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異聞錄】我一年經歷了數百場喪禮 - 第十三章

宋雨晴嘆了一口氣，說：「我也不明白。」

「雖然我們不明白，雖然這是死後的問題，我也不是信徒，但如果真的有神，我相信祂不會因為一件事，就決定妳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真的嗎？」

「真的，最起碼我是這樣想。」

「真的嗎⋯⋯神⋯⋯」

這時我才明白，她不是在問我，而是自問自說。

「真的啦。」

「為什麼人生會如此矛盾⋯⋯」

「我也有一個關於矛盾的故事。」

「你怎麼那麼多說話啦。」她失笑，少見的笑容。

「因為我愛說話嘛。」

「真的嗎？」她又再問。

「真的。」

「如果我說，我不想聽呢？」

「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妳一定會想聽。」

「你是不是想不斷說故事去阻止我？」她忽然想起什麼。

「當然不是，我說完這一個故事就走了。」

一夫一妻在今天的社會是普見不過，但在不少上一代的人（你可以嘗試一問），可能她是二房和三房，這在有錢人的家族是正常不過。

在喪禮最容易看出的，是大家族的矛盾，大婆與二奶之間之爭。不要以為你是老婆就坐定粒六，也有不少人是在喪禮時才知道自己的老公外面有女人，這時就不知自己老公死了是該傷心還是開心，快要瘋了。

最厲害的一次大婆二婆相爭，是有關骨灰的處理。

人在死後，所得的骨灰，你預七天後，殯儀公司就會替你到食環署取回先人的骨灰。目前在香港最常見的方式，大都離不開上位、撒灰。

這問題就來了，完成喪禮後，大婆說要撒灰。

二婆要上位。

你要給骨灰誰？

「當然要給我！」跟他們各自通電話，雖然意見不合，但說出這一句的語氣都是一樣。

「沒關係，陸嬸有方法。」

陸嬸是大婆。

第二天，她找司機拿了一包灰來，打開一看，是石灰。

「你把這包石灰給他，當成是骨灰便可。」

「吓⋯⋯這樣不是太好喎。」

「沒關係，她哪知道人的骨灰是怎樣。」

「但正常人也知道石灰是怎樣嘛，遇水怎辦？」

她只拋下一句：「你照著辦就是了。」

隔了一天，她又找司機帶來第二包骨灰，這次真的是骨灰，不過是寵物骨灰。

「你給這包她就是了。」她在電話裏說。

「⋯⋯」

我問師父怎辦，他說，的確大婆是付錢的，正常我們是聽她。

「不過人是有自由意志。」他只拋下一句去食飯。

最後，大婆來了，在辦公室內，她抱着骨灰說：「別怪我這樣，他是愛我的，只是被她迷惑才會這樣，他是愛我的⋯⋯」她抱着緊緊的。

「嗯。」

離開時，師父問：「你決定給她？」

「嗯。」

「喔。」他好像有點失望地離開時，我說：「不過我有留三分一給二婆。」

「哈哈，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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