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青竹幫 9

夏佾收起手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司空韹注意到他難得的遲疑，走到他身前問道。

「有事？」

「有個獵手。」夏佾短促的回答，沒有下文顯示出他沒甚麼把握的罕見態度，司空韹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落在了劉凱辰身上。

「有問題？」少年這句問的是劉凱辰的身份是不是有問題。

「主因不在他身上…剛剛他提到的人，綜觀他的人生簡歷，這傢伙和我是不同類型的敗類。」夏佾說道，握拳抵唇一笑，他說。

「而且是你厭惡到絕不會原諒的類型。」

「…」少年垂眼思索，片刻就明白夏佾的意思了。

「主動權在他手上，他是故意跟青竹幫要了邵鑫的弟妹？」

「只有這樣可以解釋的通，以青竹幫的立場來說，比起掌控邵鑫這枚棋子，還是討好校長老師更利好。」夏佾說道，不意外的看到司空韹驟然下沉的臉色。

「他的目標是我，也就是說，他是玩家。」司空韹篤定的說。

「三隻耳已經證實這件事了。」夏佾嘆了口氣。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他們是有選擇的，邵鑫的弟弟妹妹其實和他們無關，他們沒有這個義務去救，但以這兩個人的原則，既然知道孩子因為他們捲入災難，就無法冷眼旁觀。

就像是他們在啟示副本裡做下的的每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決策。

「真噁心。」司空韹厭惡的評價羿家豪此人。

「的確，交涉還是我去就好，我怕你忍不住殺人。」夏佾笑了笑，很自然的攬下這差事。

「一時半會，兩個孩子在那人手上不會有事，眼下第一要緊的還是端掉圈內玩家和青竹幫。」他說道，司空韹贊同的點點頭。

在現實與SRG間日漸模糊邊界線的時刻，這一場衝突被視為玩家打響的第一戰，囂張的向所有隱隱察覺的人宣告玩家的存在。

在歷史上留下血紅而深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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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書從司空韹血洗俱樂部時就已下了，是對方先動手的，所以他也不需要顧及對方是否願意開戰。

少年沒有帶上高良和兩隻狗，相同的，徐迎冬本想勸說邵鑫留下，但對著邵鑫晦暗的眼神，他竟然感受到了啞口無言的心情。

…頗有當年看到司空韹被鬼附身屠殺副本NPC的感覺，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辦法去分擔他們心裡讓人窒息的悲痛。

「…嗯，你還是一般人的體質，我給你整點好的裝備吧？」徐迎冬最終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語澀的說道。

高良和劉凱辰被夏佾安置在飯店中，出人意料的是，聞君尚選擇同去。

司空韹在集合地點看見了混在人群中有說有笑的聞君尚時，狹長的眼型都睜成圓眼了，著實讓夏佾樂了半晌。

但他可不想掃到颱風尾，所以識趣的拉開距離，讓那兩人去自己解決矛盾。

「我請假了，方老師也批准了。」聞君尚看著他，促狹一笑，彷彿很得意讓他露出這種表情，少年不可置信的看他，半天才找回語言能力。

「我們是去殺人的，你明白嗎？不會有僥倖，放過只會造成更大的仇怨。」司空韹低聲斥道。

「你好好當你的學生！幹嘛淌這渾水！」

「殺人算什麼？韹，我在啟示副本已經手刃無數敵人了，副本與現實中沒有差別吧？都一樣是殺戮，你怎麼認定我做不到…或者，憑什麼我還是清白的。」聞君尚義正言辭的反駁，他的目光很深，看著司空韹就像是藏著難以言明的悲傷。

