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適應&練習 3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重擊了亞歷西奧。

——還不起。

這一刻，亞歷西奧想了很多，思緒翻滾，心潮洶湧，最後種種情緒沉澱下來，只餘下對眼前少年的心疼和對『聞君尚』加深的厭惡。

沒錯，站在亞歷西奧的角度看，這是一次帶有利益考量的行動，但對於單純的少年來說，他只看到了亞歷西奧一次次為自己重傷吐血的模樣，他意識到自己內心的動搖了。

人非草木，熟能無情？

司空韹沒有去看他的表情，只是履行完他所說的條件，頭也不回的轉身開門。

門外待命的熊仔和饅頭撲了上來，也不嫌棄司空韹一身的汗，挨著他狂蹭。

少年攬住立起的橘色大狗，神色微微恍惚，並沒有在心情難以穩定的時候推開毛茸茸的狗狗。

離開台灣以後，他心裡的傷並沒有好轉，哪怕偽裝的再好，司空韹也發現自己喪失信任他人的能力，他克制不住的猜疑每個靠近他的人是不是有其他意圖，笑容的背後是不是別有用心。

——多虧這份病態的心思，他在SRG裡閃過數次殺機。

司空韹自暴自棄了，他也不打算去治越來越嚴重的社會邊緣症，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差，連對高良都難掩怒色。

他都打算好了，如果有一天他忍不住對高良動手，那就辭退他，放過這個好人。

——他沒想過會出現亞歷西奧這樣的人。

司空韹起身要拉著熊仔和饅頭離開，亞歷西奧卻在他身後叫住他。

「韹，你自己說過的，我和他並不像。」口才絕佳的亞歷西奧話語中透出一絲斟酌猶豫，他組織著語言，小心翼翼的說道。

「他是太陽，靠得太近會灼傷，但我不是…你知道我不是，對嗎？」他說完，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背對他的司空韹。

少年不發一語，撫了撫熊仔的頸毛後離開了。

第一印象糟透了。

剛到德國那段時間，司空韹的精神狀態很差，會在聖誕節出門上街，其實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不長眼的人來找死…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用暴力發洩壓力了。

