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須臾 - 第二章、初遇

　　「小主，雲兒跟小桂子呢？」靖瑤見永和宮內裡外無人，只剩伊答應獨自一人在寢宮內看書。

雖說伊答應聖寵不多，可到底也是個正經小主，自然是有兩名宮女、一名太監伺候的。

可除了靖瑤外，雲兒跟小桂子只要逮到機會便溜出去，在其他宮閒聊一整天，可見今日也是這樣了。

伊答應聞聲後沒有抬頭，依然翻著書本輕聲道「我讓他們去幫我找手帕了。」

「小主您怎麼不叫我去找呢？他們兩個小蹄子才不會認真找呢！」靖瑤忿忿道。

見靖瑤撇嘴的樣子，伊答應不由得一笑「我這不是看妳在忙才沒找妳嗎，那現在就要麻煩靖瑤幫我找手帕啦！」

靖瑤隨即堆滿笑容「諾。小主是在哪丟的手帕？」

「許是前幾日去慈寧宮請安的路上掉的。」

「小主就等奴婢的好消息吧！」

　　在若大的宮宇內，依稀聽得見外頭文武百官們哀悼的聲音。雖然仁孝皇后已然離世，可依然還有許多人為她難過。

靖瑤走在通往慈寧宮的路上，頓時看見四個人背對著在一旁聊天。

「你們知道嗎，皇上為了仁孝皇后都輟朝五日了。」

「不只如此，皇上還逾越禮制，將仁孝皇后的梓宮安奉在乾清宮呢。」

「皇上對仁孝皇后真的用情至深。」「若是我的離開，也有人如此記掛該有多好⋯」

後面響起的兩個聲音，靖瑤想不認識也難，那兩個正是雲兒跟小桂子！

『就知道他們兩個在這偷懶。』靖瑤搖了搖頭。

　　一路上，靖瑤仔細檢查每個角落，連一絲灰塵都不肯放過。

日正中午，毒辣辣的太陽曬得靖瑤直冒汗，也終於在一旁的草叢找到一條手帕。

靖瑤小心翼翼的拾起手帕，上頭繡著一朵栩栩如生的木蘭花，那正是伊答應最愛的手帕。

「找到了！」木蘭花，是伊答應最愛的花。在靖瑤眼裡，潔白的木蘭花好比伊答應本人，是那般純潔無瑕。

正當靖瑤為找到手帕而感到開心時，一道閃光劃過天際，著實令靖瑤嚇了一跳。

接著響起震耳欲聾的雷聲，伴隨而來的是又凶又猛的滂沱大雨。

「這什麼天氣啊！」靖瑤驚呼一聲後，趕緊將手帕收入衣襟，遮著頭四處尋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後來跑到不遠處的屋簷下躲雨，靖瑤邊拍著身上的雨珠邊輕聲碎念道「討厭的雷陣雨！弄得全身濕。」

　　此時康熙獨自一人從乾清宮出來，見雨勢磅礡，仍不為所動的走出去，就這麼淋著雨，緩步走在紫禁城內。

許是雨水模糊了視線，又或是淚水參雜其中，康熙遠遠看見屋簷下有一抹身影，好似仁孝皇后。

康熙傻愣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出神。

等自己回過神時，早已邁開步伐，朝那抹身影快速走去。

　　冷不防的，一個擁抱從背後將靖瑤攬近懷裡，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清淡的香味。這個擁抱令靖瑤措手不及，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姝曼…朕就知道妳沒有離開。」靖瑤一驚，因為能夠自稱朕的，只有當今聖上。

意識到現下抱著自己的是何人，靖瑤便倉皇的掙脫擁抱並跪在地上「奴…奴婢惶恐！」

康熙一臉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然而只是一介小宮女，並不是他的仁孝皇后。原先欣喜的表情頓時消失無蹤「明明一點也不像⋯怎麼會看錯呢…」

見小宮女依然跪在地上，康熙輕嘆一聲「起來吧，是朕搞混了。」

靖瑤唯唯諾諾的應聲後，起身退到一旁，而頭依然低低的看著地板。此時康熙早已將視線移至遠處，兩人之間平淡的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雨依然在下，靖瑤悄然抬頭望著康熙的背，他的背影卻顯無限寂寥。

