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萬劫不負 - 《卷一、落子》第十章 - 黨錮餘孽

　　時光匆匆，一轉眼又是兩年過去。

　　黃巾軍造成的動亂已經漸漸被平息，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些微的反抗，但都只是星星之火成不了什麼氣候。

　　世局已經漸漸地往好的方向發展，或許再過一陣子整個天下又會恢複成原本的模樣。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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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皇宮裡的那群人可是毫無自覺，眼看著大敵已去，他們很快又開始無止盡的爭鬥，搞得文武百官個個是人心惶惶。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那位荒唐皇帝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身下的這張椅子已經開始搖搖欲墜，趕緊一聲令下組織了一支專門維護洛陽秩序的軍隊避免自家後院起火，甚至還將它命名為西園軍。

　　而他們看似聲勢浩大，但在某個少年眼裡，終究只是一個笑話。

　　但這是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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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洛陽近郊——

　　一名衣著樸素的青年靜靜地看著遠處負手而立，看似平靜無波的眼底卻是藏著無盡的暗濤洶湧。

　　不久，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青年緩緩的轉過身去，面無表情的看著逐漸走來的男子。

　　「李大人。」那名男子對他做了個揖。

　　「匿名傳書的人，就是你嗎？」李芾沉著臉。

　　「是，小人扶風竇方，竇子矩。」那男子一臉平靜的自報家門。

　　「扶風…？」反倒是李芾聽到他的來歷後愣了一下，「扶風竇氏銷聲匿跡二十年，甚至有傳言說竇家早已沒了活口…你又如何證明，你為竇氏中人？」

　　竇方笑了一下：「小人不過是竇家最不被待見的一名旁系，自然比不得大將軍聲名顯赫。但是，在對朝廷的怨恨上，小人相信這點李大人與吾是一樣的心思。」

　　「你不要命了！」李芾低喝，「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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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了這幾年的大風大浪，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心高氣傲的初生之犢。官場上的黑暗讓他一次次的體會到什麼叫人心險惡，那是比起在家鄉受同齡人欺侮更加無法直視的深淵。

　　因此，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如今也了然於心。即便始終對朝廷有所不滿，他也選擇三緘其口，就是避免再度禍從口出。

　　而如今，這個與他只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居然可以識破他的心思，並且還這麽明目張膽地將它直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一刻，他甚至起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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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莫要誤會，」但竇方只是微微一笑，「就如小人方才所說，閹黨倒行逆施，百姓積怨已久；即便是朝廷中人，相信也是敢怒不敢言。眼下的黃巾起義只不過是個開端，相信接下來的日子，一定會有更多無法掌控的事情發生，因此還望李大人能夠未雨綢繆為好。」

　　「聽你的意思，這場動亂其實是有人故意為之？」李芾馬上就察覺出弦外之音。

　　「李大人果真機敏過人。」竇方拱手，「我們主人的意思是，既然同樣都對朝廷不滿，又何必繼續為虎作倀？若不及時抽身，只怕大人遲早會成為這場亂世的犧牲品。」

　　「理由。」李芾不動聲色，「我需要一個理由。」

　　但竇方沒有直接回應，只是反問道：「李大人有沒有興趣聽我說個故事？」

　　「那麼…我洗耳恭聽。」李芾垂下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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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竇方開始娓娓道來。

　　「小人說過，自己為竇家最不被待見的一名旁系，這事確實不假。因小人打小就對經商之道有些興趣，後來更是將此作為謀生之路。而大人應該也知道，自魏其侯始，竇家歷代多入朝為官，對於小人這個摒棄正途、專攻旁門左道的不肖子孫，自然不可能善待。」竇方的語氣十分輕描淡寫。

　　「當時，整個竇家都厭棄著小人，視小人為家族之恥；只有家兄義無反顧的站在小人身邊，無條件的支持著小人。」

　　「後來，大將軍起兵失敗，不少竇氏中人被無端捲入，而家兄便是其中之一。」

　　「明明他什麼事都沒做，卻還是受到株連，就只因為他姓竇。」竇方的眼中漸漸出現恨意，「我無法接受這個結局，更無法原諒造成這一切的人們。這樣的心情，我想大人你應該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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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芾沉默不語。

　　他當然明白。

　　若非遭到朝廷長期的打壓，自己又怎可能經過這麽多年依舊碌碌無為。

　　因為他潁川李氏的身份，皇帝的一句話，直接斷送了他所有的前程。

　　明明當時的他，還只不過是個三歲的稚子。

　　想到此，李芾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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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失意時，是受到兄長的接濟才熬了過來；可當他落難後，我卻無法為他做任何事，甚至…連他的最後一面都見不著。」竇方伸出手將臉蓋住。

　　「我恨朝廷不問對錯濫殺無辜，更恨自己明明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離我而去，從此天人永隔。」

　　「正當我準備自我了斷的時候，那位先生突然出現了。是他將已經一蹶不振的我拉出泥潭，也是在那時候我才發現，其實我還是可以為兄長做些什麼的。」

　　「那位先生？」李芾面露疑惑。

　　「當時那位先生的父親是竇家門客，在大將軍兵敗自戕後，他父親也成為了朝廷的刀下亡魂，因此那位先生與小人也算是有著相同的痛苦。」竇方平復了下心神。

　　「他告訴小人，與其做為陪葬物殞落，不如背水一戰對弈山河；他還說，竇家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犧牲品，再不做點什麼，將來一定還會有更多無辜之人枉死。」

　　「若不是那位先生當頭棒喝，小人或許早就隨著兄長離世，也不可能現在還能完好無損的站在大人面前了吧。」竇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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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一切的騷亂，都是由你們一手策劃的？」李芾瞇起眼睛。

　　「李大人誤會了，」竇方再度拱手，「小人只不過是個商賈之人，對於謀略什麼的並不擅長，若要說幫得上忙的地方，也只有口袋比常人深罷了。真正策劃這一切的，是那對師徒啊！」

　　「師徒？」李芾再度追問。

　　「那位先生有個徒弟，是個與我們境遇相似的少年。正是他們師徒聯手佈局，才能造成如今的局面。」

　　「原來如此，」李芾頷首，「那麼，若是我真的加入了，又能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呢？」

　　「大人這可是考倒小人了，」竇方不卑不亢，「那對師徒的心思，小人不敢妄加揣測，如若大人真想知道，待時機成熟或許就能知曉。小人只不過是奉命前來徵詢大人的意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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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芾陷入了沉思。

　　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沒錯，我的確是對朝廷心懷不滿，只是身為久旱逢甘霖的罪臣之後，始終不敢有所造次。現在既然出現了另一種選擇，我倒是想試一試，能否用你們所說的方式力挽狂瀾。」

　　「大人果真是個明白人。」竇方微微一笑。

　　「況且，既然敢這麽堂而皇之的將計畫告知我這個外人，表示你們早就留了後手吧？我若是不答應，大概很快就會被滅口了。你們一定算準我別無選擇，才會這麽的無所畏懼。」李芾一針見血。

　　竇方乾笑了一下。

　　「不過嘛，反正我本身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你們的提議也正中我的下懷，所以我認為有一試的價值。」李芾伸出手。

　　竇方會意，也跟著伸出手握上：「那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芾笑了。

　　這還是他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笑得如此開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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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別之際，李芾突然心血來潮。

　　「對了，」他有些好奇，「那位與我們境遇相似的少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竇方沉默了一下：「他原本…應該是與陛下最親近的人。」

　　李芾很快就明白了。

　　「喔——」他的眼中閃過饒富趣味的光芒，「那麼，我還真想看看，他究竟會帶給這個江山…怎樣的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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