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萬劫不負 - 左慈番外 - 他所傾慕的（上）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那如同灰燼一樣的內心，再度燃起生命之火呢？

　　也許，是從他開始服侍宋貴人之後吧。

　　幼時由於家貧的緣故，懵懂之時就被賣入宮中為奴。也因為出身不佳的關係，在行事上總是被其他人壓過一頭，導致他即便已入宮十年，依舊還是最底層的小太監。

　　許多原本與他同年、或是該稱他師兄的孩子，現在都已爬上高位，不可同日而語。

　　但那些人是用何等手段才來到如今這般地位，他心裡可是一清二楚。

　　明明同是天涯淪落人，卻能夠毫不猶豫的將同伴推入火坑，踩著同伴的屍身去奉承圍繞在皇帝身邊的那些人。

　　他不願與那些人同流合污，但也因此成為了那些人欺凌的對象。

　　小小年紀就嘗遍人情冷暖的他，自然就比同齡的其他小太監成熟許多。

　　同時也比他們更加的鬱鬱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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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那道光芒出現了。4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eohAfRKE
　　那位名叫宋笄的少女，是陛下新立的貴人。

　　不知為何，那群總是欺侮他的同伴，竟然會指派他去侍奉這位娘娘。

　　但他當時並未多想，只是單純的以為是那些人良心發現。

　　既然如此，他就必須對得起這番信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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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後，他終於見到了他未來的主子。

　　那是一位乍看之下有些怯弱的少女。

　　但與其餘嬪妃不同的是，這位娘娘並沒有因為自己是主子就頤指氣使，反而總是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從來不會強人所難。

　　後來當娘娘知道他的遭遇時，甚至主動提出要教他讀書認字。

　　就連元放這個字，也是娘娘取的。

　　娘娘說，希望他能展露笑顏，愁眉苦臉的樣子並不適合他。

　　她還說，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與她在一起，他才確確實實的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他能夠在這位娘娘眼中看見自己的身影，這是在其他人身上無法感受到的溫暖。

　　於是，他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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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次在灑掃庭除的時候，他偶然遇見了娘娘從家中帶來的貼身丫環、一個名叫香蘭的宮女，他終於鼓起勇氣詢問起宋貴人的一切。

　　那時香蘭說，他們的主子是不其鄉侯宋酆的女兒。

　　關於這位宋大人的事蹟，他還是聽過一些的。

　　那是一位對所有人皆能一視同仁，並不會因為身分地位而有差別待遇的大善人。

　　這樣的人放眼整個大漢，應該可以說是屈指可數了。

　　朝堂上的一股清流，也大抵不過如此吧。

　　難怪能夠教出這樣的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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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也大概知道了，香蘭的故事。

　　香蘭說，她原本是南陽人，由於家鄉災情不斷，不僅大部分的人流離失所，還常常出現百姓易子而食的慘劇。而他們家亦是如此，當時眼見其他弟妹被帶走，父母害怕鄉親報復、擔心她成為飢民的下一個目標，萬不得已之下才將她賣給了人牙子。

　　於是幾經輾轉，她來到了宋大人府上。

　　她說由於離家太久，家鄉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在她被拉走的時候，僅存的兄長追出村子想將她帶回去的身影。

　　而當提到這位兄長時，她臉上是滿滿的喜極而泣。

　　追問之後才知道，她的兄長拜在了家鄉頗具名望的大夫門下，相信很快就能出人頭地、繼承那位大夫的衣缽。

　　眾人都期盼著這對師徒能結束這永無終止的疫病、拯救百姓脫離苦海，那些飢民應該也是因為這一點才會放過兄長的吧。

　　所以，她很高興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居然會不顧一切的將她的安危放在第一順位，這讓始終認為自己是累贅的她開始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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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若非宋貴人的鼓勵，他大概早就忘記自己姓甚名誰，只能渾渾噩噩的度過餘生了吧。

　　因此他下定決心，自己也必須為了宋貴人好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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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上蒼似乎不打算給他這樣的機會。

　　就在第二年，他們的主子被封了皇后。但同時隨侍在側的人也被調走大半，只留下他與香蘭兩人。

　　伴隨著如此明顯的怠慢，其他嬪妃也開始明目張膽的作賤這位徒具虛名的六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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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沒找曾經的同伴理論過。

　　但結果卻是遭到一頓毒打。

　　也就是在那時候他才明白，那些名義上是他同伴的傢伙，完全是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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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主子不得聖寵。

　　會立為皇后的原因，只是為了將宋家及其支持者一網打盡罷了。

　　而他與香蘭，都是即將與皇后共赴黃泉的陪葬品。

　　所以才會指派他來伺候這位命不久矣的假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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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

　　為什麼？

　　一瞬間，他只覺得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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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是怎麼回到皇后身邊的，連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當皇后聽完他的哭訴後，竟沒有露出任何驚慌的表情。

　　難道皇后早就知道了？

　　面對他的詢問，眼前的麗人竟輕輕的點頭。

　　『娘娘！』這還是打從他開始侍奉皇后以來，第一次如此失態。

　　他不顧一切的撲到皇后身上，緊緊抱著他的主子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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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甘心。

　　憑什麼這麼溫柔的一個人必須承受這一切？

　　而他，明明已經知道那些人的陰謀，卻還是無法為恩人做任何事。

　　他開始痛恨起無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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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少女直接被他這踰越禮節的舉動嚇住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任何動靜。

　　然後，那人終是推開了他。

　　她說，不會讓他有事的。

　　她說，無論如何都會保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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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不是。

　　他要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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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希望的明明是他的主子能夠逃離這一切、不再捲入宮廷的權謀算計之中，即便是犧牲他這條賤命也好，他也一定要讓這對主僕飛到外面的世界。

　　他不希望那位純白無瑕的少女就這樣香消玉殞。

　　他也知道香蘭的兄長還在等她回去。

　　而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就算哪天突然墜入黃泉，也不會牽扯上任何人。

　　明明這才是最正確的安排。

　　可是為什麼，上蒼要如此作弄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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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惘間，他不慎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隨即，他的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耳光。

　　這下不只是他，連動手的人自己也愣了。

　　只見那位被他視若珍寶的少女臉色蒼白，舉在半空中的手正不停的顫抖著。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總是溫柔似水的她怒不可遏的模樣。

　　『我絕對不允許——』當時她具體說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是他知道，她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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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

　　對不起，說了那些任性的話。

　　對不起，讓您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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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您別再哭了。

　　您曾說，我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但是您知道嗎？只有在您旁邊的時候，我才能感到開心。看著您，我才能找到展露笑容的理由。

　　您若是哭了，我也是會心疼的。

　　就如同您希望我笑一樣，我同樣捨不得您哭。

　　所以，別哭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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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

　　蕭蕭寒風，吹不散皇宮一隅的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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