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雲深不知處 11

奧蒂列特幾乎沒有『人類』時期的記憶，或許是實驗的痛苦造成應激創傷，又或者這就是實驗條件之一，總之，奧蒂列特的記憶是從潮濕、又帶有一分鹹腥氣味的實驗室開始的。

她與一隻滿嘴獠牙的魔物同在一個項目組，實驗項目被瘋狂的負責人命名為『賽蓮』。

奧蒂列特初始連什麼是魔物都沒有概念，只是本能的不喜歡同組的魔物…畢竟這世上應該沒有幾個人會喜歡一天到晚盯著自己流口水的生物吧？那種赤裸裸的食慾非常讓人不適。

奧蒂列特無法理解對方的食慾，她在被安排的實驗項目中吃過魔物的血肉，她只覺得難吃的要命，還肚子疼。

實驗項目越往後，記憶越模糊，除了在她身上殘留下疼痛的餘悸外，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這樣活著也好，死了也好的日子在某一日突然驟變，奧蒂列特失聲了，她感受不到聲帶的存在，一種異質的感覺哽在她的胸腔，在傳達自己的感受後，她被拉去做了無數身體檢查，然後從大人苦惱又亢奮的討論中總結出結論。

她似乎擁有了某種新的器官。

數日後，她無意中觸發了特殊的共鳴方式發出恍如歌唱的聲響。

然後，那個與她同一組的魔物消失了。

然後就是狂喜的卓爾不凡頻繁出現在她的面前。

神態麻木的她深刻明白了自己身處的立場，她望著殺意滿滿的少年，還未褪去青紫痕跡的臉牽起了一個虛弱的笑。

奧蒂列特盯著眼前的少年，張口唱道。

「Lurae… lurae…

no en, no en tha

Sila mor, sila mor

vae lumina

Nerae ti, nerae ti

sol vi len

Lurae… lurae…

Ahn…

en tha, en tha

lumina…」

溫柔的童聲中蒙上一層疲憊的沙啞，入耳的是非現存體系的語言，卻奇異能明白其中的含意。

——毫無求生意志、放棄選擇、引頸就戮的覺悟。

韹慢慢擰起了眉頭，他身旁那些親衛隊的人也驚疑不定的看向躺在地上，看上去柔弱可憐的女孩。

而少年耳畔的通訊器裡，傳來了夏佾驚嘆的聲音。

「不愧是卓爾不凡視若珍寶的實驗體…這可真是有趣，明明是未曾聽過的語言體系，卻能準確的傳達出意思…」金髮青年笑了幾聲，然後用溫柔的語氣對韹說道。

「我親愛的搭檔，她要你殺了她呢～」

「我還沒聾。」少年冷硬的說道，他自然也聽明白了奧蒂列特的歌聲。

他思忖了數秒，抬手召喚一根附帶尖刺的鍊至身邊。

而被如莉安娜掐住脖子看管的卓爾不凡突然掙扎了起來，嘶啞地吼道。

「不…不！你不能殺她！！她是新世界的希望！！她是如此完美…」

還沒等他嚷嚷完，心氣不順的韹嘖了一聲，抬手就是一槍，砰的一聲，子彈穿過卓爾不凡的眉心，血花與腦花的灰白物質在如莉安娜臉上綻開，她愣了一下，嫌惡的拉起軟倒在她手中的屍體衣擺擦臉。

「吵死了。」殺了人的少年冷冷道。

「親愛的搭檔，你還說要將他送給我凌遲處死的。」夏佾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多少驚訝。

