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茶之水電車站步出不到幾步，便是日本最大型的樂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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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吹過橋面撲到臉上，蕭智堯身旁的舞木嘉正輕輕地叫了一聲，稍微將圍巾勒緊了一些，而舞台上那幾位正忙著收拾樂器與器材的女樂手，雖然穿著短裙但也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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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後，長久真穗與幾位同為女樂手的隊友緩緩走上台，很快便引來台下支持者的歡呼，這一陣陣的冷風也沒有讓她們傳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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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最大嘅樂器街……」舞木調整了一下衣領，朝附近林立的不同樂器店舖望去。「喺呢個十字路口度登台演出，好似幾有Feel，專業樂手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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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都咁多Fans，好快可以出道㗎啦。」蕭智堯望向台下那些頗熱情的歌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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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調整後，背上電結他站在主音位置的長久撥動弦線，渾厚的電子聲音從兩旁的擴音器處噴薄而出，頓時讓台下那些明顯不是為他們而來的人也歡呼起來。到長久走近站立式麥克風前開口唱出第一句時，彷彿整條音樂街都成了她的專屬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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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成長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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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有人似乎認出了蕭智堯與舞木嘉正，但也只是輕輕點頭致意。雖然還是新人，不過憑藉出色的長傳能力，如今舞木在日職已是有些許名氣的中堅了。而蕭智堯相信以他的資質，很快便會成為球隊的輪換首選，甚至是正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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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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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的都廳 澀谷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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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的西武百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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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東京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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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北澤的Livehouse 北千住的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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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保町的古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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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地成為我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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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經過的品川 又或是傍晚時新橋的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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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你仰望天空時 有否見到過想見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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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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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樂隊的所有成員都各自有作曲，不過根據那用字習慣與旋律，蕭智堯一聽就知道這首是長久的作品，構想和用詞尚有學生的稚嫩，但又真誠地描繪出從外地前來東京尋夢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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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認為這是出色的作品，詞曲與樂器的編排都十分精致，台下那些樂迷陶醉其中的模樣便是最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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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身旁的舞木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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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三個入面，得你一個唔係離鄉別井咋喎，你對呢首歌都有共鳴？」蕭智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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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唱咩都好聽㗎啦。」舞木轉頭看了他一眼，皺著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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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二十分鐘的時間裡，這支名為「Twinkle Starlight」的樂隊完成了四首歌的演出。長久真穗抱著吉他在熱烈的掌聲中深深地鞠了一躬，下台前還對著他們兩人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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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賴於最後兩年的苦練，她高中畢業後考上了東京著名的藝術大學音樂系，聽說這裡出產過不少著名音樂人，或許長久真穗便會是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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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賀教練嘅群組訊息……」舞木感覺到褲袋震動，拿出電話看了一眼。「『聽朝九點到基地會議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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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咩要發生咁。」蕭智堯笑了笑，不過因為明天的訓練本來就是早上九時，所以對他們來說分別不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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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唔會係要傾下個禮拜嘅戰術？你同你好兄弟內鬥喎。」舞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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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蕭智堯抱起胸想了想，這似乎也是最合理的答案。「都係嘅，而且呢排首爾鐵塔個勢好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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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點Mark你老友？無咩溫馨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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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實除咗死Mark佢左腳之外，都畀唔到咩建議。」蕭智堯笑著搖了搖頭。「我從來無諗過有朝一日會同佢喺球場上做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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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日聽你講佢有幾勁，真係想上場親身體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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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還不是球隊正選，中堅來說上陣機會其實不大。蕭智堯沒把這個話題延續下去，而是將視線移到了長久那裡，她們下了台把樂器都安放好後，都走到場邊的攤位處販賣週邊，又或是與樂迷合照等，這些都是獨立音樂人的生存方式，即使她們只是學生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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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個以前總是傻乎乎的長久真穗，現在竟然擔任樂隊主唱，還在攤位很認真地幫忙，包括笑容滿面地跟購買合照的樂迷互動，蕭智堯便覺得有點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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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在努力生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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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場我有正選嘅話，就請真穗嚟現場睇。」舞木雙手插在外套的袋裡，看著長久一臉無奈地說道。「雖然……我對住你老友可能會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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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再次望向長久真穗，想像著她在看台為舞木打氣的樣子。