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之隔》Die Feine Linie - Prolog

　　混亂，一切皆是混亂。

　　大火燃燒，吞噬了屋子，熱浪襲捲地面，空氣中參雜著令人呼吸困難的濃煙。

　　火舌竄升的速度太快，這裡立即成了火海，放眼望去是觸目驚心的紅。

　　他愣在原地，看著眼前一切宛如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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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洛伊斯！快跑！」

　　一道聲音響起，循著來源，他看見那是來自一位面容姣好的褐髮女人，她同他一樣有著幽幽的翠綠碧眼。

　　女人神情痛苦，步行艱難，身上的裙擺騰起火苗，寬大的裙子極易燃燒，短短幾秒鐘內，迅速蔓延的熊熊烈火將她整個人籠罩，立即被燒得遍體狼藉，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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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四周來了一聲槍響。

　　他回過頭，那個原先倒地不起的女人竟完好如初站在他面前。

　　她居高臨下，少了剛才對他心切的模樣，面目猙獰，用巴伐利亞語惡狠狠地開口，嗓音沉重宛若雷鳴：「你！都是你！你這個——」

　　接著，他聽到自己嘴裡發出了一句聲若蚊蠅的話語：「母親。」

　　彷彿被觸碰了什麼開關，女人像是被這句話給激到了，她瞠大雙眼，碧綠色的眼珠圓溜溜的像寶石般快要掉落。

　　他看著女人忿忿地將手中的黑色槍口指向他的腦袋，最後，砰地一聲，女人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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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地，阿洛伊斯·萊希納終於驚醒。

　　昏暗的房內，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胸口用力喘息，蒼白的臉上佈滿晶瑩細碎的汗珠，一頭偏淡的褐髮被打濕，瀏海一簇簇地耷在額上。他還驚神未定。

　　待呼吸平復，緊繃的身子緩和，渙散的綠色瞳孔逐漸有了聚焦，直至清楚認清眼前那面再熟悉不過的木頭天花板後，萊希納才明白，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自己又夜驚了。

　　遠處牆上掛著的圓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平時那不怎麼被特別留意，但在好幾個類似這樣的夜晚，因寂靜顯得格外清晰的規律成為了萊希納心安的來源。

　　他再次被這聲音安撫了，毫無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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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希納吞嚥著喉嚨，感到有些口乾舌燥。勉強從床上撐起，一場噩夢被逼出的汗水將他純白的被單和上衣全濡濕了，渾身黏膩感到不適。縱使冬季嚴寒，但他認為現在去沖個冷水澡或許也是不錯的想法。

　　移動到了餐桌，萊希納為自己倒杯水。沁涼的液體滑進嘴裡滋潤喉舌，彷彿得到救贖。

　　這時他才看清圓鐘上的時間，現在不過凌晨兩點。

　　又一個凌晨兩點，他想著。窗外的虧凸月高掛，夜還漫長，可他今晚也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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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空了的玻璃杯放回桌上，萊希納瞥了一眼被擱在一旁的報紙，那是他昨日未來得及看的晚報。

　　斗大的油墨字跡寫著：十一月十三日晚上八點，地點在法蘭克福舊歌劇院，《哈姆雷特》舞台劇即將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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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姆雷特》，莎士比亞的經典四大悲劇之一，再著名不過了。

　　時隔多年，還是會頻繁地被搬上各個舞台廣見世面；與其說《哈姆雷特》是英國的，倒不如說是德國的。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德國就是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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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題下的宣傳照佔滿了整個版面，那是一名身著中古世紀服裝的男子，他一手托著骷髏頭，與它深情對望，男子眼中流露著道不盡的惆悵，而他的身份就是整齣劇的主角——丹麥王子哈姆雷特。

　　底層附有這次劇團和演職員們的簡單介紹，萊希納大致掃過，得知這是來自英國一個剛成立不久的舞台劇劇團。

　　他又看了看月曆，後天正好是十一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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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時間，他大概會去的，萊希納思索著。

　　斯特凡建議過，讓他試著出去走走，這對他有好處。即便他不是很喜歡置身於人群當中，但看一齣莎士比亞的經典，萊希納還是挺樂意的。

　　再者，他從來都不討厭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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