事實上，他比較驚訝的是韹竟然沒有在抓到卓爾不凡的當場就宰了他。

「急什麼，他又還沒死。」韹語氣森冷的說道，目光看向方敬虔。

「現在可以用春分去抓人了。」

「阿？」方敬虔茫然的發出疑問，伊密恨鐵不成鋼的在他後腦拍了一下道。

「笨蛋！這是他有分身的意思阿！」

「靠！真的假的…咦，難道…原來如此！！」方敬虔從懷疑到接受這個設定也不過一秒，看他的反應，像是把以前弄不明白的違和感理順了。

「你們都去。」韹下令道，身後親衛隊面面相覷，想開口反對，但又想起被狠狠教訓過的幾次經歷，還是俯身領命，離開了韹的身邊。

轉瞬間，就只剩下韹與躺在地上的奧蒂列特獨處了，他們目光交會，無聲對視著。

走過屍山血海，殺過成千上萬人的少年看著奧蒂列特許久都沒有下手，他蹲下來看著年歲尚幼的女孩，緩聲問道。

「你有什麼遺願嗎？」

『你有什麼願望嗎？』在他的記憶裡，他也曾經這麼問過一個無法說話的女孩。

奧蒂列特眨眨眼，然後搖了搖頭，韹恩了一聲，他眼裡殘留的一絲溫和消失，冰冷的殺意覆蓋其上。

少年站起來，準備快速的給女孩致命一擊，盡量減少她死亡的痛苦。

在動手的剎那，一柄短刀閃現，以一種刁鑽的角度攔住了鍊的突刺，持刀者在短兵交接的瞬間抖的厲害，氣息粗重，明顯是倉促趕來，在擋下鍊的一擊最後沒有了餘力，以難堪狼狽的姿勢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唐開連握刀的餘力也無，脫手讓短刀落地。

韹冷冷的看著他，殺意隱隱蠢動，像是打算連他也一起殺了，感覺敏銳的唐開意識到了這點，背脊竄起一陣陣發麻的戰慄感。

然後是姍姍來遲的今年九歲，她被白狼扛著，衝到現場時才顫聲喊道。

「族長大人，別殺她！她還不能死！」

韹的目光移到趕過來的白狼小隊和臉色疲憊的今年九歲，他甚至沒有追問緣由，只點了點頭，淡淡道。

「你們負責送她去臨時據點，接受後續治療。」

說完，他徑直離開，都沒有再多看奧蒂列特一眼。

「真稀奇，還沒見過他放過決定要殺的人。」白狼如此表示，一邊放下今年九歲。

抱著法杖的女孩幾步走到躺在地上的女孩身邊，蹲下來檢查她的身體狀況。

和急救措施做的手忙腳亂的親衛隊不同，今年九歲即使秘能到達枯竭的邊緣也能有條不紊的施放治療法術。

暖洋洋的光籠罩於奧蒂列特身上，她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為她施予法術的女孩。

今年九歲對她溫柔一笑，斗篷下的笑容拉滿了親和力，令奧蒂列特明顯的一怔，她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安心吧，我們會保護你的…那個人也會得到應有的報應，我們的族長大人狩獵時絕不失手。」尚有餘力走動閒話的白狼也在今年九歲身邊蹲下，用玩笑般地語氣安撫看上去跟迷路小孩似的女孩。

奧蒂列特的眼珠轉了轉，一一看過在她身邊呈保護姿勢的幾個人，然後在暖融的感覺裡閉上了眼，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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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方敬虔操縱的傀儡『春分』正迅速的掠過房頂，如莉安娜緊隨其後，然後是伊密和扛著伊密的萊雅特等人。

「沒想到他的能力竟然是分身…也對，他那麼怕死的人，有這個能力也不奇怪。」方敬虔翻來覆去的碎念著，一貫表現的有些傻氣樂呵的他眼底竟然瀰漫出陰暗的狠意。

「夏佾，你早就知道了吧？」他對著耳機那一頭質問，而對方回以一個輕笑。

「不難猜吧？…我沒有特地告訴我親愛的搭檔，他不也自己猜出來了嗎？」金髮青年把韹拉出來做擋箭牌，一時之間讓人不知道該痛罵他無恥還是默認自己的無能。

方敬虔沉默了一會，嘟囔著你這個混蛋，一邊校正追蹤的法術。

他也不愧是操控傀儡的天才，在已知卓爾不凡有分身能力的前提下調整追蹤的法術，春分鎖定的『卓爾不凡』瞬間增加到六個。

「加上韹剛處理掉的那個，是七個分身嗎…倒是比我想的要更多一點，也對，卓爾不凡可比莊禮還怕死，在這方面比他更強也理所應當。」獲得新訊息的夏佾喃喃道，三只耳對瞬息變化的戰局不置可否，他很確定卓爾不凡今天必死無疑，差別在於怎麼死的。

