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入讀帝國軍校的人多不勝數,但如同這個世界一樣,帝國軍校的訓練是殘酷無情的,能真正堅持下來的學員,毋庸置疑是萬中無一的精英和幸運兒。話説回來,我好像沒有提過我的母校——帝國涅普敦訓練學院。
遠方的紅矮星默默燃燒着,散發出橙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太空。炫目的光芒穿過星海,照射在我的護目鏡上。這是我首次在無遠弗屆的太空中,直視這般奇景,教我看得出神。堅硬的頭盔緊緊包裹我的頭顱,隔絕了有毒的太空輻射。太空沒有聲音,這正是我最愛的。
我任由身體在無重力的太空中輕輕的飄蕩,飄啊飄、飄啊飄,我的身體是如此輕盈逍遙的,彷彿所有重擔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禁幻想,如果能一直這樣,是有多好啊?
驟然,我的面前飄來了一個提着E—11爆能步槍、身披白色盔甲的士兵,在我跟前揮手。
他跟我一樣,都是穿着風暴兵的太空作戰服。無異於一般風暴兵,太空作戰服的盔甲都是白色的,外觀也非常相似。最大不同之處便是特製的內層連身衣能加壓抵禦惡劣的真空環境。頭盔連接着一條輸氣管,接駁了背後的噴射背包和氧氣樽。我身上有兩把槍——標準的E—11爆能步槍和用作遠距離射擊、威力強大的T—21B重型爆能槍。
看見同袍朝我揮手,我馬上打開頭盔內的通訊器,他輕佻的聲音隨即傳入耳邊:「傑仔,你嚇傻了嗎?」
「才沒有!我練習了太空飛行這麼久。」我回道。眼前的學員叫柏詹,大家都叫他做阿詹,是我在帝國涅普敦訓練學院的隊員,和我年紀相若。我把通訊器調校至只有我們兩人的頻道,然後才説:「反倒是你,昨晚你不好好休息,偷偷的去了哪裏?」
「我還能去哪?」柏詹笑着回應。對啊,涅普敦不是行星,而是在無盡太空中飄蕩的基地,沒有飛船通行證的他還能逃去哪裏。
「不會吧。」我這才想起,柏詹昨日在飯堂裏跟那個啡色短髮的女飛行學員眉來眼去。
「我不得不説,鈦戰機裏原來挺寬敞的。」柏詹嘻嘻笑道。
我沒好氣的回頭看了看身後不遠處的帝國戈贊提級巡洋艦,兩名姍姍來遲的學員操控着噴射背包,飛向我和阿詹的位置,我便重新調校通訊器至小隊頻道。這兩名學員分別是科林和希羅,另外還有一個ID9搜索機械人尾隨他們。
「你們可真恩愛,這麼快就來到集合點『偷情』。」科林調侃道。
「你自己慢過龜,怎能算到我頭上?」我回敬道。這傢伙真討厭。
「第一班第四小隊,你們要在45分鐘內穿過模擬隕石帶,抵達目標飛船,並奪取艦橋。」李教官站在巡洋艦艦橋內,經通訊頻道下達命令。「訓練現在開始。」
「跟着我!」話音未落,身為隊長的科林率先啓動噴射背包,飛向其中一塊模擬隕石,躲避目標飛船的偵測。我把爆能步槍繫在大腿,然後小心翼翼地操控噴射背包的馬力,跟在其他人身後。要是猛力撞上模擬隕石,命就沒了。當我艱難的降落在模擬隕石上,我連忙抓住隕石凹槽,穩定身體。我心裏默默想着:「一塊隕石了。」
他們三人靈活地穿梭在模擬隕石之間,利用密密麻麻的模擬隕石掩蓋行蹤。一塊又一塊的模擬隕石向我襲來,我吃力地操控噴射背包左閃右避,不斷追趕隊友的步伐。近半小時後,我們降落在最後一塊模擬隕石上,視察前方飛船的狀況。
目標飛船稍為大過戈贊提級巡洋艦,約有70米之長,飛船的黑影和輪廓若隱若現。
「我看到艙門了。」科林拿着電子望遠鏡,端詳着目標飛船的表面。發現艙門位置後,科林把望遠鏡穩固地掛在胸前,然後召來ID9搜索機械人:「ID9,幫我計算好航道,你來控制我的噴射背包。」
ID9搜索機械人注視着遠處的目標飛船,計算晶片似是飛快地運算着,然後便發出幾聲「咇咇」聲,爬到科林的噴射背包上。
平日嬉皮笑面的科林回頭看着我們。雖然頭盔遮蓋了他的臉龐,但我聽得出他的嚴肅和緊張。他説:「訓練最難的就是這部分了,我們要全速飛行,在目標飛船啓動防禦炮火前飛抵艙門,再由ID9打開。絕對不要飛歪,更不要撞到隊友。」
