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靈之鏡 - 第二章（２）

「醒來吧⋯⋯」一把模糊又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漆黑暗寒的冬季，天上星宿異常明亮，銀光照耀一片毫無生氣，被薄雪覆蓋著的荒蕪大地，就連最後一棵屹立著的樹，只剩下了枝椏，樹身也變得光禿禿，一片死寂。

一座高牆隔著兩個世界：城裡雖不算繁榮，但到處井然有序，燈火通明，人們還能勉強過日子；城外烏燈黑火，貧瘠土地上滿佈裂紋，寸草不生。臨時搭建的房屋互相緊靠，雜七雜八不同種類的房頂混在一起。村落裡的人為了生存，不是拼命要強行越過城門，就是朝著荒野離去，沒有人留戀這一地方。

一名中年俠士伸出了手，擦了擦城門外一塊破舊斑駁的石碑，其上隱約刻著「雀護」兩字。

俠士牽著一個男孩路過城外荒地，到處一片狼藉，路邊雜物堆中發現一團黑影，瑟縮在角落中。他翻開了雜物，從中發現一名小女孩。

「醒一醒⋯⋯」

女孩一臉灰塵，瘦骨如柴，虛弱無力地低嗚著，雙眼通紅卻流不出眼淚。俠客輕拍著她的臉，拿出了自己的水壺，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口清水到她嘴裡，掰開了半個饅頭餵她吃了幾口，此舉總算撿回了這坎坷的小生命。

他仰望上天，星光明亮，像是為三人照亮周圍。他讓女孩坐在路旁石階上，為女孩動手算了算，拇指在各節手指上點了又點，算了又算，始終算不出結果，最後只好停下了手。

「你叫甚麼名字？」

小女孩似懂非懂，緩緩搖頭。杜天不曉得她懂不懂他的話，又接著說：「那麼⋯⋯你以後就叫小雪吧，好嗎？」

女孩雙眼看著杜天，猶猶豫豫點了頭，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我叫杜天，而這位是風昊。」杜天摸了摸他身旁男孩的頭，男孩好奇靠近女孩，模仿杜天的動作，伸手摸她的頭。

「我叫風昊！多多指教！」

面前景象漸漸模糊，只可勉強見到三人背著城牆，向北遠去。

一名女子坐在小雪的床邊，喚著她。此女子眼大鼻子高，束起長髮，沒有像一般女子多打扮，胭脂口紅的都沒有，反而臉頰上還沾上了點灰塵，樣子略為成熟，看起來跟月蘭年紀相若。穿上淡黃曲裾深衣，手還拿著一把破爛不堪的短劍。

「你是誰⋯⋯師姐嗎？」小雪剛醒，看到的都是光暈一片，纖弱的身影使她覺得面前的就是月蘭。

「垓埏守將素韵。」

「垓埏⋯⋯啊⋯⋯」

小雪思識漸醒，頓時醒覺起來，欲坐起身子，卻感覺難以移動，全身緊繃，緊隨著的痛不輕，使她沒力地倒在床上。她翻開被子，才看到自己手腳全身都纏滿繃帶。肚子還彷彿不斷翻滾著，嘰哩咕嚕不停。

「輕著點，雖然這程度的傷死不了，不過若然你不想留疤痕的話，最好不要亂動了。」素韵趁小雪倒在床上，將手中的短劍放到地上，順道替她重新蓋好被子，又道：「這人看來不是想取你性命。」

「失禮了！我是鏡門弟子小雪⋯⋯這些⋯⋯」小雪小心地伸出雙手作揖，然而她看到手上的繃帶，想到了甚麼般臉有難色，素韵一看便懂其意。

「放心，都是我替你治理的。」

她的話讓小雪鬆了口氣：「謝過將軍⋯⋯對了，我兩個師兄呢？」

「那兩個人嗎，他們倒沒有跟你一樣幸運了⋯⋯」

素韵語氣一轉，欲言又止，令小雪的心彷如迎來一記重擊，沉到海底般，眼眶頓時泛著淚光。

「⋯⋯他們都出去打水了，沒有像你幸運，一睡就睡了幾天。」

她開的玩笑讓小雪哭笑不得，尷尬得用手掩著淚眼，一時反應不過來：「呃⋯⋯幾日？」

小雪用纏著手的繃帶抹乾淚，另一隻手摸了摸肚子，遲鈍得現在才感到肚子餓得咕嚕叫著。就算隔著被子，素韵也隱約聽到，見她掩嘴一笑，站了起身，從後面檯上端來了一碗白粥。

「不逗你玩了，知道你肚子餓啦！來，都放涼了。」4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7Tdf3meJ