「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自欺欺人的人嗎？」

不，他不是，司空韹本能的否定掉這點，聞君尚此人和他的名字一樣，秉性正直。

是司空韹自己，希望聞君尚把SRG當作虛假，希望他仍潔白無瑕。

他把能想像的美好都堆在聞君尚身上，那些他不再擁有的、那些他從一開始就不曾有到的品質，他看著聞君尚就像是看著理想中的自己。

這便是為何夏佾永遠贏不過聞君尚在司空韹的地位，而聞君尚無法和夏佾一樣站在司空韹的身邊。

道理都懂，但當事人無法輕易改變。

司空韹撇開了視線，有些狼狽的說道。

「你要來就來吧，李威虎不能參與，你填補他的位置。」他生硬的說完，轉身直奔夏佾而去。

聞君尚的目光隨他而去，滿是溫情的眼裡映出那個容貌殊麗的少年跳起來朝夏佾揮拳的景象。

聞君尚能參加的確是有夏佾的首肯才出現在這裡，司空韹不可能猜不到。

「有句話怎麼說來的？竹馬抵不過天降，君尚啊，你不會這樣就認輸了吧？」沈嘉為一巴掌拍在聞君尚背後，手上拿著兩張車票朝聞君尚遞過來一張。

「你的票，我倆鄰座。」他很熟練的搭在聞君尚肩上，站姿懶散。

「我對韹不是那種感情…」聞君尚苦笑著解釋道，沈嘉為翻著白眼，嘲道。

「少來，就韹那種人是不會有朋友的，他要嘛被仰慕，要嘛被意淫，你別看夏佾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我聽李正星他們說了，那傢伙壓根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我看你也沒有正常的社交，你大概只有砲友，所以才會看誰都帶一層黃色濾鏡。」聞君尚面不改色的說道，溫和的笑配上刻薄的話語，一時噎到了沈嘉為。

「…可以啊，生氣了，是我說錯話。」他很適時的認錯，舉手投降。

聞君尚懶得理他，逕自往月台邊走，和同伴一起等待他們達成的高鐵班次。

「你只有說到韹才會生氣，還說對他沒有想法？你是在逃避嗎？」沈嘉為不甘心的追問，他這人惡劣的地方就是這點，一點都不相信人與人之間有真情。

「哈，我是是聽童話故事長大的，即使到現在也相信世上有聖誕老人，我跟你不一樣，天真無邪…這樣的答案你滿意了嗎？」聞君尚乾脆自嘲截斷沈嘉為的話茬，徹底讓他說不出話，沈嘉為無趣的嘖了一聲，果然停止了騷擾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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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達成公共交通工具，司空韹全副武裝的遮掩了自己過於惹眼的相貌，他和夏佾理所當然是鄰座。

「帶著一堆違禁品搭乘公共交通，感覺真刺激。」夏佾用德語說道，一邊給司空韹遞來一瓶插著吸管的水。

「假。」司空韹很冷的評價道，他就坐在夏佾旁邊，能感覺不到他緊張不緊張嗎？

「只是通俗的表示一下，這種虛偽也是社交的一部分…變態要混在人群裡的話，總得做些偽裝。」夏佾笑了笑，很悠閒的又掏出幾個高良早上做的三明治，堆在餐板上示意少年自選。

「如果僅是把全部都遮起來，恐怕會更容易讓人察覺是異類。」他指了指司空韹的口罩，動作親暱，頂著少年想殺人的暴躁目光勸道。

「吃一點吧？下車後恐怕會沒有胃口用餐。」

「你所謂的偽裝，難道是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司空韹嘲諷，他很想把這傢伙的脖子扭過去，讓他看看有多少在盯著他顯眼的臉看。

「如果你想要這樣解讀的話。」夏佾無可無不可的敲敲餐板，司空韹嘖了一聲，皺著眉頭挑揀起其中一個，然後拉下口罩低頭進食。

夏佾看他乖乖用餐後，拿起其他的往隔壁排的阿斯特麗德和雪狼那兒遞過去。

「…可以啊，挑剩的才給我們。」阿斯特麗德慣例的開始陰陽怪氣，夏佾一笑，回道。

「準確來說，是你們主人挑剩的。」

阿斯特麗德哼了一聲，雪狼被夾在他們中間，很無奈的嘆氣，拿起兩個三明治道謝，夏佾這才收回最後的撕開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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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直通高雄，剛剛所有閒聊互懟的狀態一掃而空，他們各自拎著包和行李箱下車，不約而同的戴上耳機。

『咳咳，試音，各位午安，我是今日的臨時指揮，代號八六四二。』夏佾含著一抹微笑說道，他還能一邊說話一邊跟路過盯著他看的女孩點頭示意。

阿斯特麗德無語的看著那女孩純情到臉紅跑走，真心覺得夏佾的渣男屬性沒救了。

『距離正午還有半小時，請各位按照計畫就位。』他說完，四人也走到了該分道的出口處，夏佾拉著行李箱，從司空韹頭上摘掉了帽子，看著少年瞪了他一眼卻懶得跟他生氣的表情就心癢。

