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四輪，落後聯賽第二位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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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日曆與牆上的陳年海報，彷彿都在告訴森梅達：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四個星期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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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以第二名完結賽季，球隊便能時隔五十多年後再度征戰荷甲，這是森梅達的畢生夢想，也是那些每場都來支持的忠實球迷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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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乙的升班規則和聯賽制度極為獨特而複雜，簡而言之就是前兩名的球隊可直接升班，而全季三十八場的聯賽會被劃分成四個階段，每個階段獨立計分，四個階段的冠軍球隊就會獲得附加賽資格，已有直接升班或階段冠軍者的附加賽資格會順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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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兩支排名靠前的球隊，以及一支來自荷甲第十六位的護級隊，總共七支球隊會爭奪那最後一個升班名額。此前靴蒙特也在附加賽落敗過不少次了——那種混沌，森梅達可說已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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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原子筆節奏紊亂地敲著下巴，這名荷蘭少帥最擔憂的其實正是再下場對洛達的比賽——那支一直被荷蘭人稱作「礦工」的球隊——現在正緊緊跟在靴蒙特身後，兩隊只相差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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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循環輸1-2嗰場，最大問題其實係左閘，但嗰陣係因為積斯史密傷咗，而家佢出返嚟鎮住條左路，呢場個情況我覺得應該會唔同。」助教翻閱著手中的資料，說道。「同埋……我哋有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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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讓森梅達不自覺地抱起了雙手。只有十七歲的米蘭禾斯出身燕豪芬青訓，上季還在乙組的燕豪芬青年隊效力，今季燕豪芬選擇把他外借出來鍛鍊，似乎是對這名年輕的進攻中場抱有一定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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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上，他現在也是球隊的絕對進攻核心，直接參與了球隊一半以上的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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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荷蘭的職業足球體系當中，容許球會青年軍或二隊在次一級的聯賽作賽，但他們不可與一隊角逐同一聯賽，因此荷乙長期有數支荷甲球隊的青年軍，例如阿積士、燕豪芬和阿爾克馬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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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上次禾斯都係傷兵，」森梅達撇著嘴點了點頭。「Full Team嘅話情況應該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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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埋，你會唔會想試下用司徒？」助教看了他一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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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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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至阿姆斯特丹的史基浦機場，清晨時份的荷蘭天色剛亮，司徒俊緯甫步出機艙便感受到刺骨的寒氣瞬間淹沒全身。當地在四月中的平均氣溫只有個位數字，而十多個小時前，他還身處於二十多度濕熱的香港國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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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充滿現代氣息的簡約建築轉變為平原、鹿隻與奶牛，附近全都是一大早未睡夠在打著呵欠的乘客，可在飛機上已睡飽的司徒俊緯如以往一樣已全無睡意，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這些對香港人來說陌生非常的景物，直到它們在一個小時後又漸漸轉變為一些整齊且具有科技感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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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為這裡是燕豪芬，荷蘭的科技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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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行李箱下車，司徒俊緯熟練地走到指定月台乘上前往靴蒙特的列車，這趟車程則短得多，只需十五分鐘便能到達，因為這兩個城市之間只有十多公里——大概是南豐紗廠前往屯門市中心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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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又逐漸變得平實而單調了一些，工廠似乎粗獷了點，還有不少紅磚建築不時進入到視線之中。與那富有且有活力的鄰居相比，靴蒙特就像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老頭，但還擁有著一些值得他們驕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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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轉折回到家中放好行李，時間還只是上午十點左右。司徒俊緯的家離球會主場及日常訓練場地僅有五分鐘路程，甚至打開窗便能看到球場範圍，為的便是平時能專心練習，但即便常會在附近引來經過的球迷注目，他們也很少會主動跟司徒俊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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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球會沒有訓練安排，但一如每次從香港回來荷蘭時一樣，時差與航程讓他早已失去了倦意，置身於異鄉的不知所措只能喚起其作為職業運動員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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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跑到街上，恰到好處的寒冷讓司徒俊緯很快便平衡了身體溫度。他習慣一路往西跑去，到了那條貫穿市區的南威廉斯運河後，才按當日心情決定往南邊還是北邊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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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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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記不清第一次來到這裡是多少年前，青年軍時被教練斬釘截鐵地勸說不要再仰望什麼施丹，於是模仿對象從那個優雅的地中海大叔，變成了滿頭金髮又英俊的法蘭基迪莊，踢著踢著不知道怎麼的就升上了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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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隊教練森梅達好像總是不太喜歡自己一樣。司徒俊緯從小就是不喜好社交的類型，所以能輕易從對方看自己的眼神辨別其內心喜惡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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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僅是他，還有這間球會的一眾球迷。