小雪好不容易才靠著牆坐起身，接過素韵手上的粥。4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VIpgZ4hP

「謝謝師姐……呃……將軍……」看著而前的素韵，感覺挺像她的師姐月蘭，但說話要比月蘭多不少。

「抱歉……」

「沒事，慢慢吃。」

素韵帶笑回應，此時她又從地上拾回那把破爛短劍，向小雪展示：「這是小雪你的嗎？」

小雪瞧了一眼面前的短劍，雖劍身非常破爛，但深藍色的手柄一眼就能辨認出來，將碗放到一邊，立即接過劍，反覆檢查起來。

「是啊！為什麼會爛成這樣。」

「請恕我唐突，你武功段位屬？」

「四段上位。」

「噉嘅話⋯⋯能弄成這樣大概另有其人。除了襲擊你們的人之外，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小雪搖頭，像是心疼著手上的短劍般，雙手捧著嘆息起來。

「據士兵所報的現場痕跡，戰鬥乃屬兩個高手之戰，那兩個小子怎看也不備七段以上功架。」

「無論如何⋯⋯」素韵站了起身，皺起眉頭抱著手，打量面前羸弱的小雪：「請好好在此休養，我已使人到鏡門通報，所以毋須擔心⋯⋯告辭了。」

她向小雪作揖拜別，推開了門，可以看見門外站著幾名板甲士兵，又有一名身穿青色長衫的男子上來。見將軍步出後，向士兵打個眼色，替他關上房門。

那男子從門縫朝房裡瞄了瞄，正好與小雪對望了一眼。

「元山左將傳報，請將軍過目。」素韵接過另一士兵手上的竹筒，從中抽了一張紙掃視。

「嗯。」她將紙摺好重新塞進竹筒中，壓低了聲量道：「杜天准許元山在鏡門中多留些時間。」

「那就好，終於可以向中都請示了。」

「且慢，此事不宜急。」

「何解？中都那邊已多番催促。」

隔著門窗，小雪仍能隱約聽見他們正低聲交談，但是無法得知當中內容，各人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方在門窗外消失身影。此時素韵與幾人已經緩步離開屋外前院，邊走邊講。

「幾天前垓埏才受襲，為何偏要在這個時刻？鏡門素來與源國交好……敢問都督，皇上此舉目的為何？」

眾人走垓埏大街上，雖然街上房子多數完好無缺，但到處都是亂放的雜物，往往來來的都是軍中人士，在街上巡邏。然而當初城內繁華的光景已不復見，人們只敢從屋子內打開門，從裡面周圍觀察環境，看見將軍沿街上走，都朝他們敬禮。

「皇上的旨意你不必猜測！杜天六名入室弟子，其中四個已負傷，這是攻下鏡門的好時機。」

都督停下了步，兇巴巴看著素韵雙眼斥責：「別忘了，若不是皇上慈悲，讓你戴罪立功當個守城將軍……」

「區區垓埏都督休想放肆！」她的表情嚴肅起來，似乎是都督的話觸動她的情緒。心有不忿般，一聲吆喝，打斷都督的話，使得都督氣焰一挫，稍為退後。旁邊經過的一隊人聽到將軍吆喝，也馬上上前去，有所戒備。

「哼！」都督滿臉不滿，卻不敢發難，拂袖向城南方向離去。素韵將注意力從都督身上轉到旁邊的一隊人馬去，士兵頭領首先向將軍作揖。

「將軍。」

素韵從腰間解下銅質令牌，交到頭領手上，牌上浮雕刻上一隻朱雀飛天圖案，精緻非常。

「傳我命令，三千先鋒軍集結北極關外，其餘繼續看守垓埏。」

「遵命！」

那一隊人向素韵拜別，向著北面跑去。素韵站在原地，現在剩下她一人，目送著他們離去，一聲嘆息忽然而起，仰望上天。

「哼！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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