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堡 - 四、提早到來的夜

那天晚上，中本悠太又做了一個夢。

眼前是一個直立型水缸，螢光綠色的水裡頭充滿粗細不一的半透明管線，管線的終點是那個蜷曲在水缸裡的人。

那人是和自己年齡相近的男子，更準確地來說，他應該是個生化人。

忽然間，一陣陣肉眼可見的電磁波自半透明管線竄過，男子用力地蜷縮起來，反覆數次，電波來得一次比一次快。

明知這只是場夢，中本悠太卻深深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跟著難受了起來。

最後一次的電波來得強烈，水缸裡的男子抖動了很大一下，隔著水缸，中本悠太似乎隱約地聽見了那男子的呻吟。

那樣的聲線，莫名熟悉。

那男子突然動了動被管線箝制住的手臂，側過頭，向著中本悠太站的位置睜開了雙眼。

對上那雙深邃眉眼的瞬間，一股劇痛從中本悠太的腦袋迸開，他摀住太陽穴，閉上雙眼，卻還是止不住疼得踉蹌。

「逃走吧」

他想起來了，是昨晚夢裡也曾出現過的聲音。

低沉渾厚，清晰堅定。

中本悠太站穩腳步，睜開眼睛，巨大水缸及男子卻已消失無蹤。

昏暗潮濕的空間裡傳來吆喝聲與奔跑聲，朝著自己逼近。

他決定逃走。

左彎右拐，追著孱弱的光線前進，後頭的嘈雜人聲確實離自己越來越遠，而他終於走到十指可以被照亮的範圍。

原來是在禁地書城嗎？

中本悠太摸著蒙了灰的高大書櫃繼續找尋出路，總算讓他找到一座爬梯。

不顧一切地攀上爬梯，頭也不回地往上攀爬。

像是要爬到天頂似的，這座爬梯似乎沒有盡頭的延伸。

終於，在中本悠太的上臂已經酸痛到麻木，幾乎要使不上力的不久後，他摸到了爬梯頂端的孔蓋。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推開孔蓋。

他看見那片令他神往的蔚藍。

今天的劉揚揚獨自出演了百善孝為先，喔不，是兄友弟恭。

領回配給所的早餐後還得好聲好氣地把難得睡晚了的中本悠太叫起床。

要是平時的劉揚揚，肯定要調侃他哥到下午。

然而，中本悠太和金道英這兩位哥從昨天開始就陰晴不定，就算是自認混世小魔王的劉揚揚也不敢造次。

「哥，今天下田嗎？」劉揚揚問道。

「嗯」中本悠太嚼著饅頭，沒什麼情緒地點了頭。

「哥，那個，我可以問嗎？」劉揚揚將聲音放低了不少，眼睛左瞟右瞄的：「你真不打算答應參加計劃？」

中本悠太抬了抬眸，伸手把劉揚揚推回椅子上坐正坐好，被推的那人發出一聲委屈的悶哼。

「少好奇這些有的沒的」中本悠太起身走進廚間洗好了手：「吃飽沒？該去幹活了」

誰知道一推開門，就看到朴志晟直挺挺地站在距離門口三公尺遠的地方。

「哥」劉揚揚偷看了眼中本悠太的臉色，不知道該不該把門再關上。

「去找你道英哥，我馬上回來」中本悠太直盯著朴志晟。

也許生化人的聽力特別好，中本悠太把話說完的下一秒，朴志晟就轉過身走了，像是篤定了中本悠太一定會跟著自己走似的。

走著同樣的路來到禁地，今天的書城似乎格外死寂。

富麗堂皇的大門被打開，長老已經站在裡頭等著自己。

「長老」朴志晟看見長老的反應總是那樣，像是被復刻在心上的精準一致。

中本悠太也跟著行了禮。

「昨晚睡得好嗎？」長老將雙手背在身後，笑意滿滿地踱步到中本悠太面前。

「睡得不錯」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卻還是在和那雙透著藍光的蒼老雙眼對視的那刻少了點底氣。

