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萬劫不負 - 左慈番外 - 他所傾慕的（下）

　　讓他們再度振奮的，是主子有身的消息。

　　是封后的那天懷上的。

　　畢竟自從娘娘入了宮後，那位皇帝從來都沒有看過他們的主子一眼，只有在她成為皇后的那日才讓那個人一時的心血來潮。

　　自此，直到皇后的生命走到盡頭為止，他們的皇帝都沒有再碰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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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他打算立刻將消息稟告給皇帝，就是希望那人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善待皇后。

　　不過被他們的主子攔下了。

　　娘娘說，她希望這個孩子能夠遠離勾心鬥角，像個普通人一樣無憂無慮的長大。

　　若是讓那些人知道這件事，難保他們不會為了斬草除根而痛下殺手，所以她不打算將這個消息告訴皇帝。

　　這時他終於意識到，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其實也有著剛毅果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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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娘娘的憂慮也不無道理。

　　一個被皇帝所厭棄、默許眾人任意糟蹋的皇后，怎麼可能會因為懷上龍嗣就得到正眼相待呢？

　　在母親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將孩子偷偷生下暗中養大或許才是最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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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証明，娘娘的決定是正確的。

　　那些人總是一逮著機會就開始折辱他，更是肆無忌憚的以此為樂。

　　帶傷回宮，已經成為常態。

　　其結果就是他們的主子每每在替他上藥時邊哭邊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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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怪她。

　　他只慶幸那些人欺凌的是他。

　　娘娘的金枝玉葉禁不起折騰，而香蘭也必須毫髮無傷的回家才行。

　　相較之下，他受一點小傷真的不算什麼。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放在心裡，並沒有說出來。

　　可不能讓娘娘再動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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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幸好那些人嫌棄椒房殿晦氣不願靠近，在宮中行走時都會特意繞過，而娘娘也不是個喜愛走動的主兒，因此即便他經常受辱，皇后有喜的消息倒是半點風聲都沒漏。

　　直到娘娘臨盆在即，宋大人才以掛念的名義，請求陛下讓太夫人進宮陪伴娘娘。

　　或許是因為根基未穩不便刁難、又或者是認為他們有如螻蟻不屑多費心思，總之這次他們的皇帝倒是很乾脆的允准了這個心願。

　　在太夫人與香蘭的協助之下，孩子總算是平安降生了。

　　是一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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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後，太夫人在寢宮待了很久。

　　這段期間不只是他，連香蘭都被娘娘打發出來，所以他們都不清楚主子單獨將太夫人留下的原因。

　　只是等到太夫人要出宮的時候，一直在暗中保護的高護衛居然已經先一步將小皇子抱出皇宮不見蹤跡。

　　他與香蘭震驚之餘，才知道這是娘娘的主意。

　　娘娘希望這孩子能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即便沒有將小皇子留在宮內的打算，但他體內畢竟流著大漢天子的血，且宋家又是自前漢時期起便與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連繫，不論這孩子未來想走出什麼樣的路，他都必須知道這個養育著他的江山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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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都自身難保了，卻還是心懷天下。

　　她並沒有忘記，宋家歷食漢粟。

　　她也沒有忘記，這是他們先祖所深愛的江山。

　　就算坐在龍椅上的人不姓宋，依舊不妨礙他們將大漢皇朝視為窮盡一生都必須守護的對象。

　　他很佩服，同時也很感慨。

　　這個已經被皇帝捨棄的江山，居然還有人能夠不辭辛勞，默默地將所有責任一肩扛起。

　　即便等待著他們的，只剩下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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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幾次，他都想直接衝到陛下跟前，將所有的不滿傾洩而出。

　　但是為了心上人，他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被降罪不打緊，最怕的是那個人因此遷怒於皇后，甚至是整個宋家。

　　雖然終歸是難逃一死，但他依舊希望苟活的日子能越長越好。

　　所以他越發的小心翼翼，就是避免被那群人抓住把柄，從而拖累賜予他生命的白月光。

　　這或許是沒有任何才能的他，唯一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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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見到小皇子，已經是數月後的事。

　　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

　　看著這孩子在高護衛懷中靜靜地睡著，他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姑且不論這位皇子是否能夠將悲劇消彌於無形，既是主子不惜犯下欺君之罪也要守護的孩子，那他也一定會拚上性命成全娘娘的心願。

　　打定主意後，他更是全心全意的做好份內之事，希望上蒼能看在他勤勤懇懇的份上為他們指引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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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沒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

　　那日，他們的主子難得決定走動一回，不巧在殿門口就被新入宮的何貴人堵個正著。

　　娘娘不願與其一般見識，那個女人卻還是不依不撓。

　　推搡間，娘娘不慎摔倒在地。

　　而那女人竟然直接趁勢一腳踩在娘娘的小腹上。

　　當時娘娘的慘叫聲，他至今都忘不了。

　　那女人絲毫不顧他們聲嘶力竭的求情，也不在乎這位被她所折辱的人乃是六宮之主。

　　直到娘娘奄奄一息了，她才盡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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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幕正好被暫時回皇宮小住的那孩子看見了。