明明是自家青訓產品，表現也算不上差，但司徒能明顯感覺到他們對自己與其他球員的溫度差。最初他也以為是小時候在英國那樣因種族而惹來反感，但細心一想，那些青訓隊友其實也來自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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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了解呢個城市先，我覺得你好似太過……專注於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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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與球隊隊長聊天時說起這件事，那位身高接近兩米、光頭卻留著一下巴金色濃密鬍子的防守中場雲達美亞呵呵地笑了笑。他與領隊森梅達一樣，同樣是這個城市土生土長的人，他們兩人甚至讀過同一間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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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專注……足球？」司徒俊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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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似由青年軍到而家，已經喺靴蒙特住咗好多年？」雲達美亞笑著搔了搔下巴的鬍子。「你去過市中心幾多次？我哋靴蒙特人引以為傲嘅南威廉斯運河，你行過幾多次？呢度啲居民放假會去邊度聚會？大家鍾意飲咩牌子嘅啤酒，呢啲你知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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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還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來這裡加入青年軍是為了踢足球而不是觀光的，這裡的建築和居民的喜好與他何干？難道放假時要去這裡的博物館或圖書館研究一番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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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季初與球隊作客挑戰丹保殊——靴蒙特所在的北布拉邦省的省會，球隊的大巴與球迷隊巴竟然需要當地出動防暴警察護送入場，而且該看台還被徹底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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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尚未開始，身穿藍衣的丹保殊球迷便已發出震耳欲聾的打氣聲，喇叭、大聲公、歌聲、戰鼓甚至是煙火等物品層出不窮，而遠道而來的靴蒙特球迷卻依然聲嘶力竭地勉強反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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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煙霧逐漸從只能容納七千多人的看台飄到場上，從球員通道走到後備席坐下的司徒俊緯，即使曾在數萬人級數的大球場踢過比賽的他，也不禁被眼前這副光景與架勢所震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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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一隊後第一次參加布拉邦打吡？」由於有小傷在身，雲達美亞這場被安排先任後備待命。他跟司徒俊緯聊天時仍滿面笑容，似乎對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已見慣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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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司徒俊緯點點頭，他大概知道北布拉邦省內還有很多其他球隊，但當時升上一隊後還沒有經歷過省內球隊的對壘。「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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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知道丹保殊係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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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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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細心聽下兩邊球迷喺度唱嘅歌詞。」雲達美亞朝球場的南看台指去，但司徒俊緯很快便搖搖頭表示聽不懂。一是因為現場太嘈吵，二是內裡其實夾雜了很多不同形式的粗口，他一個內向的外來人其實不懂得多少。「佢哋喺度笑緊我哋係『食腸仔包嘅鄉下工廠佬』；我哋啲球迷就笑佢哋係『淨係識食朱古力泡芙嘅省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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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佬』跟『省城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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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跟司徒俊緯說，現在的封閉看台與裝甲車是近年才有的保護措施，以前雙方球迷經常引發騷亂，丹保殊市長還曾數次親自下令，禁止靴蒙特的作客球迷參與這場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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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家嘅氣勢係好誇張，南看台嗰班人被稱為全荷蘭最狂熱嘅球迷，但係我哋班球迷，從來無因為咁而喺對丹保殊嘅比賽退縮過，甚至會喺主場比賽時更落力打氣嚟作回應，」雲達美亞望向遠處的作客球迷區笑道。「佢哋係高貴嘅省城貴族——雖然而家已經沒落晒。但我哋靴蒙特，一直堅信自己係全荷蘭最團結嘅底層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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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司徒俊緯才想起，靴蒙特市內到處都是鋼鐵廠及汽車試驗場，以及那個經常見到的某紡織業龍頭，但隊友們基本上都很少提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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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場結束後，領隊決定讓雲達美亞入替穩住場上戰局，那位隊長完全沒有一絲猶豫便應允，而且上了場後也全然沒有要保護自己膝蓋傷勢的打算，即使是「四六波」也果斷地伸腳、用肩膀和背部猛力朝對方的球員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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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能在他身上聽到鋼鐵的撞擊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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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比賽最終靴蒙特以2-1小勝告終，球場想當而然地又再陷入一片混亂，那些遠道而來的作客球迷，慣常地唱著球隊勝出時他們必定會唱的那首很歡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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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司徒俊緯聽得很清楚了，特別是那句他最記得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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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拿到了全荷蘭最多的紅牌～～全荷蘭～～全荷蘭～～全荷蘭～～WooH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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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忘記將第四十話貼上來，直接便從三十九話跳到四十一話
可能有些讀者會錯過了第四十話，現已改正，萬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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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