他突然意識到，這場比賽可能是一生中沒有多少次的重要比賽，想到這裡，便突然希望那天能看到馬君羊的身影出現在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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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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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會長要親自前來加入談判，宗材昱僅是輕輕地點頭回應，然後走到外面的吸煙區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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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韓國足球界最「惡名昭彰」的經理人之一，若河效政稍微有留意一下本地足球，應該也會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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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論在談判桌上交手，河效政怎麼可能會怕一個小小的經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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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材昱對此當然清楚不過，吐了口煙後，他快速地在腦海假設了幾種情況，但來來去去還是離不開那幾種。比較讓宗材昱困惑的，是河效政竟然會特意前來參與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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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價對河效政同首爾鐵塔嚟講都唔係咩難以接受嘅數字……”他低頭朝著煙灰缸抖了抖煙，雙眼漫不經心地看著那些散落的煙灰。”即係佢專登咁樣走一轉嘅最大原因，九成係要確認余仁海嘅留隊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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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應該不是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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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通電話掛掉後不到三十分鐘，河效政如約定般推開了會議室的木門。宗材昱基本上與整個韓國的名帥與班主都曾交過手，但向來行事低調、也甚少親自處理球會事務的河效政是例外，這次是兩人首度見面，宗材昱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這位著名商人身上所散發的氣場，比想像中要溫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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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意思，突然加入要大家久等，」河效政微笑著走到桌邊，隨手拉出一張椅子坐了下去。「啱先你哋傾到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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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現有年薪係兩億，我哋最初提出六億嘅續約條件，而家最新提案係八億，」姜仲昊答道。「而余仁海團隊就希望球會方面能提供十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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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億。」河效政幾乎沒有猶豫地拋出一個新的數字，並看著余仁海笑了笑，而不是望向宗材昱。「不過，我要求簽十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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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效政這一著，讓會議室內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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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材昱竭力地保持著表情及氣勢不變，花了大概十秒理解情況後，才在筆記簿上快速寫了幾筆，輕聲向余仁海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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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十年約，有無咩特別條款？」宗材昱看到余仁海似乎仍未反應過來，便開口向河效政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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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啲講，就係而家嘅韓國足總向我哋提出咗一個Offer，希望球會有一個未來十年都持續有高水準演出嘅球員作為代表人物。」河效政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呢個球員同樣會作為韓職嘅其中一名代表球員嚟大肆宣傳，所以我哋會收到一筆可觀嘅肖像權同廣告費。與此同時，唔少本地嘅時裝同運動品牌都係有份合作，而且出嘅錢唔少，雖然佢哋係本地牌子，但講咗話唔介意係外國球員——前提係喺韓國要有代表性同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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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邊一直聽著的姜仲昊，難以想像這是由池根洙提出的商業方案，或許韓國足總內部的利益鬥爭，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得多，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樣下來似乎也真的能製造出理想的品牌效應，而且跟張元柱時期的觀感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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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十年你要對球會忠誠，同時我會將一啲參與入球嘅數字加入份約度，除咗傷病原因之外，你每季都要達到呢個條件先可以拎到全額薪酬。當然我唔會要求你每季都直接參與廿球，我只會畀個要求唔高嘅條件，例如一個完整賽季六七球咁上下，防止你簽完份大約之後就敷衍了事，又或者係罷訓之類。」河效政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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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材昱望向余仁海，後者看來已經了解情況，但霎時間這麼大的信息量，還有十年的跨度，不免仍在腦裡思考和衡量中。他平時在球場上如何威風八面，此刻在談判桌前便顯得有多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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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提醒下你，唔計仁川鐵鷹啱啱天價簽嗰個外援嘅話，十五億年薪係K1入面第二高，僅次於朴佑從。」宗材昱在余仁海耳邊輕聲說道。「而且十年約……足球員連未來一兩年發生咩事都無人保證到，你應該明我講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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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一言不發地微低著頭，宗材昱有點潦草地畫下來的數字讓他感覺有點迷離，彷彿鬼畫符般無法化成實實在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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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億？一年十五億韓圜，也就是將近八百萬港元，而且一簽簽十年……對任何一名香港球員來說，這都是天文數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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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說，簽下這份約後，更多的商業代言、廣告等等將會一發不可收拾，到時候到手的金額肯定會再多不少，或許每年能賺兩三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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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條件……我沒有不簽的理由吧？他抬起頭看了宗材昱一眼，對方自然是一副急不及待等自己點頭的樣子；姜仲昊的表情則複雜得多，像是希望自己再好好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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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意下如何？」看到余仁海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河效政微笑著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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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的氣氛，加上十五億這個數字，讓余仁海很想點頭應允對方開出的條件。事實上他也沒有什麼要拒絕的理由，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是十年之期，但如宗材昱所言，足球員的生涯，連數年都無法保證，河效政提供的方案，基本上能保證他到退役前的收入都是亞洲頂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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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有太多行差踏錯、又或者係無做好生涯規劃而搞到好多財務問題嘅球員，包括現役同退役嘅都有。作為經理人我必須要提醒你，你眼前呢個機會基本上係不可一不可再。」宗材昱又再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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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余仁海坐直身子準備點頭應允時，那天在關島的畫面突然湧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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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酒店房門、夜色下的杜夢灣畔、腳下因跳動而發出聲響的床槈，以及在旁邊與自己一同大聲叫喊的蕭智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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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意思，」余仁海身上的稚氣突然消散，其語氣也變得更為堅定與強勢。「我想等踢埋嚟緊呢場亞冠先再作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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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場波……你有咩想確認？」河效政有點意外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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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某個人有過約定，我想知佢仲記唔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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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看了他一眼，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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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埋……我想確認究竟要唔要為咗呢個約定犧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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