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事 - 第一章

生命的倒數，對我來說稀鬆平常。

沉重的家庭氣氛環繞在四周，因為醫生告訴我能活的日子又減少了。

頂多到成年。

今天的天氣非常好，陽光透著窗簾撒了進來。

但是這對我來說並沒有意義，天氣再好，我還是只能像永不見天日的病人一樣躲在家裡。

不對，我本來就是病人。

一位罹患先天性罕見疾病的病人。

不能有過多的活動，也就是不太能外出。

「小里，不是說了起床就要把房門打開嗎?」

母親將房門打開，探頭進來看一下我。

每天早上醒來都必須要把房門打開，因為擔心我在房裡出了什麼事而無法及時發現，房門開著就可以隨時留意我的狀況。

「啊對了，今天下午有客人要來，記得換好衣服出來迎接。」母親在離開前補充地說著。。

「客人?」我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媽。

會疑惑是因為我們家住在比較鄉下的地方，房子是沒有閣樓的大和室，附近幾乎都沒有住戶，只有與我們家相連且格局一樣的房子而已，但那是間空房。而且這裡較偏僻，所以也鮮少有親朋好友大老遠跑來拜訪。

要有客人是很難的。

發現了我的疑惑的母親解釋道：「我朋友她們一家人要搬來隔壁，要來打聲招呼，等等你就幫忙倒茶，準備點心吧。」

「這也太突然了吧。」我驚訝道。

「她們已經陸陸續續有搬一些東西來了，今天正式搬進來住。」

陸陸續續?我怎麼都不知道。看來我真的關在房間好一陣子了。

「那我等等要幫忙搬嗎?」這應該是鄰居搬家的基本觀念…吧?

「你在說什麼啊?搬東西當然是交給其他人，怎麼可能要你做，你準備招待他們的茶點就行了。」

母親的這句話在我耳裡聽起來是在說，一個病人只需好好在旁邊就行了。

即使她並沒有這樣的意思，但我卻還是覺得格外刺耳。

無意識的關心?或許一般人會覺得暖心，但我並不會。

我換上較正式的衣服，煮熱水泡茶，準備好點心，將它們拿到客桌上。

才剛放好茶點，就發現家門外有一輛貨車，且母親正與站在貨車旁的女性說話。

看來那就是她朋友呢。

我的目光從母親與她朋友上移動到母親友人身旁的小女孩。

那應該是她女兒吧。她看起來年紀與我相仿。

她身上像是散發著光芒一樣，我的視線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嚮往著外面的世界，明明有許多未知，但還是想試試。

而她就像我未曾到過的外面世界一樣，即使不知道是好是壞，是安全是危險，都還是想一探究竟。但是又有點害怕，遲遲不敢靠近。

感覺她就是如此的令人想親近，但卻又被她的氣勢給嚇到而退縮。

我在客廳裡看著搬家公司的人員進進出出，等待著他們搬家結束。

也時不時的看向她。

過了好一段時間，母親帶著她的朋友以及那位女孩進來：「小里，來打聲招呼。」

「這是我兒子，剛才有向妳提到，叫做里順。」母親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要問個好。

「阿姨好。」

「你好你好，不用這麼客氣。」對方也回應。

「啊，這邊這位是我女兒，叫其靜。」那女孩看了我一眼。並沒有任何的敵意，但她的眼睛異常明亮。

這並不吸引人，這讓人想後退。

她的眼神就像是知道我的一些事情，但是又不知道全部而導致好奇心滿溢出來。看來母親有跟她們提到我的事。

我不是很喜歡這樣。

「他們倆的年紀應該差不多吧?你們兩個去好好聊一下吧，小里，帶她到另一邊。」母親想要大人與小孩分開的意圖相當明顯，看來是要討論一些沉重的話題呢。

那位女孩…不對，她叫其靜，她往我這邊靠了過來，那雙明亮的大眼盯著我，像是在說，快帶我去另一邊，我有好多事想問妳。

帶她到隔壁的客房，對，我並沒有距離大人們太遠，因為我也想聽她們說了些甚麼沉重的話題。

我指著旁邊的位子示意她坐下，她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待我坐下後，她才接著坐。

不用那麼客氣的。

「你讀幾年級啊?」一坐下便馬上問了問題。

「我不知道…。」但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就是班級前面的數字啊，幾年幾班這樣。」她很疑惑為什麼我不知道自己幾年級。

聽她這樣說，大概是學校裡的東西吧，我便回答她：「我沒有上學。」反正應該也多少知道一些，等等再慢慢解釋吧。我有預感，我無法抵擋她的那雙眼睛，她問什麼，我都會不知不覺一五一十地回答。

但她卻瞪大眼睛，驚訝的問著：「為什麼！？我也好想不去上學！」

诶?不想上學?那對我來說是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去做的事欸。竟然這麼隨意的就說出自己不想上學。

「我不上學是有原因的，就是…」我回答著她剛剛的為什麼。話說到這裡，她靠近了一些。

「因為我生病了，所以不能去上學。」我把話說完。

她皺著眉頭，似乎不理解我的意思。

難道母親沒和她們說過什麼嗎?還是她並沒有理解母親所說的話。

「我知道你生病，但是這樣為什麼就不用上學?」

嗯，她果然知道一點點。

「…因為太嚴重了，所以不能去。」我不知從何說起，所以我這樣回答著她。

她歪了頭，表情比剛剛更疑惑。

看來她知道的比我想像中的少。

但是我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解釋了。難道要說，我來日不多所以不用去?還是說去了也只會一天到晚請假?

因為不想多做解釋，所以我轉移了話題：「那妳為什麼不想上學?」

她收起了那壓迫人的眼神，開始認真地說著：「每天都要一大早就要起床，去學校又要一直上課，回家還要寫作業，又會定期考試，有夠煩的。」

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滔滔不絕的抱怨個不停。

「然後班上的女同學們又時時刻刻的說要討厭誰，有時候是我被討厭，過不久後又會來說要和好，真的很無聊。」

面對她一連串的牢騷，我不知所措的說著：「看…看來上學是一件很煩人的事呢。但是聽妳這樣說之後，我反而對學校更好奇了。」

她驚訝地看著我：「聽了這麼多，你竟然還有興趣?」

「嗯。」畢竟沒有去過啊。

「你還真是奇怪啊…」

上學或許真的很辛苦，但對整天被關在家的人，出去闖闖，辛苦一點是沒關係的。

「話說回來，你今年幾歲，不知道幾年級，這個會知道吧。」她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的問我。

「今年十歲，那這樣是幾年級?」我對這個有點好奇。

「四年級，你跟我同年欸，好巧喔。」

真的很巧，突然多了一位同齡女生當鄰居，怎麼想都覺得甚至有點太多巧合了。

她那吸引人的特質，在聊了一些話之後，並沒有消去，甚至有讓人更想靠近的感覺。

而那令人想後退的感覺，也絲毫沒有減少。

「對了，你們怎麼會搬來這裡啊?這裡那麼偏僻。」我問了一個我很想知道的問題，不過她也不一定會知道就是了。

「媽媽是說這裡有認識的人，然後就都沒說了。」

「所以是我媽介紹的囉。」

「應該是，而且我們正好在找房子。」

附近空無一人已經是多年來的常態，如今有了鄰居，而且還是母親認識的人，甚至還有同齡的人可以和我玩在一起。

今後會很熱鬧，很快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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