「親愛的搭檔，我們晚點見。」他慣例的用曖昧至極的語氣低語，司空韹習以為常，揮了揮手趕人，夏佾沒有繼續撩撥他，轉手把司空韹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拉著箱子離開了。

阿斯特麗德注意到少年還是瞥了一眼夏佾的背影才繼續走，很想嘆息。

不是司空韹的意志薄弱，是渣男的手段太高。

他們為了不引起敵人的注意，化整為零的融入高雄的街頭，用不同的方式前往預計好的戰場。

雖說如此，如果圈內玩家足夠警惕，應該能夠從手機上看到周圍湧入大量的玩家。

『狙擊A就位。』聞君尚首先找到狙擊的點位，他調整了一下裝備，從高處往下俯瞰街道。

熙熙攘攘，熱鬧繁華的街區。

再過不久這裡就會變成戰場，聞君尚有些不適的皺起眉頭。

他見識過啟示副本的繁榮化為烏有的全過程，他們所有人都拼盡全力守護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死於黃昏中，繁華與廢墟的對比讓人難以忘卻。

而他現在將親手把那災難降臨到現實中。

『…這就是韹和我深思熟慮後的作戰計劃，有異議的人現在就可以提出來了。』昨天，夏佾闡述完作戰計畫後，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愕不已的表情，連阿斯特麗德都驚到翻倒水杯。

就連親密的隨從都沒有透露的計畫，夏佾和司空韹打算在街頭粗暴圈出一塊地，直接和圈內玩家、青竹幫開戰。

這種行為無異於挑戰法律、挑戰自己的人性底線…他們很有可能會傷害到無辜的路人。

『夏佾！你瘋了嗎？！」』徐迎冬這個暴脾氣第一個坐不住的跳起來質問。

『韹！你也是！你竟然同意這麼荒唐的作戰方式…』

『這是我提出來的。』少年漠然如冰的嗓音打斷徐迎冬暴躁的發言，從懶散的態度切換，他挺直背脊直視那些不贊同的眼神。

『徐迎冬，我不是慈善家，我是暴君、是獨裁者，出手便是雷霆震怒，殺人必誅九族，人偶師對待敵人絕不會手軟。』司空韹開口道，一字一句飽含殺意震懾，徐迎冬背脊一震，出了一頭的冷汗。

他都快要忘記了，司空韹鮮少極怒，但青竹幫動了李正星那天，他的確看見司空韹暴怒的模樣…原來那天的怒氣不是發洩，而是被他壓著，壓抑到應該爆發的時機。

『還有，我並不打算離開台灣，為防止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貨前仆後繼，我也需要將恐懼敲進他們的水腦裡。』少年嘲諷刻薄的說道。

在座的都是有腦子的人，乍然聽到這種作戰計畫會覺得泯滅人性，但仔細一想就知道。

…比起拐彎抹角的處理那些人，一次性殺到他們害怕才是最好的壓制手段，畢竟蠢貨年年有，每年都在增產中。

『…韹，你應該知道這麼做之後會有什麼影響吧？』柏宇宵吐出一口長氣，嚴肅的問道。

『現有社會秩序崩壞。』他問，司空韹答。

『這個責任誰來背？你嗎？」柏宇宵沉重又犀利的問道，頗有些說反話的意思。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少年覺得很莫名其妙的看他，徐迎冬等人尷尬的移開了視線，低聲對柏宇宵解釋道。

『那個，兄弟，他在啟示副本裡真的當過獨裁者，是那種真。重編紀律的獨裁者。』

柏宇宵徹底無語，但仍是倔強地看著司空韹，他依然不贊成這種方式。

『柏先生，你是否聽過一個經典的情境題？假設你是一位列車長，在兩條軌道上，一邊是調皮搗蛋的孩子，一邊是乖巧按照紅綠燈過馬路的學生，你該把火車開往哪一條鐵軌？』夏佾插入了兩人間的對峙，他輕描淡寫的拋出一個問題給柏宇宵。

