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萬劫不負 - 高順番外 - 高山仰止

　　從他懂事時起，就知道自己必須為宋家奉獻終身。

　　身為刺客的父親，在一次委託中不慎失手，不僅任務失敗、還讓自己陷入瀕死。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被原本的暗殺對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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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原本以為，那個人是打算對他進行拷問、折磨，逼迫他吐出幕後主使。

　　士可殺不可辱，更何況他又是刺客之身，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供出委託人乃為他們所不齒。

　　本來都已經做好赴死的覺悟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個叫宋酆的男人，不但對重傷的他悉心照料，還絕口不提行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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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父親還抱有戒心，認為宋酆是為了要讓他鬆懈才會這麽做。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父親才知道自己根本大錯特錯。

　　那個人，是打從心底希望他能夠痊癒的。

　　這跟他是不是刺客沒有任何的關係，單純只是那個人想要拯救天下蒼生的想法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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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應該是獵人與獵物的關係。

　　可沒想到這個獵人不但受了傷，還反過來被獵物保護。

　　多麽荒唐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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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因為那個男人不計前嫌的舉止，才讓本應鐵石心腸的父親大受感動，毅然決然地拋棄自己刺客的身分，轉而投入宋大人的麾下。

　　自此，他的命運開始與小皇子緊密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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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的父親被一名男孩揍了。

　　而恩怨的起因，就是父親失敗的那個任務。

　　那名男孩的父親，原本是宋大人的護衛。

　　當時，就是那名護衛捨身取義，與父親鬥了個兩敗俱傷，才導致任務的失敗。

　　所以這位名叫郭旭的少年，才會找上父親試圖撫慰喪父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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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如此，郭旭倒也沒有真的記恨父親。

　　他是知道的，宋大人的處境、以及自己父親的責任。

　　因此宣洩過後，他還是很快的就跟父親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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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郭旭的口中，父親才知道自己並不是第一個被委託來進行刺殺任務的。

　　在此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前來取宋大人性命，但是都被宋家的門客給護住了。

　　看來，是有人出了高價欲置他們的主子於死地。

　　而身為當事人的宋酆，卻在得知這一切後選擇了坦然面對。

　　究竟是怎樣的心境，才能讓這位大人在面對生死存亡的關頭時還能面不改色？父親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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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後來，宋大人的女兒做了皇后。

　　但父親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某些人特意為宋家準備的陷阱。

　　那些人發現無論如何委託，總會有人前仆後繼拚死守護這位一族之長。

　　所以他們換了另一種方法——將宋家推至權力巔峰後，再安個罪名使其身敗名裂。

　　他立刻來到宋大人跟前警告，隨即就發現識破那些人陰謀的不只他一個人。

　　另外一位，則是剛投靠宋大人不久的青年門客賈詡。

　　令他驚訝的是，宋大人居然也知道這是個圈套。

　　可他還是接受了這個「榮耀」。

　　為什麼？

　　父親非常吃驚，忍不住出聲質問。

　　但宋大人並沒有回答，只是請求他們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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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之下，父親只好私下向那位叫賈詡的門客請教。

　　而賈詡大人的答案也很簡單，因為宋大人相信他們的皇帝。

　　但是那位皇帝怎麼看都不像是值得讓宋大人以身犯險的樣子。

　　『所以啊，』當時賈詡大人是這麼回答的，『替大人掃除所有阻礙、不讓大人遭遇任何危險，就是我們該做的事。』

　　原來如此。

　　的確是個簡單明瞭的任務。

　　想明白後的父親不再猶豫，立刻重拾本已拋棄的身分，自發性的成為了宋大人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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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父親並沒有忘記那位在四面楚歌的皇宮中孤立無援的女子。

　　所以他有時也會悄悄的潛入宮中，確認皇后娘娘是否仍舊安好。

　　於是就順理成章的知道了皇后懷上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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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宋大人知道這個消息後，明顯是非常欣慰的。

