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睇實嗰個位啊！唔好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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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主帥滿面愁容地站在場邊的技術區，右手拇指與食指就像是想要尋找什麼答案般不斷地磨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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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普通的國際友誼賽，雙方教練都沒有特意去研究對手，但蕭智堯與余仁海的事情他當然有聽過，畢竟這兩個可是在早前率隊擊敗阮文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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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住One-Two！唔好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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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瞄了對方數名防守球員一眼，將皮球傳予左後方的陳泰來，同時加速往前跑去，而一眾大馬守將轉身移動時，才發現另一條傳球路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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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泰來輕鬆地循左側外線將球傳到余仁海腳下，中路那三個被蕭智堯或拉走、或動搖了防守位置的球員隨即往那一邊移去，嘗試阻擋余仁海與蕭智堯之間的傳球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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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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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余仁海轉身抬頭再看了一眼後，突然一加速便將對方的後衛輕鬆壓過，在禁區與底線的交界處附近大力斬出一記急勁的貼地傳中，皮球飛快地朝著小禁區的右側而去，由在遠柱埋伏已久的梁博豪輕鬆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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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客球迷區再次響起太鼓與歡呼的聲音，遠處大螢幕上的比數也改為2:5——時間僅七十分鐘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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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擋不住他們……馬來西亞主帥滿臉無奈地搖搖頭，向助教示意先不要急著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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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親眼目睹之下，他發現蕭智堯與余仁海的實力和表現比他想像中要可怕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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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其實是港隊對陣過最多次的國家隊，雙方自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便經常交手，也不時作友誼賽互相練兵，各項賽事至今已有六十多次對賽記錄。因此在這位馬來西亞教頭眼中，香港本應是最熟悉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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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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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對壘的時候，這幾個新人還不是港隊主力，事隔數年，整支港隊像脫胎換骨般令他感到陌生。而且他能感受到對方教練沒有為這場比賽制定多巧妙的戰術，那幾個入球更像是他們自由發揮而產生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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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跑過頂、小組滲透、五路進攻、落底傳中……還有在弱側存在感相對較低的右前鋒，也有一定的個人得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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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過往大馬贏多輸少的球隊，現在已被明顯拋開一段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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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局已定的情況下，陳召禧換入了一些後備球員，尾段馬來西亞追回一球，最終港隊作客以5-3取勝，是近十年首次擊敗馬來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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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安排與司徒俊緯住在同一個酒店房間的人是陳泰來，過往這個人選一般都是梁博豪，但今次陳召禧似乎是特意如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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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差十幾歲，而且司徒俊緯本來就不怎麼說話，因此房間內氣氛不免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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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將近晚上十一時，準備入睡的兩人均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滑動著電話，也都很有禮貌地各自戴上耳機，沒有打擾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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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瞓先要熄燈嘅話可以出聲，唔使咁客氣。」陳泰來像是想起了什麼般，坐起來摘下一邊耳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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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唔該，」司徒俊緯也摘下一邊耳機，彬彬有禮地應道。「不過……我未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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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泰來看了他一眼，似乎聽出了什麼。「你有嘢想同我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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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徒俊緯的認知中，陳泰來是個頗為外向的人，但亞洲盃結束並繼任成為港隊隊長後，他似乎比以往寡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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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喺度諗緊……我哋可以行到幾遠。」躺在枕頭上的司徒俊緯望向天花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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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入到亞洲盃算唔算係一個成就嚟先？」陳泰來坐了起來，微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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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算，」司徒俊緯見狀也坐了起來。「但……我貪心啲講句，我想著住呢件波衫拎到更多成就，我亦覺得我哋係有機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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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比賽嗰陣，會成日同大鴻飲酒傾下偈，佢喺決定退役之前、即係亞洲盃之前同我講，話知道你哋幾個一定會喺以後帶港隊去到香港人可能以前從來無想像過嘅高度。」陳泰來看了司徒俊緯一眼。「但係……佢無可能以隊友身份一齊喺球場上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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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喺亞洲盃我哋都……」司徒俊緯輕輕一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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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埋外圍賽之後，咪搞到啲國際賽期亂晒大龍嘅，聽到世界盃要延期兩年之後，我都有諗過呢個問題。而最感受到時間唔等人嗰陣，就係陳Sir同我講想我接過隊長個位嗰陣。」陳泰來抬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可能我只係可以以港隊身份再踢多次世界盃同亞洲盃外圍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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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聽說過，陳泰來接任隊長是因為陳召禧始終希望隊內有一個年資較長的老大哥幫忙壓陣，但他的位置是左中場，而且現在球隊經常從左路發動進攻，不知道他還能保持競爭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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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知你有無Feel到，但陳Sir專登編我同你瞓同一間房，其實應該係想我幫你……日後做隊長，港隊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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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司徒俊緯稍微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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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唔係都係港青隊長咩？而且……應該嗰陣就係陳Sir帶你？」陳泰來笑道。「我覺得佢應該係想你之後接，但當然應該無咁快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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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肯定……自己做唔做到。」司徒俊緯微微低下頭嘆了口氣。「今日對馬拉呢場，我哋都失咗三球，我覺得其中一個好大嘅原因，係我喺防中位無好好咁保護到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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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咁諗，陳Sir同李Sir安排得你踢單防中去就老魚同蕭仔，其實就係決定好要犧牲防守嚟加強進攻，即係話我哋失波多少少係預想之中嘅事嚟。」陳泰來搖搖頭道。「但當然，我都明你係個想精益求精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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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的氣氛忽然變得沉重，陳泰來似乎是想改變一下這狀況般，下床走到窗邊的桌上拿起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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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排群馬伊香保溫泉對首爾鐵塔嗰場比賽我有睇足全場，見到佢兩個已經做到球會核心，而我就喺一支荷乙隊仲未踢到常規正選，就覺得……」司徒俊緯續說道。「我係咪應該要諗辦法追上佢哋嘅腳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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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泰來咕嚕咕嚕地喝著水，同時那雙眼很認真地盯著司徒俊緯。這樣聊下來他才發現，這名小伙子比其想像中更沉穩，因為在香港當職業足球員回報實在太低，他見過太多球員獲得一些機會和名利後便自暴自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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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徒俊緯明明現在已是能在海外聯賽有不少機會的球員，卻還能保持這種時刻自省的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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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喝光的水樽放到桌面上，陳泰來在心裡稍微回想了一下今天攝取的水有多少公升、是否達到營養師給予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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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我都諗，要唔要為大家定一個目標之類，但咁樣聽落好似好中學雞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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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回到床上坐著，語氣比之前稍微輕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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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屆亞洲盃，應該真係我最後一次。我覺得目標要奪冠係一個唔現實嘅諗法，所以……不如試下帶球隊以八強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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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陳泰來笑著朝司徒俊緯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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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啱先咁講，我覺得不如你都畀自己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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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你而家嗰間荷乙球會嘅絕對正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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