當在紅燈區光線曖昧的街上看到疑似聞君尚的背影時，司空韹恍惚想起了還在台灣的時候，他總是能在路上偶遇好友，所以他不假思索地跑過去，卻是認錯了人。

清醒後，他還是達成了發洩壓力的目標，但對明顯是來約炮洩慾的金髮青年留下了最壞的印象。

後來的相處，更坐實了亞歷西奧是個男女關係混亂的人渣加變態的事實。

司空韹沒見過這麼坦蕩曝露出慾望的人，亞歷西奧沒怎麼在他面前掩飾過情史豐富的事實，也曾坦白的告訴他，他接近他是因為饞少年的美色。

很多次司空韹都忍不住想殺了他，但怕死的亞歷西奧對生死危機特別敏銳，每當少年露出動真格的殺意，他就躲得遠遠的，踩著他的底線試探著。

他煩透了蟑螂似的亞歷西奧，也厭惡極他縱慾不加收斂的習性，卻因為這傢伙能跟上他的遊戲節奏，司空韹是懷著既欣賞又厭惡的心情，自暴自棄的接受了亞歷西奧這個隊友。

再然後，合作的次數多了，低到谷底的印象反而有幾分好轉，或許是他不懈試探的行為讓司空韹感到麻木，他開始注意到腎虧隊友的優點。

這其實是很緩慢的過程，慢的讓遲鈍的當事人都沒有發覺。

…他看著亞歷西奧的時候，漸漸不再把他與聞君尚做聯想，比起亞歷西奧笑得陽光的樣子，他覺得時不時流露的黑暗眼神更加順眼。

大概在他終於能對開口亞歷西奧關於台灣的事情時，他就已經如變態又腎虧禿頭的搭檔所願，在心裡給他留了一席之地。

亞歷西奧在確定阿斯特麗德和雪狼完全學會如何使用現代家具後就離開了。

司空韹在亞歷西奧離開後從房裡出來倒水，他看到客廳裡膩在一起看書的兩個人，發出靈魂一問。

「不是看不懂德文嗎？」自己家裡的書都是甚麼的，司空韹自認為很清楚，而阿斯特麗德抬起手上的一台機器，得意的答道。

「看不懂可以聽阿，亞歷西奧留了這台電子辭典。」

說著，阿斯特麗德把雪狼指著的單詞錄入辭典，然後小小的機器發出冰冷電子女音…司空韹看了一會，實在不能理解他們的樂趣，端著杯子要回自己的房間。

「韹，你和亞歷西奧吵架了嗎？」

「韹是我的遊戲名，列文.馮.海因里希，我的另一個名字。」司空韹沒有回答阿斯特麗德突如其來的提問，而是糾正了她，

並不知道少年有個中文名字的少女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地改口。

「列文，你和亞歷西奧吵架了嗎？」

…這個問題是過不去了嗎？司空韹看著近在咫尺的房門，思考現在躲掉，明天是不是還會被繼續追問，他分析出結果，側首漠然的回答。

「沒有，也跟你們無關。」

「…」習慣了司空韹對待NPC溫和的態度，突然之間被嗆，阿斯特麗德愣了一下，靠在她肩膀上的雪狼噗哧一聲笑了。

原地遲疑了一會，少年抬頭反問。

「那傢伙跟你們說甚麼了？」

阿斯特麗德不說話，換成雪狼抬起頭，饒有興趣的發問。

「你關心他？」少女說過他們很像，雪狼不否認這點，所以才感到訝異。

同樣缺乏感性，他們對於不相干的人極度漠然，就算有人跳樓死在他面前，死的極慘都不能撩動他的同情心。

與我無關——這是他們最真實的感想。

司空韹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雪狼，見對方不打算解答自己的疑問，少年轉身就進了房間，不再多問。

兩個人看著少年纖瘦的背影進了房間，同時的感嘆道。

「…亞歷西奧真可憐/真可怕。」

「嗯？」雪狼看著阿斯特麗德，詫異的問道。

「我沒聽錯吧，你說可怕…為什麼？」

阿斯特麗德也用不解的眼神看著相伴她很長歲月的雪狼，奇異的說道。

「亞歷西奧是以退為進阿，你自己都覺得他多問那句很奇怪了，列文是彆扭的人，他說的話不一定代表他真正的想法…這些亞歷西奧會不知道嗎？」少女低聲說道，拎起桌上一張寫滿了注意事項的白紙。

手寫的字，全是亞歷西奧條列出來的和司空韹同居要注意的事情，雪狼無語了，他皺起眉頭靠上她的肩膀，長歎一口氣。

「好吧，可憐的列文。」

司空韹抱著膝蓋縮在電腦椅上，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腦上自動翻頁的檔案，心緒紛亂。

——他遠沒有表面看上去的冷靜。

情商低下是他最大的弱點，亞歷西奧溫水煮青蛙般的行為的確讓他很火…但在怒火之後，他本能的感到恐懼。

和聞君尚的友情以失敗收場，理智上司空韹明白這其實不是他們兩個人中誰的錯，但情感上他控制不住的怨恨背棄承諾的聞君尚。

司空韹恐懼於再受到傷害、畏懼無法自控的情感。

電腦裏的四十幾個文檔記錄全是和亞歷西奧一起完成的副本通關紀錄。

不知不覺間，他和那個腎虧變態糾纏了一年多。

…要說起來這期間是厭惡的時間多還是快樂的時間多…司空韹必須承認，他跟亞歷西奧的默契跟通靈似的，和這樣的人相處起來，他大半是享受的。

微微閉上眼，司空韹不堪忍受般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他超級想現在打包行李，隨便去哪裡都好，不要再看到亞歷西奧那張臉就好。

——但，面對變態怎麼可以逃走呢？他的自尊心並不允許自己做出孬種的行為。

逃避不能解決這些麻煩。

深吸一口氣，司空韹再次抬起頭，他坐在這四個小時了，認認真真的把和亞歷西奧相識前後發生的一切都捋了一遍，勉強接受自己把亞歷西奧當朋友的現實…情感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他知道這點，既然理智上再怎麼拒絕都無效，那就只能接受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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