「那就好」長老停下逼近的腳步：「就像我昨天說的，今天，我希望聽到我想聽的答案」

中本悠太抿了下唇，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很抱歉，我想拒絕參與計畫」

「站好吧」也許是中本悠太的錯覺，但長老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帶著笑意。

中本悠太直起身子，看見的是一臉詫異的朴志晟和仍然笑眼彎彎的長老。

「志晟」

「在」

「送他回去」

「是」

長老還是沒有收起嘴角的那抹笑，就這麼轉身走進陰暗處，不見蹤影。

「走吧」朴志晟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中本悠太點了點頭，跟在朴志晟後面。

大門關上之前回頭瞥了最後一眼。

高科技的偌大空間還是一如初見，陰森且窒息。

「沒有人會拒絕加入我們」這是朴志晟走出禁地區域後說的第一句話。

也許又是中本悠太的錯覺，朴志晟的肩膀好像顫了顫，不寒而慄的那種。

「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個？」中本悠太加快腳步繞到他面前，堵住他的去路。

朴志晟垂下眼，搖了搖頭：「你應該答應加入我們的」

朴志晟不再說話，也不再給中本悠太追問下去的機會，側身經過中本悠太與他並肩，領路的步伐加快了些。

壟罩著農事區的燈光管線已經轉成了傍晚的靛紫色光。

中本悠太還在心底疑惑，朴志晟倒是先開口解釋。

「今天中午過後開始夏季作息」

中本悠太點點頭，沒有發現朴志晟略顯僵硬的皺起了眉頭。

朴志晟將中本悠太領回居所，確認他走進屋內才離去。

「哥，你回來啦」一見到中本悠太開門，劉揚揚便放下手裡的碗筷迎了上去，一臉關心：「沒事吧？」

「沒事」中本悠太對他笑笑，搭著他的肩走到餐桌邊坐下：「道英今天不過來一起吃嗎？」

「今天突然通知說生化人會來這區宵禁巡邏，下了工就得去配給所領晚餐，然後就不讓出去了」劉揚揚戳著盤子裡的馬鈴薯泥。

中本悠太點點頭，捧起碗挖了一大口稀飯進到嘴裡。

「喔對了」中本悠太忙著填飽肚子，吃到都快看見碗底了才繼續和劉揚揚閒話家常：「今天我不在，我負責的那區怎麼辦？」

「是道英哥發現哥到了下午都還沒回來，加快速度忙完自己的工作之後去幫忙的」劉揚揚還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中本悠太的臉色，才補充道：「哥今天一整天都沒回來，道英哥也挺擔心的」

中本悠太叼著筷子笑了出聲，劉揚揚也跟著傻笑。

氣氛終於回到平常那樣輕鬆。

「道英哥提著工具往哥的田走的時候是真的很著急，說什麼夏季作息突然提前，害他手忙腳亂的，要是不小心弄死哥的作物會不會捱罵之類的話」劉揚揚繪聲繪影地說著，金道英撓著頭一邊碎念一邊疾走的模樣幾乎能在中本悠太的腦海裡重現。

「哥，四季作息是會臨時變動的嗎？」劉揚揚突然問道：「道英哥說，提早了兩個禮拜，好像有點太早了」

中本悠太聳肩答道：「可能，跟著作物的情況提前了吧」

「哥」

「嗯？」

「今天是我去拿早餐的」

「所以？」

「今天的碗就交給哥洗囉」

乖不過兩天，劉揚揚又笑得像以前一樣欠扁。

夜裡，金道英口乾舌燥地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踏著拖鞋走到廚間倒水喝。

他向來好眠，今晚卻始終停留在淺眠狀態，總覺得已經睡了很久很久，沒想到醒來時廚間窗外透進來的仍是午夜的光。

是因為剛進入夏季作息而不習慣吧。

金道英為自己的難眠找了個藉口。

廚間外正對著的是中本悠太和劉揚揚的居所，還能看見他們要去田裡的那條小路。

金道英給自己倒了第二杯水。

突然，中本悠太和劉揚揚的居所大門被打開了。

金道英差點嗆到，一手握著水杯一手拍著自己胸口給自己順氣。

怎麼回事？是劉揚揚那小子沒長記性忘了今晚有宵禁巡邏不能出門？

還是金道英自己沒睡醒看錯？

金道英用力地擰了一下自己的臉。

金道英疼得差點給沒長腦不會捏小力一點的自己再來一巴掌，是窗外的動靜讓他冷靜下來沒再繼續自己揍自己。

有三個人從中本悠太和劉揚揚的居所走了出來。

準確來說是五個人，其中兩人還各扛了一個人在肩上。

金道英屏住呼吸，蹲著往窗邊前進，最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在窗沿。

那三人的右手腕上閃著代表生化人階級的螢光藍信號，似乎在商討些什麼。

被扛著的人面部朝下，金道英怎麼移動都找不到可以看見他們正臉的角度。

那三人沿著往田裡的小路走去，金道英偷偷摸摸地起身。

他想找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被帶走的那兩人不是中本悠太和劉揚揚的證據。

走在最後頭的高瘦人影卻驀地回頭。

朴志晟本可以拒絕參與這種任務的。

大半夜把非生化人抓到禁地這種小事，他一個生化軍準將軍，真的沒必要。

他向來把自己的惻隱之心壓抑得很好，這幾天卻屢次對長老的指令感到遲疑，方才闖進居所前也走神了一次。

有了電路輔助的聽覺非常靈敏，是幾公尺外衣褲摩擦的聲音和人類的喘息聲。

朴志晟從沉思中回神，轉過頭去。

什麼也沒有。

兩個屬下扛著昏過去的中本悠太和劉揚揚走進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朴志晟深呼吸了下，快步跟了上去。