…有這麼多分身的話，能用上幾種死法還是未知數呢～～他殘忍的想著。

而追殺卓爾不凡的小隊很快發現異常，他們解決掉一個分身的同時，春分追蹤的數量則少了三個，方敬虔一時之間都要以為是自己的設置出問題了。

然後夏佾悠悠的給了他們答案。

「你們速度不行啊，韹已經幹掉兩個了。」

「我靠，他以為卓爾不凡是什麼大白菜嗎？！追上就能摘頭嗎？」如莉安娜滿身血腥的吐槽道，她身上一半是卓爾不凡的血，一半是自己的。

別看韹殺卓爾不凡殺的輕鬆，實際上狡兔三窟的卓爾不凡並不好殺，他的分身之間是有共感的，也就是說…他們抓到的卓爾不凡已經知曉前一個的死，並且設置了致命的陷阱等著殺手到來。

但很顯然，卓爾不凡的致命陷阱還達不到威脅親衛隊的眾人的程度，更不用說對實力遠在他們之上的韹生效。

親衛隊一邊罵咧咧的，身體還是老實的繼續行動著，而掌握整個戰局的金髮青年向後一靠，手指在桌面輕點著，一邊切換眼前的影像畫面。

「你似有其他顧慮。」三只耳看他的動作，遲疑的說道。

雖然夏佾至始至終表現的遊刃有餘，從開戰就表現出了一副勝利盡在掌中的模樣，但擅於察言觀色的老頭還是察覺了一些痕跡。

「我這個人向來是多思多慮的，萬幸遺傳基因不錯，免去禿頭白髮的困擾。」夏佾調侃自身道，沉吟了一會後說道。

「我做了很多設想，雖然事前蒐集了卓爾不凡的資料，側寫過他這個人的性格…但因為沒有親眼見過他，所以不能準確拿捏他的每一步棋。」金髮青年眸中的黑沉不見光，他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起來，而耳機裡，親衛隊與韹又各殺了一個卓爾不凡的分身。

六個分身已去其五，剩下了最後一個。

「他是個極盡卑鄙的小人。」三只耳咬牙切齒道，提起坑了三只耳幫派的傢伙就恨不得啖其血肉…就因為他一人，投入啟示副本的三只耳成員，死了一半的人。

對老爺子來說，死的都是與他情同至親的同伴。

「沒錯，卑鄙、不擇手段的小人，他貪婪無度，也貪生怕死，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夏佾說道，然後一笑。

「但他貪婪又虛榮的一面賦予他扭曲的狂妄，他的想法、三觀與俗世觀念不同，非常的…前衛。」他含蓄而冗長的形容讓三只耳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你的意思是他很變態，是個瘋子唄！」

「像他這樣的貨色我見的多了，通常死到臨頭都會掀桌耍賴，讓大家都玩不下去。」夏佾悠悠說道，然後眯起了眼睛道。

「我在等他翻桌。」

話落，清晰的將這段話聽進耳中，韹已經站在了最後一個『卓爾不凡』的身後。

這是一個改造過的銀行保管庫，合金製的大門足足有三十公分後，和其他的『卓爾不凡』不同，這個卓爾不凡並未準備陷阱迎接韹的到來。

…或許他也無法準備。

韹沒有任何猶豫就打開了未上鎖的大門，踏入其中的瞬間，感應來者的燈光亮起，映照出這裡『保管』的東西。

——一個被鐵鍊鎖住的『卓爾不凡』。

韹的視線迅速掃過四周後，目光短暫落在鎖住『卓爾不凡』腳踝的鐵鏈上，然後冷聲道。

「你是最後一個了，還有什麼顧慮嗎？」

「…你毀了一切…毀了人類光明的未來！你這個怪物！」卓爾不凡垂著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仍舊是充滿怨憤的語氣，將一切都視為他人的錯誤。