也是，明明當天上午喜得嫡子，下午卻痛失愛妻，這叫一個人要如何承受。而大喜大悲之後，便只剩下什麼也沒有的空殼。

靖瑤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第一次見到皇上，會是如此情景。

不是幻想中冷酷無情的天子，而是有血有肉，會因為失去皇后而悲痛萬分的人。

　　「皇上。」遠處傳來梁九功及其他小太監的高喊聲。

靖瑤見雨勢變小，梁公公一行人不久後也會趕來，便行禮道「奴婢告退。」

康熙沒有任何反應，可靖瑤準備離開時，她的心裡卻堵得慌，咬了咬牙還是將腳步停下，小聲道「還望皇上保重龍體，若是仁孝皇后有知，定不樂見皇上此時的模樣。」

康熙聞言隨即轉頭，卻只見那個小宮女轉身離開的背影。

「皇上您在這啊！讓奴才好找。」梁九功急切的跑到康熙身邊，見康熙渾身濕透，就連髮稍都在滴水，便抬手讓小太監替皇上披上薄袍「趕緊。」

「皇上看過仁孝皇后了吧？那咱們回宮吧。」梁九功輕輕扶著康熙的手，一群人便浩浩蕩蕩的離開。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康熙直到離開前，始終望著那個宮女離開的方向。

　　靖瑤一身狼狽的回到永和宮，伊答應見她這副模樣便急切的問「妳這是怎麼了？怎麼成這樣？」

雲兒在一旁笑道「還能怎麼著，肯定是去哪裡偷懶了。」

伊答應怒瞪了雲兒一眼，雲兒見狀隨即噤聲。

靖瑤則揚起一抹陰笑，將衣襟裡的手帕拿出並在雲兒眼前晃悠「我可是出去認真找手帕了。不像有人只顧著聊、八、卦！」

「我…我…我哪有！」

「哪裡沒有？還在那邊說『要是有人也如此記掛我該有多好』。」

雲兒羞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便趕緊行禮道「奴…奴婢先下去了。」

伊答應見她們兩人鬥嘴，倒也笑得開心「妳又欺負她做什麼。」

「誰讓她天天偷懶聊八卦，小主您真該聽聽她說那話的模樣，可嬌羞了！」靖瑤將手帕遞給伊答應。

伊答應接手後，便推著靖瑤出去「好了。趕緊去擦擦，妳要是感冒可真沒人照顧本主了。」

靖瑤笑了一下，便行禮退下了。

金風吹過帶出瑟瑟聲響，褪盡了藹藹的梧桐樹葉，滿地枯黃更襯紫禁城的蕭然。

「唉…這葉子根本掃都掃不完。」「就是說啊…也不曾見皇上來過。」「可不是嗎！自從仁孝皇后去世，皇上可足足三個月未踏足後宮了。就連之前深受寵愛的榮貴人也被冷落了。」「也可憐榮貴人了，明明聖寵正濃，可無奈子嗣卻相繼而去，生了三個皇子都沒有留下，只剩一個公主。」兩名宮女在鐘粹宮門外邊打掃邊閒聊著。

仁孝皇后離世後，康熙整日不是在忙政事，便是去鞏華城。因為仁孝皇后的梓宮停放於鞏華城，更是由康熙親自送過去的。

到了八月的初秋，已然過去三個月，但康熙依然不曾召幸任何妃嬪。就連偶爾去後宮，也只是給太皇太后及皇太后請安而已。

　　『吱～呀～』鐘粹宮門應聲開啟，兩名宮女見狀便趕緊回歸自己分內的工作。

從鐘粹宮內出來一名面無神色的女人，身上的衣著略顯單薄，此人正是馬佳氏·慕晴，康熙的榮貴人。

榮貴人立在宮門口瞥了一眼打掃的兩名宮女，一旁攙扶的宮女連忙道「小主⋯您別往心裡去⋯」

榮貴人撐起一抹笑容「其實她們說得也沒錯。」

「小主…」向梅輕喊了一聲，著實替榮貴人感到心疼，原先皇上常往鐘粹宮走，哪還有這些閒言碎語可以說，可現在不僅流言漫天飛，甚至還提起榮貴人的心結—子嗣。

「走吧，可別誤了請安時辰。」榮貴人昂首走在前頭，旁人看似沒什麼，可向梅心裡明白，榮貴人昂首是為了不讓淚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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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阿哥的百日宴準備的如何？」