　　他完全不敢直視小皇子，也不敢想像那位正被高護衛壓在懷中的孩子，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知道，這孩子遲早都要面對這一切。

　　但並不是現在。

　　正如娘娘之前所說的，小皇子如今應該是無憂無慮的生活著比較好。

　　至少在他們的有生之年，都必須讓這孩子保持初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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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被小皇子打了。

　　小皇子問他，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他的母親？

　　接著又問，為什麼他的母親明明貴為皇后，卻不被其他宮人放在眼裡？

　　小皇子還提到，以他母親皇后的身分，不應該只有兩個人侍奉著。

　　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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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言以對。

　　明明是不該接觸陰謀詭計的年紀，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僵持間，竟是悠悠醒轉的娘娘張口緩和了氣氛。

　　她說，這一切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她說，這一切都是她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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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小皇子接下來的一番話，倒是把娘娘也難住了。

　　那孩子說，他在宮外時見到了許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難民，假若當今天子當真是眾望所歸，為何會放任如此慘狀而不顧？

　　這個問題，著實讓他們的主子沉默了好一陣子。

　　最後，娘娘只是用一種很哀傷的表情告訴他，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守護這個江山、保住劉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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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起，笑容就從那孩子臉上消失了。

　　他很愧疚，但也無可奈何。

　　他們虧欠了這孩子太多。

　　千言萬語，終究敵不過自我放逐時產生的心魔。

　　這一點不只是小皇子，就連他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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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還有誰可以相信？

　　究竟還有誰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

　　究竟還有誰，能夠將這個失序的江山拉回正軌？

　　他的心中可謂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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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漏偏逢連夜雨，似在嘲諷一般，他們本就不甚安穩的日子倏地迎來了終結。

　　那些人抓走了香蘭，理由是娘娘在皇宮內大行巫蠱。

　　面對這個可笑荒唐的指證，娘娘並沒有做任何的辯解。

　　因為解釋也沒有用。

　　沒過多久，香蘭觸柱而亡的消息就傳了回來。

　　他們為了得到對娘娘不利的供詞，甚至不惜對香蘭施以嚴刑拷打，逼得香蘭以死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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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問過香蘭，對於自己隨時會犧牲這事，難道一點都不害怕嗎？

　　當時香蘭的回答是，不論是宋家或是兄長，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拯救大漢百姓。

　　而她既然與這些人關係匪淺，就不可能無視他們的這份心思。

　　因此縱然害怕，她還是會坦然接受。

　　與自己的主子同生共死，這是對拯救她於水火之中、讓她免去顛沛流離之苦的宋家，所獻上的最高敬意。

　　即使這樣做的結果，會導致自己與兄長天人永隔，她依舊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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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香蘭做到了。

　　不論遭受到怎樣的酷刑，她都沒有背信棄主。

　　她以自身性命為代價，守住了娘娘的名譽。

　　這一點，他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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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那些人還是不肯罷休。

　　不出幾日的功夫，一群兇神惡煞的同僚便將娘娘拖出了椒房殿，甚至連他也淪為眾人的玩物。

　　每日都得忍受無法言喻的羞恥。

　　那些人貪得無厭的眼神，總盤旋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沒有一刻是消停的。

　　永無止盡的折磨，幾乎要把他逼瘋。

　　這次，他無暇顧及那位蒙受不白之冤的女子。

　　因為自己已經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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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他意外的是，縱使已經窮途末路，娘娘依舊沒有忘記她說過的話。

　　他是被高護衛救出來的。

　　同時，他也從高護衛口中，得知宋家被滅門、皇后遭鴆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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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早就知道這是必然的結局。

　　可等災厄真正降臨時，卻還是止不住的心如刀割。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任憑他如何祈求，上蒼就是不肯給予善意的回應。

　　結束了。

　　所有的一廂情願，都化作了水月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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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擁有挺身而出的勇氣。

　　如果他擁有未雨綢繆的智慧。

　　如果他擁有翻雲覆雨的能力。

　　結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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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應緣淺，奈何情深。

　　無處傾訴的感情。

　　瀕臨潰堤的哀慟。

　　千呼萬喚，依舊換不回伊人的娉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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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還有好多話沒說。

　　相思之情、愛慕之情。

　　如果能早一點向她坦白，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可以出現另一種選擇？

　　可惜，無論如今多麼懊悔，終究是逝者已矣。

　　只能把萬千心緒，都寄託於奏蕭唱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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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宿累長夜，夢想見容輝。

　　本來希望，他心愛的人能夠平安順遂、與族人一葉扁舟遺世獨立。

　　即便那個世界，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但事與願違，他最在乎的人離開了，而自己則被留在這個人間煉獄垂死掙扎。

　　本來以為，他終於找到能為他指引前路的明燈。

　　沒想到驀然回首，卻是人去樑空巢也傾。

　　到最後，他還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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