「看到奧蒂列特後你沒有半點感嘆嗎？！她是如此完美的造物！！末日的到來是進化的天啟！人類與魔物的結合是順應天理！！是向更高維度進化的鑰匙！！」他發出了一連串狂熱又癲狂的咆哮聲，其中透出的誠懇與熱切顯示這的確是他的真心話，卻絲毫不能撼動韹的表情。

他的狂熱如同撞上一面冰壁，無法感染分毫。

「…真是荒謬。」韹露出了鄙夷至極的眼神，發表了僅有的感想。

『親愛的搭檔，別對他有太高的要求了，畢竟他從啟示副本臨陣脫逃，又怎麼能理解何謂高尚？』夏佾笑道，三只耳卻莫名的打了個寒顫，他看了一眼夏佾，又看了一眼，然後確定，這傢伙似乎因為卓爾不凡的發言生氣了。

…真罕見啊，三只耳摸了摸下巴，有些不明白卓爾不凡剛剛的發言是哪裡踩到了夏佾的雷區了。

「你、你…真是太可恨了…」面對韹那充滿蔑視的眼神，卓爾不凡顯然是破防了，他認識到他的理念在韹面前只會得到羞辱後，便只喃喃的吐出濃烈的恨意。

「只配成為胯下玩物的傢伙竟然成為了救世的英雄…開什麼玩笑？！！！比起你…」

聞言，韹眉頭一跳，然後就聽到耳機的另一頭清晰的碎裂聲，以及三只耳慌亂的制止聲。

「比起我…是嗎？」少年的情緒與表情絲毫沒有因為卓爾不凡的污言穢語有起伏。

若是數年前的他或許會被激怒，用暴力來傾瀉產生的受到羞辱而產生的怒氣。

但，數年間的經歷與閱歷讓他心性成熟了不少，這種發言對他來說比微風還微不足道，而且、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比任何人都要維護他都存在。

——在韹發怒之前，夏佾會比他更憤怒。

「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卓爾不凡。」韹其實懶得對這個比畜生還畜生、比疥癬還噁心的傢伙多說一個字，但他再不做些什麼，夏佾恐怕要擅離職守，拋下指揮的責任衝過來將冒犯他的卓爾不凡碎屍萬段了。

「只有勝者擁有執筆權，而我會親手為你寫下小丑之名，流傳後世。」少年輕描淡寫的說道，他向來有奇妙的能力，這一番發言精準地擊碎了卓爾不凡最後的自尊心，他發狂的從地面上躍起，失去理智般朝韹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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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只耳好不容易拉住捏碎半張桌子的夏佾，盛怒中的金髮青年聽到自家搭檔冷靜的『小丑』發言，唇邊揚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不愧是我的搭檔。」夏佾冷笑了一聲，三只耳只感覺寒毛豎起，後怕的不行。

…真是的，卓爾不凡招誰不好，就算是綁架煋宸也沒有惹到夏佾可怕。

然後下一秒，三只耳就看到監視器畫面一片混亂，撲向司空韹的卓爾不凡軀體膨脹扭曲，那根束縛他的鐵鍊瞬間燒紅斷裂…然後監視畫面就被切斷了。

老爺子登時坐不住了，騰地站起來去看其他的監視器，相反地，夏佾慢悠悠的坐下了。

「喂，你難道不該給點解釋嗎？！」三只耳目瞪口呆的看著從其他角度看到的畫面。

只見韹所在的那個區域發生巨大的爆炸，隨即率先從煙塵中脫離的是鍊拉拽著的韹，他並沒有直接降落在地面，而是找了一個將對高位的樓頂觀望，儼然一副備戰的姿態。

然後，一個巨型的、粉色皮膚且還在膨脹的『卓爾不凡』就在爆炸的煙塵散去後顯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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