保護未成年的名義，所以長城-21以外的人不知道…」

「今年九歲就是斷空法陣的另一個法師喔！」

暴風雪聽完阿斯特麗德略帶炫耀的話語不禁瞳孔地震。

…到底應該說是小女孩天賦異稟，還是該誇韹調教人的手段一流，僅用兩百多天就把一個雛雞般的孩子培養成超大型法陣的使用者，與阿斯特麗德這種原生NPC平起平坐的地位…

「該死的夏佾，肯定是想把她當成王牌使用。」暴風雪喃喃道，要是那場戰爭再持續下去、再走的更遠一點，各長城間就該打起來了。

今年九歲能用斷空，肯定也能用其他的法術，而擁有阿斯特麗德這樣NPC法師的長城-21與其他還在摸索階段的玩家完全不同…

阿斯特麗德大概能明白暴風雪在想什麼，她嘴角一翹，沒有解釋今年九歲並不具備使用攻擊性法術的適應性。

在輔助法術領域登峰造極的今年九歲與之相對的幾乎沒有攻擊法術的才能，除了使用槍械與物理攻擊外，小女孩毫無殺傷力。

但外人不知道這些，也因此讓夏佾唱起了『空城計』。

…連暴風雪都會上當，想必未來也會有更多人受騙吧？阿斯特麗德心想。

「…夏佾啊夏佾，何必妄自菲薄說自己不如暴風雪呢？戮可是你一手建立起來的，還不趕緊醒來搶回自己的位置嗎？」阿斯特麗德探視時忍不住對著夏佾念叨，可惜的是，除了能隱約感覺到他們在恢復之外，還沒有任何甦醒的預兆。

阿斯特麗德又想起暴風雪那驚嘆今年九歲是天才的表情，對著夏佾安然沉睡的臉吐槽道。

「人類果然對法術的了解還是太淺薄，真正的天賦逸材是你才對，偏你還這麼低調…我啊，無論是在天上當星星的時候，還是在副本中流浪的時期，都未曾看過有人可以自學分靈法術。」阿斯特麗德似是很懷念和夏佾互懟的時光，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

暴風雪的確是填補了夏佾的位置，但對方鑽研SRG各種資料的程度並不深，平日裡阿斯特麗德那些深奧到旁人聽不懂的理論也只有同夏佾能說上一二。

暴風雪深究起來，是屬於近戰的那一邊。

「我後來去查了『佛地魔』是何許人，原來你是從一本幻想小說裡獲得靈感的…說到底，能細緻入微的操控你那來自深淵的力量根源，自創法術似乎也算不上什麼了。」阿斯特麗德說著說著勉強一笑，然後嘆了一口氣。

「還真不習慣啊。」她喃喃道，起身整理了下裙擺，準備從這個僅用一張布簾隔開兩人的病房中離開。

然而，一道微弱的嗓音拖住了她的腳步。

「不、不習慣什麼…」

阿斯特麗德先是錯愕，然後驚喜的一把扯開了簾子，快速按下了床邊的呼叫鈴。

她側首對上那雙變化許多、不復以往的藍色眼眸，阿斯特麗德情不自禁的淚盈眼眶，抓住了對方的手泣聲道。

「歡迎回來，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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