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辭星海 - 第一天 — 年獸：復甦

　　領頭人推開了天台的門。這道鐵門實在是老舊沉重得很，不僅散發著濃厚的鐵鏽味，移動時產生的刺耳聲響也令人牙酸。

　　緊隨在領頭人之後的，是一個黑衣青年。他雙手捧著一台平板電腦，眼睛緊緊盯著屏幕，對彷彿觸手可及的美麗晚霞視而不見。平板電腦的屏幕上，一個綠色光點正在閃動著。

　　青年才在天台上站定，一名少年便貓著腰，從他身後鑽了出來。

　　少年率先跑到了天台邊緣，扶著欄杆四下張望。

　　都市燈光璀璨。

　　可惜的是，這座都市裡最高的建築物是一幢保安嚴密的商業大廈，他們無法偷偷摸摸地進去，只能挑選這幢高度還過得去的，以便觀察情況。

　　過了片刻之後，少年又跑了回來，「報告！毫無動靜！」

　　「當然沒有動靜，現在還沒到『年』出沒的時間。」青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去看領頭人。

　　領頭人蹲在地上，他身前是一個剛打開的手提行李箱，箱子裡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槍支和盛載著液體的巨型針筒。

　　「『年』真的會出現嗎？」少年面露好奇。

　　領頭人呵呵笑了一聲，「誰曉得呢？就是為了以防萬一，總部才讓我們到這裡守著的。」他一邊說話，一邊取出槍支和針筒，把它們分別丟給了另外兩人，「假如無事發生，我們在日出之後就能拿著五倍的加班費，回家過個好年。假如真出了什麼事……」

　　他聳了聳肩。

　　「萬一它真的出現了，後果會很嚴重，」青年說，「年獸復甦，也許會比連環信復甦事件造成更多的傷亡。」

　　少年有些不解，「不會吧？從神話裡的描述來看，它也就是比獅子老虎強一點點的猛獸，也沒有什麼特別能力，而我們可是有槍的，也帶夠了紅紙……爆炸聲和紅色——不就是它最害怕的東西嗎？」

　　領頭人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整理東西，青年則回答了他的問題：「你這個說法沒有錯，可是，那只是對我們而言。」

　　「你回想一下，那些關於『年』的故事，以往多數發生在什麼地方？」

　　「呃……」少年愣了愣，「不就是村子嗎？」

　　「對，古時候的村子，人口密度並不高，而村子與村子之間往往也有一段距離。換句話說，年獸要去幾個地方吃人的話，還得爬過一座座山，花費上一些時間。」

　　少年聞言嘀咕道：「這也不見得吧，故事裡可沒有說這些細節……」

　　青年面色不善的瞟了他一眼，後者趕緊捂住嘴。

　　「現代社會的城市人煙稠密，一幢住宅樓宇的居住人口，也許就相等於古代的一條小村落。」見青年賭氣不往下說，領頭人笑著接過話來，「『年』要覓食，也不再需要跑那麼遠。它進了城市，就像是狼入了羊群之中。」

　　少年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想了想，突然放開了捂嘴的手，「我想到了——是不是也跟現在城市不許放鞭炮有關？而且一般市民又沒有槍，很難驅趕『年』！」

　　「而且，現在家家戶戶頂多也只是貼兩三張揮春，在這個節日穿紅衣的就更少了。」領頭人補充了一句。

　　「如果他們肯公開關於『年』的消息，事情會好辦很多。他們可以讓人們做一些準備，防備『年』的來襲。」青年對領頭人說，話語中已經有些不滿。

　　「他們還是那套理論，認為公佈消息會讓人們恐慌，令事態惡化得更快。」

　　聽見領頭人的回答後，青年哼了一聲沒有回話，他看向平板，屏幕上仍然有綠光在閃爍。

　　「那是什麼地方啊？」少年探頭探腦的，想要窺看青年的平板，卻似乎是怕他責備，並沒敢過於靠近。

　　「西灣海峽。」青年說，「兩天前，那裡出現了一條惡蛟，C小隊正在討伐。」

　　在最後，青年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是還想說一些話，但他看了看領頭人，又看了看少年，終究是沒說出口。

　　「哦——」

　　少年刻意地拉長了聲音，充分表現出他對此事是多麼沒有興趣。

　　他撇過頭，注意力又回到了年獸身上。

　　「對了，我們的計劃是什麼？驅趕？還是捕捉？」

　　「總部的要求是驅趕。當然，能夠捕捉成功的話，獎金翻倍。」

　　少年的興致被領頭人的話完全挑起來了，他頓時大呼小叫起來，滿心雀躍地考慮著要把獎金花在什麼地方……

　　領頭人笑而不語，他從行李箱一側拿出了一張卷軸，卷軸古舊，繪有一幅年獸的肖像。他抖了抖上面的灰塵，然後把它放進外套裡。每次任務總有一件類似的物品，方便他們辨認出任務對象。

　　青年保持沉默，他看著平板上的綠點，自C小隊在一天前抵達任務地點後，通知框便不停地在畫面上彈出，從最初的獵物發現報告，到後來準備捕獲、船隻損毀，再到隊員受傷、緊急求救……

　　他們進入天台的那一刻，青年看見了隊員死亡的報告。

　　他記得C小隊，那是曾經在上一個月解決虎姑婆事件的隊伍，與他們實力不相伯仲。因為戰績不錯，因此惡蛟一出，便被總部緊急派遣到西灣海峽。

　　「虎姑婆」，危險程度被評為與「年獸」相當。

　　他沒有信領頭人的鬼話。假如三人能夠平安度過這次事件，也許明天一早，他們便要趕往支援西灣海峽的惡蛟事件。

　　但是，前提是他們平安度過。

　　青年拂去多餘的思緒，看向了附近的建築物，隨著夕陽落下，亮著光的窗戶更多了。

　　傳說中，年獸怕火光、怕紅紙、怕爆炸聲。

　　在都市裡，後面兩者對「年」的威脅性，已經不復存在，而怕火光這一點，與古代一比倒是存在優勢。

　　都市的前半夜是明亮而安全的。

　　最危險的，是深夜時份，當萬家燈火逐步熄滅，當大部分的城市被黑暗吞沒的時候……

　　青年後退一步。

　　夜，已經漸漸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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