他又聽見了同一個人顫抖的呼吸聲。

他捏了捏掌心沒再回頭，加快步伐，讓那呼吸聲離自己越來越遠。

金道英雙手死死地摀住自己的嘴，背貼著牆。

要冷靜，要冷靜。

他沒有被看見，沒有被看見。

後背滲出冷汗，雙腿打顫著，幾乎就要站不穩。

過了出生以來最長的兩分鐘，金道英才敢再往窗戶外頭望去。

夜色依舊，窗外一個人也沒有。

當中本悠太恢復意識時，雙眼還被蒙著布條地被人扛在肩上，幸運的是，雙手還是自由地垂在身體的兩側。

好像正在下樓梯，那人的肩膀雖然滿是肌肉但步伐不算平穩，一顛一跛地把中本悠太頂的胃疼。

中本悠太試著回想自己怎麼被人綁走的，卻毫無記憶。

終於來到平坦的地方，熟悉的霉味和木頭味撲鼻而來。

是禁地書城。

他被生化人綁了。

腰際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後頭傳來一聲悶哼。

「這小子還真能睡，差一點就把我的頭當枕頭扳了」

這小子指的恐怕就是劉揚揚。

「你應該答應加入我們的」朴志晟的呢喃迴盪在腦海。

中本悠太腦子轉得飛快，搞清楚了態勢，卻找不到方法脫身。

扛著自己的那人腳步忽地停下。

中本悠太推算，應該是到了那扇富麗堂皇的門前。

「怎麼回事？」扛著自己的那人出聲，似乎有些著急。

「感應失靈了？」方才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退後點，我試試」

這次被撞到的是左肩，與此同時，中本悠太感覺自己的手掌被人快速地撓了兩下。

劉揚揚也醒了。

「嗯？真的失靈了？」

「你們兩個其中一個跟我過去看看」是朴志晟，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是」

下一秒，中本悠太便被拉到地上，他試著讓自己的身體不那麼僵硬，任人把他連推帶拖地倚到書櫃邊。

中本悠太維持著半癱軟的姿勢靠著書櫃，聽著朴志晟和另一人走遠。

「這傢伙真的不輕啊......」剩下的一人還扛著劉揚揚，嘟囔道：「真是，怎麼會感應不良呢？」

中本悠太發出輕輕的鼾聲。

劉揚揚夠聰明，一定猜得到平常不打呼的自己是在打暗號。

「哇，都這樣了還能睡到打呼？真是......啊！」

聽到那人的哀呼，中本悠太便扯下蒙著雙眼的布條，朝那人撲過去打了起來，正好給剛從那人肩上翻下來的劉揚揚拆開布條的時間，突襲加上人數優勢，很快就把那人拽倒在地，摔個眼冒金星。

「哥？」剛打完架的劉揚揚抓著中本悠太的上臂，確認彼此沒有受傷之餘還是一臉驚慌失措。

「快走」中本悠太回握住劉揚揚的上臂，就把人往書櫃間帶。

朴志晟和另外一人似乎還沒走遠，奔回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中本悠太的心臟也咚咚狂跳個不停。

劉揚揚抓著自己上臂的手不斷收緊，像是在害怕地問著怎麼辦。

中本悠太拉著他又繞過一個書櫃。

前方有束孱弱的光。

中本悠太瞇著眼，眼前的光似乎和夢裡的光漸漸重疊。

往那裡逃。

中本悠太領著劉揚揚開始跑了起來，後頭的呼喊聲和腳步聲忽遠忽近。

如果夢是真的，那麼，那道光的附近有座爬梯。

就快到了......