我們沒有發聲,只是凝重的點了點頭。
科林也向我們點頭,然後率領眾人從模擬隕石跳起,旋即啓動噴射背包,並調校馬力至最大。
起飛一刻,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我的頭上,像是要把我的頸扭斷。我艱難地抵抗暈眩的侵襲,目不轉睛地尾隨前面三人。眼前的飛船體型越來越大,輪廓也越來越清晰。十多秒後,目標飛船肯定是偵測到我們,左舷兩座炮塔徐徐轉動,並朝我們發射黃色的非致命爆能光束。我們憑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衝刺,避開了爆能光束。雖然這種用作訓練的黃色爆能光束不會致命,但還是會痛得要命。
驀然,一道爆能光束與我們擦身而過,希羅一時受驚,偏離了航道,撞向他右邊的柏詹。希羅急忙穩住飛行方向,繼續飛在科林身後,但被撞的柏詹失去控制,彈出了隊伍,在太空中不停打轉。
「阿詹出事了!」我竭力地對着頭盔內的通訊器大喊。「我要去幫他!」
未等隊員回應,我調整了方向,飛向失控的柏詹。
「啊!」柏詹的喊聲在通訊頻道迴盪着,我能看見他噴射背包推進器的火光閃爍不停,看似他是在調整着推進器,竭盡全力的嘗試恢復控制。
天曉得柏詹如何操作,其噴射背包像發瘋般加速旋轉,速度之快我眼前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在通訊頻道喊道,聲音混雜着喘氣和恐懼:「我控制不了推進器,我不知道為甚麼!」
「關掉推進器!我來接你!」我沒有絲毫遲疑,回答道,繼續飛向柏詹。 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F1pYq3XWx
柏詹關掉推進器,速度才沒有繼續飆升。但沒多久,他的四肢似是無力地任由慣性拉扯着,急速地一邊打轉,一邊衝向黑暗的深空。
「柏詹!」我頭頂着巨大的壓力,加速飛向似乎暈倒的柏詹。當我以為能追上他之際,又一道爆能光束來襲,打中了我的胸口,一陣刺痛隨之而來,更打亂了我的平衡。轉眼間,柏詹的頭顱重重的砸中目標飛船尾端,然後朝深空飛去。金屬碰撞的鈍響傳入柏詹頭盔內,沿着通訊頻道傳入眾人耳邊。
「傑克,回來!你用噴射背包追不上他的!燃料耗盡,你也回不了來!」順利降落在飛船表面的科林喊道。「教官,請救救柏詹!」
「不!我能追上他!」我不顧科林勸阻,調整方向,重新發動噴射背包,追着速度明顯遠超我的柏詹,彷彿整個世界裏,只得我沒有認清這一點。我大概在想,只要我沒有放棄,他還有一線生機。
柏詹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漸漸地消失在我眼前。我凝視着眼前無邊無際的深空,徒生恐懼之心。我本想大叫泄憤,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響,直至一艘鈦戰機疾速掠過,飛向柏詹消失的方向,我才恍恍惚惚的意識到,我沒有兑現到「我來接你」的承諾。
「鈦戰機去救阿詹了。」科林在通訊頻道叫嚷,生怕我聽不到。
我回頭看着不遠處的目標飛船,咬緊牙關,調頭飛向隊友,我重重的撞到希羅身上,把他壓在飛船表面上。我正要責罵希羅之際,ID9搜索機械人打開了艙門,科林沒有慣着我們,粗暴地把我們推進船內。
重回重力環境的我們倒在地上,我和科林立即爬起身來,只有希羅無力的跪在地上,喃喃自語:「我不是有心的。」
我滿腔怒火,無數髒話和氣話劃過腦海。可是,我的嘴巴最終只懂得吐出幾隻字:「這不該如此。」
此時,科林又重覆了一遍:「鈦戰機去救阿詹了。」
科林把希羅拉起身,敲了敲他的頭盔,對着我們説:「我們沒有時間了,當務之急是完成訓練任務。」
聽罷,我再也壓不住怒火,歇斯底里的放聲大喊,幾乎耗盡我的力氣。但我沒有説話,因為我不知道要怪罪誰——把訓練設計得這麼嚴苛的李教官嗎?自責着失手的希羅嗎?只顧着任務的科林嗎?還是軟弱無能的自己?