　　但他並不是為了自己或是宋家的前途，而是為了大漢的百姓。

　　『真是個傻子。』那時，父親曾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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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賈詡大人的建議下，父親找上了與荊家關係匪淺的王越先生，並將他引薦給宋大人。

　　有了王先生的協助，父親這才放心的潛伏在皇后娘娘身邊，充當起娘娘的暗衛。

　　在此期間，王先生亦與郭旭相識，還收了他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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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皇后娘娘快要臨盆時，賈詡大人又提議讓宋夫人進宮陪伴娘娘。

　　一開始，宋大人還有些遲疑。

　　但在經過一番密談後，他還是接受了賈詡大人的意見。

　　最終，皇帝也如同賈詡大人預測的那樣，允准了宋大人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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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父親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回來了。

　　根據父親的描述，是皇后娘娘要求他這麼做的。

　　娘娘的意思是，想讓這孩子在民間以普通人的身分活下去。

　　這並不好辦。

　　再怎麼說，宋家既已是朝廷的眼中釘，一鍋端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因此想要在那堆虎視眈眈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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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又是賈詡大人給出了主意。

　　賈詡大人提到，朝廷會把目光放在宋大人身上，是因為宋家貴為百家之首，那群人深恐昔日大將軍密謀除宦官之事重演，才會對其高度戒備。

　　因此，若是將孩子交給既不起眼、又值得託付的人照顧，就有較高的機率能在詭譎多變的未來中倖存。

　　而賈詡大人推薦的人，正是在廿五年前便已被剝奪皇族資格的清河王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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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雖然清河王劉蒜也曾是文武百官馬首是瞻的對象，但自從那位跋扈將軍將其勢力連根拔起後，無論先前如何的德高望重，終究還是樹倒猢猻散。

　　一個徹底在朝廷失去影響力的明日黃花，又怎麼可能會被那群權勢滔天的得志者放在眼裡呢？

　　於是宋大人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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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的，在賈詡大人的安排下，前清河王世子靜悄悄的入住京城一隅，並遵從著宋大人的囑託，肩負起小皇子的養育之責。

　　而他則是被王先生留在身邊親自指點，企圖讓他能在短期內獨當一面。

　　因為宋大人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幸好最後，無論是小皇子或他，都沒有讓那些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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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的，小皇子也到了讀書認字的年紀了。

　　在前世子的悉心照料下，小皇子倒也長成了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這段期間，除了有賈詡大人及王先生幫襯著讓這對祖孫團聚，父親有時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抱著小皇子入宮見皇后娘娘。

　　也就是在那時，這位令人心疼遭遇的孩子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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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是父親帶著小皇子回來的日子。

　　但是當時的小皇子神色非常的不對勁，就連平日總是氣定神閒的賈詡大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追問之下才得知——他親眼目擊皇后娘娘在宮中被人欺侮了。

　　當時小皇子問他們，自己的出生是不是一種錯誤，才會讓母親遭受那樣的不公平對待。

　　他還問，是不是只要安安靜靜不惹事生非，他的父皇就會原諒母親，放母親出宮與他們團聚？

　　而宋大人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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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次開始，小皇子散發出來的氣質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他們都知道是為什麼，但就是無能為力。

　　當然，賈詡大人與王先生並沒有停止勸諫宋大人早作打算，但都被宋大人一一否決了。

　　宋大人說，他們宋家能有如今這樣的地位，全都是仰仗大漢天子的提攜。

　　所以無論現在這位皇帝多麼的昏庸，他都絕對不會做出叛主的行為。

　　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小皇子平安長大，由他來改變這個風雨飄搖的江山。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即便兩位大人心急如焚，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宋大人一步一步的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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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還是到了命中注定的那天。

　　不過與預想中不一樣的是，引爆整起事件的導火線並不是宋大人，而是皇后娘娘。

　　那些人給出的理由是：娘娘在皇宮內大行巫蠱。

　　一個非常站不住腳的藉口。

　　但事已至此，還是得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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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在幾天前，父親帶回香蘭被抓的消息時，宋大人就已經知道皇帝準備動手了。