那微弱的燈光就在右前方，中本悠太繞過一個書櫃。

下一秒直接和人撞了個滿懷。

是昨天見到的那名金髮男子，他似乎也非常慌張，急忙把手裡的筆記本藏到背後。

「你怎麼會在這裡？」金髮男子用唇語問出了中本悠太也想反問的問題。

後頭再次傳來生化人追趕而來的腳步聲。

中本悠太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金髮男子拉著逃跑。

於是男子拉著中本悠太，中本悠太拉著劉揚揚的逃跑大隊形成了。

「哥」劉揚揚加快腳步勾住中本悠太的手，在他耳邊問道：「能相信這人嗎？」

中本悠太聳了聳肩，估計是有了死馬當活馬醫的覺悟。

金髮男子跑到一個特別空的書櫃前面，鬆開中本悠太的手，上前試著挪動那個沒放什麼書的高大書櫃。

中本悠太和劉揚揚交換了個眼神，也趕緊上前幫忙搬動書櫃。

書櫃後面有個小房間，金髮男子轉動門把推開門，就立刻回頭先把中本悠太和劉揚揚推了進去，確定沒人追上，把書櫃再稍微推回原位，最後才把門關上。

房間不大，塞下三個成年男人之後更顯擁擠。

房間的左右側都是書櫃，位在房間前側的原木書桌也放滿了書。

金髮男子愛惜地撫了撫手裡的牛皮筆記本，才把它放進書桌的抽屜裡。

「你怎麼又出現在這裡了呀？」金髮男子看向中本悠太，露出善意的笑：「藍色天空少年？」

中本悠太頓了頓，過了許久只憋出一句：「我叫中本悠太」

「金廷祐」金髮男子伸出右手，中本悠太慢半拍地握住，禮貌性地晃了兩下。

被晾在一旁，從頭到尾只顧著跑的劉揚揚略顯不滿地清了清喉嚨。

「雖然你們沒有問，但是我叫劉揚揚」

「你好」金廷祐也給了劉揚揚一個好脾氣的微笑，他的聲線很清亮，卻也很輕柔。

「大半夜的，出現在禁地書城，還被生化人追趕......」金廷祐歪著頭，清澈的大眼睛轉呀轉地。

「是我拒絕參加生化人改造計畫才被綁過來的」中本悠太據實以告。

金廷祐點點頭，本來還算好看的臉色慢慢地苦惱了起來。

「你說句話嘛，那你怎麼會在這裡？」劉揚揚耐不住性子，上前拽了拽金廷祐的外套袖子。

「我一直都在這裡」金廷祐說道：「算是書城的管理者，和......唯一會讀這裡的書的人」

接著，他眼神一轉，看向中本悠太：「你拒絕參與計畫？」

中本悠太點頭，說道：「今天正式拒絕的，剛才就被抓來了，半路醒來的時候在這裡，只能在這裡面跑......」

金廷祐的眉頭越皺越緊，抿著嘴撓著頭。

「你們不能繼續躲在這裡」金廷祐說道：「明天一早，他們肯定會到處找我，問我有沒有看到你們」

「你應該答應加入我們的」朴志晟的話猶言在耳。

他早就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事了。

不是沒有人拒絕過生化人計畫，而是拒絕了的人都不在了。

中本悠太咬了咬牙，暗罵自己的腦袋不靈光。

「那怎麼辦？我們根本沒有地方跑」劉揚揚頹喪地蹲了下來：「往哪裡跑都會被生化人找到......」

「那也不一定」金廷祐走到書桌前面，再次拉開抽屜，把那本筆記本藏進外套的內層裡：「逃出去就可以」

「回到農事區還是會被抓回來的」劉揚揚還是愁眉苦臉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金廷祐無奈地笑笑，把蹲著的劉揚揚拉了起來。

中本悠太懂了。

如果不是那兩個夢，他一定也會像劉揚揚一樣充滿疑惑。

對這裡的人而言，這裡就是全世界，大浩劫以後倖存的人類都居住於此。

但事實並非如此。

除了這裡，外面還有其他人類生存。

而夢裡那個聲音，一直催促自己逃走......

「跟我來吧」金廷祐走向房間後側的陰暗處，中本悠太拉著劉揚揚跟上。

眼前是一座爬梯。

「要一鼓作氣爬上去才不會累喔」金廷祐笑著丟下這句話後便帶頭攀上爬梯。

中本悠太抬起下巴要劉揚揚先走，劉揚揚挽起袖子跟著爬了上去。

「逃走吧」似乎可以聽見，夢裡的聲音再次出現，並和自己腦海裡的思緒重疊。

中本悠太攀上爬梯，三人消失在房間後側的陰影裡。

金道英站在窗前守了一晚。

中本悠太和劉揚揚沒有回來。

金道英連領早餐都是跑著去、跑著回來的。

上工鐘響到最後一聲，他們還是沒有出現。

十六歲以來第一次獨自下田的今天，每日例行的灑水除草都顯得格外累人。

「治安廣播，治安廣播。農事區中本悠太、劉揚揚，違反宵禁巡邏規定擅離居所，現以廣播通緝，請所有居民發揮團結精神，見到人即可進行圍捕。重複，治安廣播，治安廣播......」

手裡的水桶差點被砸到地上，金道英低著頭假裝認真地替矮叢澆著水。

不是的，不是的。

他們倆明明是被扛著帶走的。

左手用力地握住不斷發抖的右手，卻還是沒法阻止右手勺子裡的水灑得到處都是。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他們倆明明是被生化人扛出居所帶走的。

不知過了多久，金道英才狼狽地提著水桶從田裡走回小徑。

在他眼前站著的是面無表情的朴志晟。

他們四目相望。

「金道英」

「長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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