「回太皇太后，一切皆準備完成。內務府此次送來的長命鎖更是別緻。」昭妃語畢，綠荷便呈上一個匣子。蘇麻喇接過將匣子打開，裡頭是一個由青玉造成的長命鎖，做工精美、色澤更是上上品。

太皇太后拿起長命鎖仔細端詳道「確實別緻，妳有心了。」

「多謝太皇太后，妾身不過是盡了份內之事而已。」昭妃偷瞄一眼太皇太后的神情，繼續道「皇上近幾月忙於政務，無暇顧及後宮，一切事物妾身自當用心處理。」

太皇太后這便聽出了昭妃話裡的意思，不就是要她老人家勸皇帝去後宮嗎？太皇太后將長命鎖放回匣內，淺淺笑道「皇帝最近確實繁忙。」

見太皇太后沒有要幫勸皇上的意思，昭妃心裡著實不痛快。

「給太皇太后請安。」正當昭妃對太皇太后感到不滿時，榮貴人步入殿內朝太皇太后行了深蹲禮，行完禮也朝昭妃行禮。

原先是沒什麼事的，可昭妃正窩火，見榮貴人姍姍來遲的模樣更是氣憤「妹妹來得可真早，本宮都同太皇太后閒聊一番了呢。」

榮貴人一聽，臉色稍稍感到尷尬「賤妾來遲，還請太皇太后責罰。」

太皇太后笑了一下，隨即揮手讓榮貴人起身「沒事，坐吧。」

昭妃見不慣太皇太后這般偏袒榮貴人，便決心要好好調侃榮貴人一番「妹妹今日來，莫不是為了皇上不去後宮的事吧？」

正當榮貴人想開口時，昭妃用一個很驚嚇的表情打斷道「哎呀！本宮忘了，憑妹妹的本事，哪裡還需要煩惱呢。」語畢便拿起手捐掩嘴笑著。

榮貴人頓時啞口無言，只能無奈的望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見狀則笑道「妳方才同我說的，我跟皇帝好好說，妳就等好消息吧。」

「妾身多謝太皇太后，那妾身就先回去準備了，不打擾您與榮妹妹。」昭妃目的已然達成，當然一刻也不想待在這慈寧宮，行禮後匆匆離開了，臉上則帶著猖狂的笑容。

「她那性子妳是知道的，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太皇太后待昭妃離開後對榮貴人說道。

榮貴人自小被太皇太后帶在身邊，太皇太后是看著她長大的，感情自然也就親一些，見她接連喪子很是心疼，今日昭妃又酸言酸語的。

榮貴人自然明白太皇太后的心意，便勉強撐起一抹笑容「賤妾明白。」

兩人寒暄一會後也就散了。

　　康熙自鞏華城歸來，梁九功便急匆匆迎上來「皇上！太皇太后已在偏殿等候多時了…」

康熙一征「怎麼不早說！」

「皇上…您不讓奴才們打擾啊…」梁九功低下頭小聲嘀咕著。

康熙瞪了梁九功一眼，便趕緊入偏殿，一進偏殿就見太皇太后坐在椅上悠閒的喝著茶。

「給皇祖母請安。」

太皇太后聞言輕輕放下茶杯，抬頭道「起來吧。」

太皇太后揮手示意康熙坐下，也屏退了一眾宮女太監，僅剩蘇麻喇與梁九功貼身伺候。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會「玄燁啊...祖母原先不想多說什麼的，可你總不能放著後宮不管，天天去那鞏華城啊。」

康熙臉色一沉「皇祖母…您明知孫兒還放不下仁孝皇后。」

「祖母當然知道，可你是皇帝，皇帝必須要雨露均霑，若是讓人落了話柄可就不好了。」

見康熙沒有反駁，太皇太后則繼續道「去看看昭妃也好，畢竟近幾個月是她協理六宮，至少也沒出什麼大亂子。」

康熙知道自己是斷不能拒絕了，因為太皇太后自他掌政以來，不曾干涉過他任何事，如今難得開口了，康熙便也只能照做，輕嘆一聲「孫兒明白了。」

　　蘇麻喇攙扶著太皇太后離開乾清宮，剛步下台階蘇麻喇就輕聲道「奴婢以為太皇太后會幫榮貴人。」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笑道「我幫得就是慕晴那孩子啊。」

蘇麻喇見狀便也一同笑著「奴婢侍奉太皇太后多年，很多事還是看不明白呢。」

「晚些妳就知道了。」太皇太后拍了拍蘇麻喇的手，兩人便一同回了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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