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異聞錄】我一年經歷了數百場喪禮 - 第十六章

靈堂上有兩副棺木，人家說他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最奇怪的，躺在棺木上的兩個人不是夫妻，而說他們可以一起的那個人，是女逝者的兒子，唐先生。

但唐先生不是男逝者的兒子，他是有親生父親的。

你可能會問，我到底在說什麼關係，關係亂得要死。

不打緊，這種複雜的關係容我娓娓道來。

女逝者叫Connie，四十歲。在Connie十七歲時，在教會遇上一個改變她生命的男人。

所謂改變生命，是一個十分有趣的詞，因為它是中性，可以指把你推向天堂，或是帶你去地獄的人。

而那個男人是她的導師，曾經是她最信任的人，信任得會上他的家，在一次二人單獨的輔導中，那導師在他的家裏性侵了她。

在教會，那個導師是德高望重，大家都傾向相信男女情投意合，一時胡塗。

何況，教會是罪人的群體。

「不要報警，報警他的人生就完，也為了教會名聲呀。」

也基於什麼愛教會的心，和兩個人作見證人去審判的教導，教會成立了獨立調查會。

之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正常，獨立調查的人跟導師也是熟人。

強暴了，就應該娶人，舊約也是這樣教，不知如何讀聖經的他們說。

「我有了。」Connie說。

世上荒謬的事比電影情節更離譜。

在當時的風氣下，她被逼嫁給強暴她的男人。

她不喜歡這個人，一切都是為他人，和他們口中的神，因此這樣的夫妻關係可以想像會有多好。

她的丈夫生氣，就會喝悶酒，醉酒就會打人，這是自然的公式，跟教會的形象完全不同。

從BB小米出生開始，他就沒有理會過她們，

那時，她想自立門戶，就外出打工，在一間工廠那裏認識她的上司，在工作上永遠都幫助她，如同天使幫助她。

比教會的人更像教會的人。

BB的買奶粉、驗測、入學，一一都是他陪伴她。

有一次，小米哭得厲害，她也沒有方法時，他裝鬼臉哄小米笑。

「小米別哭了，看這裏⋯⋯嘩。」

到小米不哭了，換成她在哭，從來自己的丈夫不會這裏，他比BB的親父的更像父親。

「幹麼了？」他忽見她獨自流淚，不明所以然。

「沒有⋯⋯」

丈夫雖然什麼都不管，但是妻子的貞節問題倒上心。

「出軌！你對得住我？對得住神？」

「我們沒有什麼！」

「以後不准妳見他！」

他們就沒有見過面。

直至丈夫肝癌而死。

一切一切父親的作為，都看在小米眼裏，小米長大後就是今天的唐生，他勸喻母親：「如果妳跟叔叔在一起幸福點，我不介意。」

「都一把年紀了，還談什麼。」

「一把年紀也要談戀愛呀。」

「不用啦。」

只是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一直相敬如賓，本想母親操勞十載，終於可以享福，沒想過突然之間患上急病。

因為絕症，他們兩個終於第一次去旅行。

在母親離世不久，差不多只是一個月，他也跟着離世。

「我覺得，如果現世玩弄他們太厲害了，現在可以好好安息，真正在一起。」唐生說。

前來參拜的，還有教會的牧師，只不過不是當年掌權的人。

一向好奇的我，就向他挑戰。

「有沒有覺得是教會的你們害了那位先人的一生。」我直接問，其實挺沒有禮貌。

「我們是錯了。」他卻說。

「喔？」

「錯了就是錯了，該認就要認，有些我們的前輩是死要字面理解聖經，是我們的錯。」

這個態度讓我有點手足無措，只好說：「牧師，你相信真的有天堂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沒有。」

直至發生一件事，讓我重遇這位牧師，改變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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