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鴻率領一眾隊友，拍著手朝作客球迷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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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面鮮紅色大旗在該處用力地撥動著伊朗悶熱的空氣，球迷們聲嘶力竭而響亮的歌聲夾雜其中，讓對面那早一輪已確定晉級的卡塔爾球員一度以為，香港也是能晉級淘汰賽的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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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lalalalalala~We are the Hong Kong boys！Shalalalalalala~Come on and make some no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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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鴻高舉雙手不住地拍著，他打從心底感謝這群不遠千里隨球隊作客的球迷，但臂章的沉重一度讓他抬不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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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首次晉身亞洲盃決賽週，在伊朗的這三場比賽卻只能留下三分，也因得失球差而無緣以最佳第三名出線，這趟歷史性的國際大賽之旅，就此以分組賽止步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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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are Hong Kong！啪啪～啪啪啪！We are Hong Kong！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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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以0：4慘負卡塔爾，球迷仍像贏波一樣送上如雷鳴般的打氣聲，吳志鴻接過職員遞來的大聲公，僅清了清喉嚨便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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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三十四、快將三十五了，身體機能在數年前已顯著下滑，自蕭智堯、余仁海等人冒起後，便一直有聲音認為他應該退居二線輔助新世代球員，當然更有不少球迷認為已長時間未有入球的他應盡早退出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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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幾乎必敗無疑的生死戰開始前他便已決定，今次亞洲盃結束後便會退出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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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家遠道而嚟支持我哋，雖然今次亞洲盃我哋表現同成績都唔係話最理想，但……如果無你哋嘅話，」吳志鴻抿嘴想了數秒，同時也在極力壓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作為隊長，他一直告訴自己要保持情緒穩定及冷靜。「我真係想像唔到會點……但我相信港隊會愈嚟愈好，用成績去報答你哋一直以嚟無條件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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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宣佈的衝動，三十四歲的大鴻說完後強行帶著微笑，在作客球迷區的看台前與一眾隊友肩並肩，和身後那些經常能見到的老面孔留下重要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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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緊要㗎！開咗個頭！下次我哋一定會做得更好！之後我哋就入八強！四強！世界盃！」拍完照後，後面有球迷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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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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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鴻笑著轉身再次鼓掌感謝一眾球迷支持，他知道那些年輕的新星讓港隊未來變得一片光明，但那都與自己無緣了，他甚至不敢在此時此刻轉過頭去多看那幾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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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巨輪不斷前進，屬於港隊隊長吳志鴻的路段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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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回去酒店的專車，韋卓奇拿出電話又確認了一眼時間，一想到要怎麼跟那位大人物報告今次賽事結果，他就覺得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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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以港隊的身價與資源來看，這個成績一點也不失禮，第一輪以「夫添」面對阿曼時甚至還能以4：2取勝，只是後來蕭智堯與司徒俊緯先後受傷，港隊進攻與防守接連受挫，余仁海在前方變得孤立無援，整體實力羸弱的事實隨即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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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一結束，社交媒體便充斥著球迷與非球迷的高談闊論，韋卓奇很了解香港人的特性，所以他完全能預見會出現什麼樣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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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總統套房內見到利文希時，後者身穿簡便的素色睡衣，正邊吃著堅果邊看著書，韋卓奇沒看清楚那是什麼書，但似乎是名人自傳之類的英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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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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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文希看到韋卓奇走近，微笑著伸出手原意後者在他對面坐下，同時用手勢示意傭人準備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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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咩辛苦，我都無做過啲咩。」韋卓奇小心翼翼地坐下，苦笑著試探道。「只係咁樣出局，有啲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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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兩個主力，係難搞嘅。」利文希喝了口手邊的咖啡，微笑著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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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似有深意，讓韋卓奇猶豫了好幾秒也不敢把話接下去。理論上這樣的大型比賽結束後，足總的工作自然首先是是善後與統籌，而管理層要做的，自然便是對整個賽事的表現進行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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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要給再上面的人一個答覆：領隊表現如何？要不要繼續將這支足球隊的未來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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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夫添嘅話，卡塔爾我覺得未必無得打嘅，有啲可惜。」韋卓奇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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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利文希瞄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以我個人意見嚟講，我覺得陳Sir其實帶得唔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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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最重要係，細嗰班都係佢帶出嚟，而家望落都好服佢，暫時嚟講無乜換人嘅需要。」聽到他這麼說，韋卓奇也鬆了口氣，但回答得仍相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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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無問過陳Sir佢未來幾年嘅具體目標？雖然呢啲多數都係廢話，但我想知佢有無講過啲咩。」利文希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後朝韋卓奇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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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問佢，佢答我話短期目標係入圍亞洲盃決賽週。當時我都有問佢有無諗遠啲，例如奧運、世界盃之類，佢當時畀我嘅答案係：呢啲目標暫時太遙遠，現階段唔敢承諾住。」韋卓奇答道。「短期目標嚟計，佢係做到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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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文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過幾秒又突然轉身舉高手朝傭人打了個響指，說是要把那支紅酒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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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小心翼翼地從廚房捧著一支已然打開的紅酒朝兩人走近，韋卓奇一眼便認出了那是木桐酒莊的1945年特別紀念版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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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結束後的1945年，木桐酒莊莊主Philippe de Rothschild男爵為了慶祝同盟國的勝利以及法國解放，特意邀請一位年輕的藝術家Philippe Jullian設計酒標。Philippe Jullian最後設計了一個以橡樹枝環繞著葡萄串的圖案，背景是象徵勝利的「V」字，並寫有一句「1945, Année de la Victoire」（1945，勝利之年），加上當年波爾多的氣候條件對紅酒釀造而言幾乎完美，因而讓這款產品成為世界上最著名的紅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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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你個樣應該識貨，咁我唔多作介紹。」利文希笑著示意傭人可以倒酒，將那高級的水晶杯拿到雙眼高度後輕輕晃動，同時身體前傾，閉上雙眼集中以嗅覺感受其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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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卓奇心裡面大概知道這支紅酒的價格，大約是三四十萬港幣，對眼前這位體育協會會長來說不算是太奢侈的飲品，唯一在意的是他提前便醒好了這支酒，似乎早就有意這晚在此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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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認定今次係一場『勝利』，都係我作為足總主席嘅榮幸。」韋卓奇接過紅酒杯，同樣熟練地晃動杯中紅酒，享受地吸了吸面前的葡萄香氣。「正值世代更迭，我相信未來幾次大型國際賽事，港隊能夠力爭更好嘅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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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定呢支酒，其實當係預祝勝利，」說到這裡，利文希突然瞄了韋卓奇一眼。「今場賽前我都無預過港隊可以出線，所以我都無喺開波前醒定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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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與眼神讓韋卓奇感受到一股寒意，他只能回以一個既定的微笑，等待利文希把話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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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希望呢支『勝利之酒』，喺誕生接近一百年之後嘅2038年，亦能夠成為港隊嘅『勝利之酒』，紀念住我哋決定同陳召禧續約嘅呢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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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文希說完，朝窗外那燈光燦爛的阿薩比球場看去。那是伊朗國家隊的主場，也是這支港隊在海外留下第一個重要腳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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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生，你同我應該都要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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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說著邊再喝了口，紅酒杯中那深邃的磚紅色與琥珀色，在窗外的五光十色之中，彷彿變得明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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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而家做緊嘅，好可能係香港足球未來一百年歷史入面最重要嘅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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