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穿過仁川機場的入境閘口，才把耳機戴到頭上沒幾秒，余仁海便收到金藝林傳過來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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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柱辭任足總主席 『對韓國足球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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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藝林在通訊軟件還配上喜極而泣的表情符號，像是在說惡人終於有惡報了，但余仁海倒沒有太大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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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三年來，關於韓國足總內部如何明爭暗鬥的傳聞不絕於耳，余仁海早就聽得厭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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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得到伸張了嗎？他一點也不這麼認為，接任足總主席的會是誰？為了私利會做到什麼地步？余仁海一直覺得池根洙也不是什麼好人，但這只是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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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兩年前張元柱雖因孫子而捲入邪教醜聞，還引來一連串關於控制聯賽賽果的指控，但爭議歸爭議，證據不足情況下，他還是繼續坐在足總主席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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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辭任，不過是覺得這個遊戲是時候結束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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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理呢啲無聊人，諗下我哋今晚食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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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好夜先落堂，你要食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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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金藝林傳來的那個吐舌表情，余仁海有點無奈地把電話收回褲袋，加快腳步朝的士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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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蕭智堯一樣，自己的女友也升上了大學，偶爾還在便利店兼職賺取生活費與學費，最近也開始會接一些補習工作，所以即使仍然同居，但兩人相處的時間其實變得愈來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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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時天色快將入黑，金黃色的夕陽灑入窗簾之內。余仁海打開客廳的電燈，到窗邊看了外面一眼，便一屁股坐到梳化上並把電視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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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場……余仁海打開電話確認日程，週末他們將面對升班馬忠南FC，也就是自己在韓國的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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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崔可圭那種魔鬼式教育還是會不時從腦海中跳出來，有時是幾句說話，有時是日常做法或教條，又或是無法忘記的嚴厲懲罰。余仁海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種感覺，說是陰影又好像有點太誇張，單純地說是經歷又好像形容得不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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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可否認的是，經過他這種執教方式後，確實能更容易適應殘酷的職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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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煮了點東西果腹，余仁海再次坐到梳化上，打開最近在追看的韓國劇集。近年韓國電影工業屢受打擊，街上的戲院關了又開，開了又關，業界跟政府用了不少方法希望重新吸引影迷入場，但成效都不太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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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的一切都在變化，其實連足球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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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集略嫌公式化的衝突、劇情讓余仁海開始有點睡意，躺在梳化上的他把影片暫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時候卻剛好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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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門就聽到你伸懶腰把聲。」金藝林一推開門，看到余仁海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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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攰啊嘛，飛嚟飛去，」余仁海若無其事地把電視劇的頁面關掉。「妳又唔喺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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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住我？」金藝林笑著把那裝滿了參考書的樸素背包放到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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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屋太靜，無你把聲嘈住有啲眼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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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了幾年，金藝林現在已習慣余仁海那看似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情感，他大部分時間表現得很獨立，但有時候又會像隻小貓一樣想要向你撒嬌，卻又表達得十分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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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落街跑個步？想做下運動。」金藝林邊說邊看了一眼鞋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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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寒冬下的首爾，漢江的風捲著雪屑，拍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街燈又將夜空染成一片朦朧的橘黃。附近的商店已拆下聖誕燈飾及標示，但又沒有掛上農曆新年的裝飾，到現在余仁海還是有點不太習慣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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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藝林望向配合自己步速的余仁海，後者明顯跑得十分輕鬆，還有閒情逸致四周張望。兩人呼出的白氣節奏不一，但同樣在空氣中纏繞，然後被這夾雜著微雪的風帶走。他們以前偶爾會一起跑步，但隨著彼此都開始變得忙碌，這樣的時間也變得愈來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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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四公里？」金藝林開口問完，呼吸節奏隨即被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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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余仁海看了她一眼，點頭應道。「跟妳節奏嚟，唔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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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傾下偈，分散下注意力。」金藝林將步伐再放慢了一些，喘著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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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再應了一聲，可突然之間他又不知道該聊些什麼話題，匆忙之下想了兩三秒，只好開口問金藝林剛才吃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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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年糕。」金藝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笑著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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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起都好耐無食。」余仁海微微抬起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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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食得呢啲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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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嘅話，偶爾都可以陪妳食一餐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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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藝林繼續調節著自己的步速，撲面的冷風讓身體不致於冒出大量汗水。她不是專業跑手，甚至連愛好者都算不上，但聽很多人說過：長跑有八成時間都是在和自己的意志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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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跑步辛唔辛苦？」金藝林開口問道，她已在氣喘吁吁的放棄邊緣，但看得出余仁海只是一副在熱身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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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係辛苦，好多足球員退役之後都話，做呢個職業最痛苦就係練體能，」余仁海笑著答道。「我都試過練到嘔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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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以為，可以唔辛苦咁跑到十公里，咁其實就已經無咩可以再追求落去，但人嘅慾望係無窮無盡，係會不斷咁追求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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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應該同打工一樣，時薪一萬圜就會想要萬五，到有萬五嗰陣就會想要兩萬，無窮無盡。」余仁海想了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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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好難得嘅一樣嘢係，你同你個好兄弟都完全無展示出對金錢嘅慾望，只係好專心咁將所有目標擺喺踢波上面。」金藝林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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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很少聽到金藝林提起蕭智堯，他們兩人也沒有見過面，但自己不時會分享紙鷂的近況與往事，所以她略知一二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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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佢......雖然都好鍾意踢波，但性格其實係完全唔同類型。」余仁海抬起頭，邊說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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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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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啲難形容，不過簡單嚟講......」余仁海翻找著腦海中那不太豐富的韓文詞彙庫。「就係佢比較大愛，我比較自我。仲有好多聽落好似相對嘅嘢嘅，不過我哋又可以成為好拍檔，呢個先係最有趣嘅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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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錶響起聲音，意味他們已然跑了四公里。兩人緩緩放慢腳步，金藝林如釋重呼地叉著腰，大口大口地調整著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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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下個月你同佢場波......想唔想我嚟睇？」金藝林看著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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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想了數秒，他其實也無法想像跟蕭智堯對壘會是怎麼樣，包括畫面、氣氛、心境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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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說金藝林到場會讓自己緊張也不是隨便亂說，運動是一場與自己的對話，他知道場邊有一個重要的人，必然會讓自己的心態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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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下......一定會有更重要嘅比賽，係我想見到妳喺看台度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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