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須臾 - 第一章、薨逝

　　接生嬤嬤們不斷忙近忙出，端進一盆盆清水，又端出一盆盆猩紅。

而宮女太監們也絲毫不敢鬆懈的在一旁待命。

今昭坤寧宮有大喜，整個紫禁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坤寧宮中難掩緊張神色而來回踱步的人便是受萬人景仰的天子，

更是當朝的皇上康熙帝—玄燁。

　　康熙身穿明黃色的朝袍，連朝冠都未取下，顯然是急忙之中還未更衣便趕來了。

「皇后如何？都過去二個時辰了。」康熙喊住剛端水盆出來的宮女詢問道。

「皇后娘娘身子太虛，無法使力導致難產，太醫令已備下催產藥給娘娘服用了。」

聞言，康熙的眉頭鎖的更深了「好…囑咐太醫令仔細斟酌藥量，下去吧。」

「諾。」

　　「皇上，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此時說話的便是兩年前為皇上誕育皇長子‧胤禔的惠貴人‧納喇絡丹。

惠貴人著了一身略嫌簡單的湖藍紗裙，唯有袖口用潔白絲線繡出一朵朵蓮花，那纖纖玉手輕挽著皇上，舉止嫻雅，淡掃娥眉、輕點朱唇，更襯惠貴人的清新脫俗。

昭妃‧鈕祜祿婞卉拿起手絹掩嘴笑道「妹妹說的沒錯，皇上您就放寬心吧。」

此時昭妃曼腰一扭，便把惠貴人從皇上身邊擠了過去。

昭妃身穿牡丹丁香紫煙羅紗，看她眉如柳、眼如桃，顯現出絲絲妖豔。

惠貴人稍稍撇過頭，便退到一旁。她自是明白，與昭妃本就無法匹敵，處處也就讓著便是。

見康熙沒回話，昭妃也識相的退到一旁，與惠貴人相互大眼瞪小眼。

皇后‧赫舍里氏自從嫡長子承祐夭折後悲慟不已、無心調養身子，更是因為康熙一心想要有中宮所出的皇嫡子，所以這一胎對康熙而言，意義非凡。

　　「太皇太后駕到！」坤寧宮外傳來梁九功聲嘶力竭的高喊，接著步入殿中的便是太皇太后‧博爾濟特氏。

太皇太后身穿一裘孔雀綠的錦衫，外披一層薄透的銀紗，舉手頭足間是如此端莊，端莊中卻又帶點滄桑，這是歷經三朝所留下的歲月痕跡，令人不禁緬懷年華的老去。

眾妃嬪連忙行了個深蹲禮，

其餘宮女太監們逐一跪下，恭敬道「太皇太后萬福金安。」

康熙微微頷首「孫兒參見皇祖母。」

太皇太后揚手一揮「都起來吧。」眾人道「謝太皇太后。」

「皇帝啊，現今皇后情況如何？」蘇麻喇攙扶著太皇太后到一旁的檜木圈椅上歇息。

正當康熙準備向太皇太后說明情況時，驀然一聲響徹雲霄的哭啼聲打破了整個坤寧宮中深沉凝重的氛圍。

　　少頃，一位接生嬤嬤眉開眼笑的抱著襁褓從縷金牡丹的屏風後走出並喜悅道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喜得龍子。」

康熙樂不可言的接過皇子，動作輕如鴻毛，深怕把皇子給磕著、碰著了。

眾人緊挨上來祝福皇上，並看看剛出世的小皇子。

「好！好啊！看咱們這小皇子生得白胖胖，哭啼聲多麼宏亮啊！特別是那炯炯有神的雙眸，和皇帝你簡直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太皇太后樂滋滋的說道。

康熙沒有說話，只是不停輕撫著小皇子白嫩的臉頰，眼裡盡是關愛，對外界的一切早已忽略。

這一切太皇太后都是看在眼裡的，微微一笑後便向眾人輕聲道「都回去歇息吧，讓皇帝和皇后以及小皇子好好相處，往後有的是時間可以看。」

　　眾人都散了以後，康熙抱著小皇子走進寢宮內探望皇后，皇后準備起身向康熙行禮時，馬上被康熙阻止「免了！趕緊躺好休息，皇后辛苦了。」

康熙隨即將枕頭直立好讓皇后可以半坐著，並將小皇子送入皇后懷裡。

皇后見康熙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得一笑「臣妾可沒這麼嬌貴。」

「妳是朕的皇后，哪能不嬌貴。」康熙替皇后挽了挽耳旁的碎髮「臉色怎麼如此蒼白？往後定要好好調理身體。」皇后將康熙的手輕輕握住，不料手卻冰冷非常「無事，臣妾休息一會便好了。」

「皇上您說，小皇子要取什麼名呢？」

「保成，保佑他能健康成長！」

「皇上，這是乳名，不能做名字的。」皇后看著康熙輕聲笑道。

康熙何嘗不知道這是乳名，只是他心裡高興，就想替他這個寶貝嫡子取一個乳名。

「礽，福也。就叫胤礽吧！」

「真是好名字，臣妾替礽兒謝過皇上了。」皇后輕輕晃著懷裡的胤礽，輕聲道「礽兒，你一定要平安健康的長大。」

康熙看著眼前的皇后與皇子，覺得這定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了。隨後康熙將皇后擁入懷裡，早已開始在腦中想像著未來的光景。6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Iq9rDALk

　　「皇上！」梁九功匆匆忙忙的進入殿內，見康熙擁著皇后，隨即滿臉漲紅撇頭道「奴才什麼都沒看到！」被打擾的康熙有些不悅，而擁著皇后的手依然沒有鬆開「梁九功，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否則朕定要罰你去慎行司。」

