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萬劫不負 - 《卷一、落子》第十一章 - 會晤

　　夜幕時分，洛陽郊外。

　　一名青年行色匆匆的走在暗夜之中，藏於斗笠下的面容隱隱流露出堅定的氣息。

　　不久，他的視線前方就出現了一間茅草屋的影子。

　　待他又走近了一些，另一個身影悄聲無息的顯影在他面前。

　　那名青年腳步一頓。

　　「李大人。」只見一位戴著面具的男子規規矩矩的對他行了一禮。

　　「不須這麽大費周章，」李芾淡淡一笑，「在下只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何勞高護衛親自迎接呢？」

　　「再怎麼說都已是吾等的盟友，對於貴客自然該不辭千里相迎才是。」高順恭謹的回應。

　　「行了，既然蘇公子希望在下於二更後前來，必是有需掩人耳目的重要之事告知，咱倆還是盡速入內為好。」李芾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

　　「如此，恭敬不如從命。」而高順也從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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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兩人進到屋內後，李芾很快就注意到那名氣質出眾的少年。

　　同樣在房間內的，還有一名鬱鬱寡歡的青年，以及另一名離他們有段距離、正板著一張臉的女人。

　　「叔茂兄來了啊。」那名少年向他走來。

　　「蘇公子。」李芾對著這個即將成為自己主人的少年慎重地做了個揖。

　　「叔茂兄不必多禮。」蘇寞立刻伸手攔住，「你我皆是遭迫害之人，就別如此生分了。」

　　「是啊，」想到那位冤死於纍紲之中的老者，李芾神色一黯，「他們究竟何罪之有啊？」

　　「我想叔茂兄會進入中央，並不單單只是想建功立業，而是另有目的吧。」蘇寞一針見血。

　　「沒錯，」李芾也不再掩飾，「原本是打算在進入朝廷後設法為祖父平反，但沒想到我還是高估了那位昏君的器量啊！」

　　「若劉宏真有那個能耐，也不會把太平教逼上起義之路不是嗎？」蘇寞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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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突然那名女人哼了一聲。

　　但蘇寞並沒有回頭：「看來荊家主對這段話有些意見啊？」

　　「太平教起義分明是你這傢伙一手策畫，又何來逼迫之說？」荊襄沉著臉。

　　「喔？」蘇寞終於轉過身去，直面這位始終對他抱持著敵意的荊家家主。

　　「荊家主的言下之意，莫非是宮中那些人受到了冤枉，是我錯怪了他們？」他皮笑肉不笑地反問。

　　「我並未說那些人是無罪的，」荊襄表情認真，「但是，你們連嘗試都沒有，就直接認定大漢氣數已盡，是否太武斷了些？」

　　「原來如此，」蘇寞唇角微微一勾，「荊家主對這個江山還抱持著一絲希望，是嗎？」

　　荊襄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輕輕點頭。

　　「那好吧，」蘇寞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著有些冷淡的語氣開口，「我就讓妳親眼瞧瞧…這個已經殘破不堪的皇朝，究竟還有沒有資格被拯救。」

　　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他眼神如冰，「如果劉宏無法把握這次的機會，那麼…」

　　而他雖然沒有把話說開，但在場眾人皆已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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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怎麼做？」被晾在後方許久的李芾終於開口了。

　　「劉宏一向迷信，」蘇寞回過頭去，「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點對他施以打擊，一旦他受到了驚嚇，之後的佈局也會容易得多。」

　　「但是黃巾軍已經被鎮壓了吧？」李芾提醒。

　　「你說的沒錯，外患這條線是失敗的。」蘇寞淡淡一笑，「但是，如果由劉宏本身下手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李芾瞟向臉色越加難看的荊襄。

　　而他身後的高順也不動聲色的將手移至腰間。

　　但蘇寞對三人的反應視若無睹：「這數十年來，閹黨可沒少殘害忠良。經年累月下來，宮中必是戾氣沖天。因此，只需稍加引導，讓那些人以為是枉死的冤魂回來索命，很快就能夠造成內廷的恐慌。」

　　「尤其是，連劉宏本人都信以為真的情況下。」

　　「如何引導？」李芾追問。

　　「這就要看，荊家主能做到什麼地步了。」蘇寞再度將目光移至早已臉色鐵青的荊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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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拒絕。」荊襄的反應果真在眾人意料之內。

　　「如果荊家主不願意，」蘇寞並未惱怒，「那麼我就另請高明。只是，到時候若是節外生枝…荊家主，妳可別怨我。」

　　「…你究竟想做什麼？」荊襄咬牙。

　　「近日，暗線回報有宮女遭何氏凌虐至死。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將長年以來的不白之冤加油添醋，對於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必然很快就能產生震懾的效果。」蘇寞緩緩道。

　　「原來如此，」李芾明白了，「你是打算讓荊家假扮那些索命冤魂吧？」

　　「沒錯，」蘇寞眼底閃過一絲激賞，「當皇宮各處都出現異象時，那群人就不可能無動於衷。尤其是…本身就染滿鮮血的人。」

　　「所以，這個任務由荊家來執行再合適不過了。畢竟以你們的實力，想要做到『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應該是輕而易舉的吧？況且，你們也可趁此機會近距離觀察內廷現況，不是挺好的嗎？」蘇寞的語氣十分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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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襄緊抿雙唇沒說話。