　　於是他很快召集所有的門客，發散錢財勸所有人快點逃。

　　但是他們無一例外的，都表明願意誓死追隨宋家。

　　甚至還有人說，願意替宋大人殺進皇宮內，與那位昏君對峙。

　　只是被宋大人拒絕了。

　　他說，陛下雖然對不起宋家，但是大漢並沒有。

　　再說了，宋家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歷代天子賜予的。

　　陛下只是替先帝收回原本就屬於大漢的東西。

　　更何況，若是他們當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舉，恐會造成京城動盪、民心浮動。

　　到那個時候，就換成宋家對不起天下的百姓。

　　他絕對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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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只有他們這些受到托付的人離開了。

　　他們找到了前世子，希望他也能跟他們一起走。

　　令他們詫異的是，前世子竟然選擇了與宋家同生共死。

　　明明只有他們幾位知道他與宋家的關係以及他的真實身分，完全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但他卻願意為了這個明面上與他「非親非故」的家族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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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中，前世子只是默默地將小皇子帶到他們面前，並語重心長的告訴小皇子，一定要改變這個江山。

　　然後，對著所有人鄭重地拜了三拜，便立刻將他們推出家門。

　　小皇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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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心情沉重的並不是只有小皇子一人。

　　只是情況實在過於危急，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傷感。

　　很快的，他們與負責接應的父親會合了。

　　接下來，只要趁著夜色逃離京城就行。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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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父親突然說，他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

　　那是皇后娘娘曾經交代他的任務。

　　一聽到父親提皇后娘娘，小皇子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

　　他開口求父親，希望能帶他進宮見母親最後一面。

　　看著小皇子滿面淚痕的模樣，父親最終還是決定妥協。

　　於是父親抱起小皇子，轉瞬間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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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他那個時候，應該出聲制止的。

　　又或者，盡力追上父親的腳步。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最後一次與父親見面，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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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子是哭著回來的。

　　但是，陪著他出現的人，並不是父親。

　　那個人，是在皇后娘娘身邊伺候的一名太監。

　　據那名太監說，父親打算隻身一人解決那些曾對皇后娘娘不敬之人。

　　他還說，父親是從其他太監手中把他救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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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來了。

　　父親的確跟他說過，他的生命早在任務失敗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多活的這些年，是宋大人賜予的。

　　因此，父親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如此激進的方式為宋家申冤。

　　就算無法為皇后娘娘平反，至少也能夠讓那些仗勢欺人的傢伙得到應有的報應。

　　同時，父親也希望能用這樣的方式讓左公公振作起來。

　　娘娘說，左公公必須好好地活著，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在這個時候倒下。

　　為了讓左公公有活下去的理由，娘娘甚至指名讓他負責照顧小皇子的生活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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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也始終認為，他是代替郭旭的父親活下去的。

　　如果當初不是他從中作梗，宋大人護衛的這個身分，將會一直屬於郭旭的父親。

　　他只是在替郭旭的父親，完成護衛的職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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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們又從小皇子的口中，得知了娘娘被餵毒酒的信息。

　　是何貴人動的手。

　　當父親帶著小皇子趕到時，娘娘已經徹底沒了氣。

　　他們終究去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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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間，不只小皇子失去了親人、連他也失去了父親。

　　短短幾個時辰，他們就已經無家可歸。

　　皇帝明明知道宋大人的忠心，而宋大人也知道皇帝的薄情。

　　兩人從一開始就對彼此十分清楚。可最終，他們都作出了最糟糕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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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說的沒錯，宋大人確實是個傻子。

　　但也就是這樣一位傻子，讓底下的人都心甘情願替他拚上性命。

　　如同賈詡大人所言，當時宋大人若是真想做點什麼，應該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畢竟在那個時候，宋大人的身邊有賈詡大人、有王先生、有父親，甚至還有一個對皇宮瞭如指掌的左公公。只要有這些人的輔佐，血洗朝廷就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如果他真有那個意思的話。

　　但是直到最後一刻，宋大人都沒有這麼做。

　　他的心中，始終惦記著天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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