梁九功聞言，立馬跪在地上「皇上別啊！奴才要是去了慎行司就沒人伺候皇上您了！皇上您這樣會吃不好睡不好的！」

康熙見梁九功這般浮誇，便笑了出來，連在康熙懷裡的皇后也掩嘴笑道「恐怕放眼整個紫禁城，也就屬梁總管敢這樣與皇上說話了。」

梁九功皺皺眉頭輕嘆「皇后娘娘，您就別笑話奴才了…」

康熙抬手示意梁九功起身「說吧，是何等大事讓我們梁大總管如此慌張？」

梁九功聽了康熙的話後，驟然想起前來的目的「據探子來報，鄭經已抵達廈門，正與耿精忠在協商合作條件。」

康熙聽聞後臉色一沉，皇后見狀便輕聲道「皇上趕緊去處理政事吧，臣妾與礽兒會等皇上忙完的。」康熙握著皇后的手「好好休息，朕一會忙完便來陪妳與礽兒。」

「臣妾與礽兒遵旨。」皇后笑著說，康熙沉悶的臉也就浮現一絲淺笑，隨即離開坤寧宮。

　　永和宮內，伊答應正在案上寫著佛經。

貼身宮女烏雅.靖瑤端了杯茶進來「伊小主，這都寫了一上午，皇后娘娘已經平安誕下皇子了，您就歇歇吧。」

「這不一樣，現在寫得是保佑小皇子平安成長。」

靖瑤見自家主子這般替他人著想，不禁小聲嘀咕著「寫了那麼多，也不見得有人會領小主您的心意啊…」

伊答應聞言輕笑，隨即提起手中的墨筆往靖瑤臉上一抹「讓妳多嘴。」

靖瑤被伊答應的舉動嚇到「小主！奴婢也是替您抱不平啊。」

「誰讓妳替本主抱不平了？」語閉，伊答應又提筆在靖瑤臉上抹了一條。

靖瑤又羞又腦的捂著臉，作勢要抓伊答應「小主！」

伊答應趕緊繞著茶几轉，眼看就要被靖瑤抓到，伊答應便撫著肚子蹲了下來，輕叫一聲。

靖瑤見狀，也趕緊蹲到伊答應身邊「小主您沒事吧？」

原本一臉痛苦的伊答應，瞬間堆起滿臉笑容輕推了靖瑤一把「跟妳開玩笑呢！妳也信！」

兩人便一同坐在地上笑著。

靖瑤自康熙12年入宮，入宮後便成為伊答應的貼身婢女，許是年紀相仿，所以伊答應待她如親生姐妹般好。然而伊答應的聖寵並不多，因為自靖瑤進宮至今，不曾見皇上來過永和宮。

不過也因如此，她們才能如此自在的生活著。

　　乾清宮內散發著緊張的氛圍，康熙正與眾大臣商議軍事，此時梁九功連二趕三的入殿內，走至殿上在康熙耳邊輕聲低語「皇上，坤寧宮剛剛來報，皇后娘娘昏迷不醒…」

聽見此消息的康熙勃然變色，便拋下眾大臣直奔坤寧宮而去。

康熙趕至坤寧宮後，一入寢宮便見皇后毫無血色的躺在榻上「太醫令呢？」

「微…微臣在！」太醫令趕緊應聲道。

「皇后原先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就昏迷不醒了？」

太醫令悚悚危惧道「微臣該死！皇后娘娘自嫡長子夭折後，身體一直處於虛弱狀態，再加上此次分娩失血過多…所以…所以…」

「趕緊…將皇后醫好。」康熙有意壓抑自己的怒火，但可以看到握著拳頭的手早已輕微顫抖，太醫令見狀便趕緊退下去配置湯藥。

康熙坐至榻邊，輕輕牽起皇后的手「姝曼…妳一定會沒事的。」

皇后自四年與康熙大婚後，便隨康熙走過了八個年頭，經歷過鰲拜專權、吳三桂反清…在這許多困境中，都是皇后支持著康熙，陪他挺過的。皇后對於康熙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特別是在迎來他們的嫡長子之後。

　　良久，宮女端上熬好的湯藥，正要喂皇后時被康熙阻止了，大掌一攤「給朕吧。」

康熙舀起一勺湯藥，細細吹溫後，往皇后口中送，無奈喂進去的湯藥，始終都流了出來。

見皇后逐漸失溫，康熙鎮靜的表情開始瓦解，瞬間慌張了起來「太醫令！皇后的手怎麼越來越冷？」

太醫令趕緊上前為皇后把脈，隨即倉皇的跪在地上「皇上…微臣該死啊皇上…」

康熙見太醫令這般，驚覺事情不妙，便將手放置皇后鼻尖，然而氣息全無。

康熙頓時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才用顫抖的雙手摟起皇后的肩，輕輕將皇后靠在自己胸膛上。

縱使康熙有千言萬語想對皇后說，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悲傷到極致便是全然的沈默。康熙就這麼靜靜抱著皇后，眼角的淚水卻早已悄然滑落。

康熙根本無法相信，今早還與他一同談笑的皇后，頃刻間居然天人永隔。

光陰荏苒、萬馬齊喑，獨剩宮女太監們頻頻聲淚俱下的懺悔道「皇上…保重龍體啊！皇上…」

康熙13年五月三日，皇后赫舍里氏薨。

康熙親制冊文，諡曰仁孝皇后。

　　紫禁城原先喜悅的氣氛驟變成哀傷，皚皚白布覆蓋滿城，令本該炎熱的夏日，盡顯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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