「我們連訓練都沒有通過,是要怎樣畢業?」科林憤然説道。「希羅、傑克,我們歷盡艱辛,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
我瞧了瞧重新跪在地上、精神恍惚的希羅,不知所措地望向已經閉上的艙門。
「你們兩個都去死吧!」看見我們不為所動,氣餒的科林發洩道,然後提起爆能步槍,帶領ID9探索機械人準備深入飛船內部。「我會完成訓練,然後畢業,成為白卜庭大帝引以為榮的風暴兵。」
科林的腳步聲逐漸消失,直至聽見激烈的槍聲,我才恢復過來,對着希羅説:「快跟上,否則教官會革扯我們。」
我強行拉着他的手臂往走廊跑,追上科林,他正與訓練機械人激烈交火。我們在艙內限制空間戰鬥方面訓練有素,即使只有我和科林,加上魂不守舍的希羅,也能勉強應付,逐步推進。
不久後,艦橋大門便近在咫尺。大門外一個機械人衞兵也沒有,出乎我們意料之外。
「是陷阱嗎?訓練簡介説這裏會有四個機械人的。」我躲在走廊的轉角位,不安問道。
「我們沒時間蹉跎了。」科林吸了口氣,然後帶着ID9探索機械人衝上前。我和希羅也跟了上去。
ID9探索機械人立即連接大門的開關系統,着手破解密碼。
「機械人!」我驚慌的大叫,然後向從我們身後冒出的機械人衞兵開火。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WzMoIEypz
機械人衞兵有六個之多,其中一個更架起一把機槍,密集的黃色爆能光束如滂沱大雨般傾瀉而來——教官從沒講過,我們在是次訓練要對付機槍。
「ID9,回來!」科林氣急敗壞的命令ID9探索機械人。失去了它,我們就無法打開艦橋大門,更沒有可能在艦橋內入侵飛船系統。我和希羅探出頭來,掩護開火,ID9探索機械人則飛回科林背上。
我把E—11爆能步槍掛在腰間,並改用T—21B重型爆能槍。我對着另一邊的希羅説:「掩護開火,不要停下來,我去應付機槍。」
我又略略遲疑的問他:「我能旨意你嗎?」
希羅點了點頭,隨即露出半個身軀,向敵方射擊。機槍火力頃刻都集中在希羅身上。我把握機會,擎起T—21B,朝機槍猛烈開火,高能量爆能光束輕而易舉的穿透機械人的護甲,也摧毀了機槍。我乘勝追擊,把倖存的機械人逐一擊斃。
直至槍聲消失殆盡後,我才聽到身中多槍希羅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正如我所説,訓練用的爆能光束不會穿透身體,但身中這麼多槍,足以令人苦不堪言,甚至短暫癱瘓。不過僅此而已,希羅休養一晚後應該能恢復健康。
科林讓ID9搜索機械打開艦橋大門,我們合力把希羅拖着去。ID9搜索機械人立即飛到艦橋控制臺,連接到飛船的電腦系統,並奪得控制權。
「教官,任務完成,時間44分58秒。」科林挨在控制臺,聲線顫抖的向李教官報吿。只差兩秒,我們就任務失敗了。科林接着又問:「請問有找到柏詹嗎?」
我默不作聲地等待李教官的回覆,但我聽到的只有自己短促的心跳聲。
「收到,我確認你們通過是次訓練。」終於,通訊頻道傳來李教官的聲音,但他沒有回答科林的問題。
我順着艦橋的大玻璃望出去,剛才去搜救柏詹的鈦戰機像是不慌不忙的緩緩駛過,飛回巡洋艦,駕駛艙內只得飛行員的身影。鈦戰機背後正是火紅的紅矮星,其光芒照射進艦橋內,灑在我頭盔的護目鏡上。
我心想:「這顆星星,也沒有多漂亮的。」
天空中,紅紅的暮光就像紅矮星的光芒,照射到我的面上,把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我的思緒又回到霍頓星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LzT2YUyg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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