　　但蘇寞早就知道她不可能開口，於是也沒有理會她繼續往下說：「另外有一個地方，我認為非常適合作為荊家主的藏身之處。」

　　言下之意就是，這個地方妳必須親自出馬。

　　「說吧，」荊襄終於放棄抵抗，「我洗耳恭聽。」

　　「…暴室。」有那麼一瞬間，蘇寞似乎陷入了掙扎。

　　而那名存在感極低的青年突然全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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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打算利用先皇后？」

　　這步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照道理，蘇寞不可能這麼做，也不應該這麽做。

　　「少主…！」身後的高順語氣也出現了變化。

　　但蘇寞依然不理會其餘人等，只是繼續闡述著自己的計畫：「在劉宏一朝，因其而死之人數不勝數；但若獨論后宮錯案，先皇后當屬牛耳。因此，荊家主可假藉先皇后之名，對內廷加以威嚇，若能使劉宏知錯罪己，我倒是可以考慮放他一馬。」

　　「不過呢，為了增加怨靈作祟的可信度，我還需要荊家主幫忙帶個人進去。」蘇寞一個眼神制止了似乎打算開口的高順。

　　「蘇公子還真是心思縝密。」荊襄忍不住諷刺，「說吧，那個人是誰？」

　　不過這次蘇寞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走到那名青年面前，然後對他行了個大禮：「義父。」

　　一句話就足以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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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真是…」荊襄再度沉下臉，「好狠的心思啊。」

　　明明是至親之人。

　　回應她的，是蘇寞的一個微笑：「義父對皇宮熟悉，由他當嚮導再合適不過了。」

　　「…無妨。」而身為當事人的左慈並未拒絕，「你想讓我做的事情，是什麼？」

　　蘇寞隨即斂去笑容，伸手從衣袖內掏出一個錦囊：「這是王先生從宮裡盜出的藥方。據其所述，劉宏每每會在臨幸過後服用此藥。孩兒希望義父找到相剋之法，能讓劉宏看似體壯、實則氣虛，越是依賴此物、越是外強中乾。」

　　「小師叔在皇宮？」聽到熟悉的名字，荊襄明顯的愣了一下。

　　「看來是這樣沒錯。」蘇寞隨口回應，「另外，還請義父在劉宏的飲食起居上做點手腳，使他在病重之餘，能更加神智不清。」

　　「你好大的膽子！」荊襄再也坐不住了。

　　「我說過的，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蘇寞冷眼瞧著被高順一個閃身攔住的荊襄，眸底有著藏不住的恨意，「只要劉宏能夠下詔罪己，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會讓這個江山恢復往日輝煌。但在此之前，為了達成目的，我同樣會不擇手段。」

　　然後，態度軟化下來：「我既然有辦法讓他病入膏肓，就一樣有辦法讓他生龍活虎。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妙手回春也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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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荊襄終於安分下來，蘇寞才繼續說道：「等到劉宏無法分辨是非的時候，義父即可以先帝的名義對其施以威嚇，使其寢食難安。若此番恫嚇仍不能使其思己過，那麼我也就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我明白了，」李芾已大致猜到了左慈的身份，「你是想讓左道長回到皇宮將舊怨了結吧？」

　　他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將他所推測出的答案說出來。

　　他有預感，一旦他捅破這層窗戶紙，就會勾起這對父子不願回首的過去。

　　所以他選擇閉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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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茂兄的才智真是令人嘆為觀止，」蘇寞的眼底有一瞬間閃過了訝異之色，但隨即就淹沒在寒潭之中，「你說的沒錯，既然是從宮裡學到的知識，就應該完完整整的物歸原主，『以彼之道，還之彼身。』才算對得起那些閹人不是嗎？」

　　「…那麼，你打算讓我說些什麼？」左慈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蘇寞的目光再度回到他的身上。

　　「既然他迷信，」蘇寞冷冷一笑，「就將當年的事件，好好加油添醋一番，若是劉宏尚有良知，必會為曾經的錯誤開脫。到那個時候，我們再來進行下一步計劃。」

　　「…我知道了。」左慈的臉上無悲無喜，「就照你說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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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目前，暫時是不需要我的吧？」李芾瞄了一眼面如鍋底的荊襄。

　　「是的，」蘇寞知道他的意思，「原本請你過來是為了別的事，但既然荊家主開了口，這件事還是改日再議吧。」

　　「了解。」李芾倒也不惱，「既然與我無關，蘇公子可否容許在下先行告退？」

　　「可以，」蘇寞輕輕頷首，「感謝你今日特意前來。」

　　「哪裡的話，」李芾微微一笑，「都已經是盟友了，自該兩肋插刀在所不辭，蘇公子這話可有些見外了啊！」

　　「也是，」蘇寞伸手做出「請」的手勢，「那麼…恕不遠送？」

　　「哈哈！」這次李芾直接笑出了聲，「告辭！」

　　然後，沒有任何留戀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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