柏宇宵下意識皺眉，反射性的回答。

『這是一個沒有絕對解答的題，不管怎麼選擇都會有所犧牲。』

『沒錯，但遵守規則的孩子們何辜？你選擇撞死他們，卻放過了肇因，你良心能安嗎？』夏佾掛著溫情的笑容，拿最殘忍傷人的話語刺向柏宇宵。

『你現在放過圈內玩家和青竹幫，怎麼對得起昨日、甚至明日將死在他們手上的玩家。』這番話擲地有聲，柏宇宵的固執搖搖欲墜，但對著能言善道的夏佾，他咬牙反駁。

『你精於算計，怎麼會沒有其他的方法？！』

『你錯了，我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夏佾乾脆的否定，不等柏宇宵反問，他舉起兩根手指。

『其一、我以我搭檔的意見為主。』

『其二、鬣狗這玩意畏懼獅子是因為獅子足夠兇狠，羊群再如何憤怒也只是獵物…柏宇宵，是你們過於懦弱，才給他們蔑視你們的機會。』

他這一句扎的柏宇宵臉色發白，旁人都忍不住移開視線，不敢看他的表情。

…SRG本就是吃人的遊戲，柏宇宵恍惚回想起最初他的體悟，沒想到不過幾年他就生出傲慢自負的心理了。

『…我同意作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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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佾在高雄地標的大樓上，風兒喧囂，他聽著耳機裡一道道回報點位的聲音，又找回了在長城21當副指揮使的感覺。

…只是這裡可沒有指揮塔和操作員，一切都要他自己來。

他打開行李箱，取出十五個小型無人機和操控設備，他將自己的影子抽出絲絲縷縷投入無人機內，朝著大樓下一扔了事。

無人機在沒有手柄操控的狀態下靈活的飛往街道中，它們將成為夏佾的眼，傳達最即時的戰況給他。

夏佾調適了一下儀器，目光停留在十五個分割螢幕的大屏幕上，他拿起手機撥通某人的電話，接起的瞬間也能聽到對方猛烈暴雨般地鍵盤敲擊聲。

「正午了，各位，行動開始。」他說道，同一時間，手機那頭——拉普拉斯那兒傳來亢奮的笑聲，而夏佾目光落處的街道瞬間響起無數的手機鈴聲，近千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並且還在往外擴散。

那是非常壯觀又混亂的場景，所有人都驚愕的互相對視，試圖辨明這是一場惡作劇…或者是其他。

或許有人會接通，也理所當然的有人持有戒心不會接通，夏佾並不是那種會給他們做選擇的性格，他在吸引了足夠的注意力後，一鍵自動接通了電話，並開啟外放模式。

黑瞳金邊燦爛，既光明耀眼，又襯托得那瞳色越發如淵。

『與青竹幫無關人等，現在立刻撤離到十公里以外。』他直接下令道，這一句話隨著手機擴散、堆疊，沒有抵抗的一般人瞬間就被他的命令侵染。

於是比手機鈴齊響更加壯觀的場景出現了，人們像是在被按了暫停鍵後恢復般走動了起來，卻無一例外的往外圍走。

奇高的效率，街道在五分鐘後寂靜而無人煙。

司空韹一行人這是以最高傲的姿態宣告他們的到來，面對圈內玩家和青竹幫的挑釁，夏佾和司空韹打出了插進敵人肋骨的一手，囂張的直接踩在敵人的地盤上宣戰。

無須夏佾的下一步指示，司空韹不躲不避，循著直覺，他漫步於街頭上，戴著銀色護目鏡，身著黑色作戰服，以他最常出現在人前的『人偶師』形象站到了最顯眼的地方。

——我就站在這裡，你們敢過來殺我嗎？

無聲而露骨的嘲諷刺激著躲在暗處的玩家，終於，有人忍不住朝著似乎全無防備的少年後背開槍。

「噹！」銀白金屬移動如電，彈開了那枚子彈。

九條鍊展開，恍若狐尾搖曳生姿，在陽光的照射下映出一弧優美的光。

然後猙獰的以極快的速度揪出偷襲者。

被掐住脖子的偷襲者掙扎著，卻撼動不了看似精緻脆弱的鍊，他對上了人偶師在護目鏡後的目光，那漠然如冰的視線讓他徹底絕望。

…他們惹錯人了。

少年冷酷無情的折斷他的頸骨，像是隨手掰斷一根筷子一樣容易。

戰爭，就此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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