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54.樹林埋伏

數小時之前，黃梁鎮外二十里處，利家探子在樹林外發現了敵人蹤跡。

女子坐在馬車內，隔著簾幕聽取外頭報告。

"奇清大人，前方林中有些許騷動，裡邊恐有未知危險。"

"還有什麼情況？"

"底下的人說：接近樹林時，內心感到一陣冰寒。"

探子頭頭沉吟了會，還是將手下的感覺說出。

這只是幹這行久了的一種直覺，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為真。

奇清靠臥在軟墊上，低著頭輕撫手中長劍。

惜朽阿惜朽，自十八年前那場戰禍之後，你便被我封進了深鞘之中，從此不曾見天日。

你，是否已經腐朽了呢？

"奇清大人，我們要繼續前進嗎？"

女子心神依舊沉浸於惜朽之上。

見呼喚沒有反應，探子頭頭不敢打擾奇清，整個隊伍頓時卡在半途上。

發覺隊伍已經停住一段時間，負責商貿事務的奇岩走了過來。

"奇豪大哥，清大人要我們停在這裡嗎？"

"不知道，剛剛我匯報完後，奇清大人便沒有回應了，也許是在思考要如何做吧？"

隊伍內其餘人開始竊竊私語，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就在這裡停住了？

忽地一聲大喝由樹林內衝出......

踏踏的腳步聲推開兩旁林蔭，伴隨其後的數道身影，更往後的數方勢力。

"哈哈哈哈！受死吧！利奇清，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光頭男子眼神凌厲，單手握著一把寬刀，倒插入地面五分，重重的鏘響敲擊在商隊眾人心中。

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很久了......

十八年前，他幾名兄弟便是死在這名婆娘手上，自己運氣好逃過一劫，但也落得只能上山為寇的局面。

這一切，全都是利奇清這女人帶來的，現在，終於輪到自己報仇了！

淡然語響傳出馬車之外。

"許久不見，梁思宗，你還是丁點長進也沒有，令清很是失望啊！"

"出來！躲在馬車裡算什麼球？還是你真的傷到手無縛雞之力了？那就別怪我將你送給他們了阿！"

梁思宗瞪視著馬車，他知道，這一世的仇人，就躲在那輛車的裡頭。

前方，是利家商隊成員，他們將車體堆疊在馬車周圍。

前排成員手持武器站在車體之後，後面成員則拉滿弓箭，凶狠的望向自己等人。

奇岩抓緊時機在紙條上寫了幾行字，隨後捲起來放進一個小筒中，掛在鴿子左腿上，拍了拍鴿子背部。

"去吧！小可愛，告訴咱們的聞族老，清大人遭到梁家殘部與匪寇夾擊。"

鴿子一飛衝天，直往南邊黃梁鎮行去。

奇岩拍了拍雙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戰，凶險萬分。

對方既敢伏擊清大人，想必做好了萬全準備，自己不一定有命回家。

若自己真戰死此處，還希望族內能幫忙照拂自己妻小。

奇清緩緩坐起身來，長吐了口氣，右手握上了惜朽柄端。

老夥計阿！終於，讓你我等到了這天。我等這天已經太久......太久......

十八年了，你是否早已忘卻血肉的滋味？

別慌！姐這就帶你重新回味，這令人著迷的，鮮紅！

惜朽跨出馬車那剎那，天色一寒，奇豪心口戰慄，這是！

"利奇清，你總算捨得拔出你的劍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阿。"

梁思宗開口便是一陣嘲諷。

這段時間他也曾派人襲擊，但她都躲在馬車內，最多就是拿起弓來射幾箭，完全沒了十八年前的狠氣。

眼前這女人，才是他所認識的利奇清！

奇清豎起左掌，中間三指貼在額上，眼眸微微瞇起。

"梁思宗，你就這麼想下去與他們團圓？"

"呵呵呵！這話應該是我要對你說的吧！我該叫你未過門的嫂子好呢？還是喚你賤婢清婦？"

梁思宗表情複雜，似哭又笑般的嗓音，揭開了最沉痛的傷疤。

曾經，他大哥與利奇清是有婚約在的，以前他都喚他清嫂子、清姐姐。

然而一切全在那一夜變了調，最親近的嫂子在自己眼前殺了最信賴的大哥，連帶著幾位哥哥都死在她的手上。

梁思宗瞪著眼前女子，這個疑惑藏在他心中十八年了。

"利奇清，你一直在演戲嗎？為何你對我大哥下手時沒有任何遲滯，就這樣毫不留情的刺進心口，你真有過把我大哥當成你夫君來看待嗎？"

聽見這天真的疑問，奇清嘴角抿起一絲笑容。

"當不當如何？愛不愛又如何？"

"為什麼？一切會走到這個地步？"

思宗心中滿是痛苦，她對她曾經是那般的好。

開市時帶他到鎮子上逛，過節給他們幾人都買了新衣服，耐心傾聽自己煩惱，還開導自己未來人生方向......

大家為什麼就不能好好過，非得要這樣殺來殺去的？還讓自己活到了現在，為何你不那時就一劍將自己帶走？

午夜夢迴之刻，每每重現那晚的焰與火。思宗揪緊了心，終於......到了這解脫一刻。

只要你或我其中一個死去，也就不會有那些痛苦了吧！

"唉！"

奇清搖搖頭嘆了口氣，心底有些許無奈。

這就是心姪女說的算計嗎？好厲害的苗文鳴，把自己的過往都算在布局內了。

成了亂自己心緒，不成也打擊自己這邊的士氣。不管如何，他都大賺無賠。

這個梁思宗阿......也真是傻的飛天了，連被利用了不知道，或者，他是故意被利用的？

奇清希望是後者，畢竟是故人，即便立場兩端，她也不願對方被吃盡後像破布般扔掉。

"利奇清！回答我！你為何能毫不猶豫的殺了我大哥？"

思宗緊握獨野。

他不明白，為何那般好的清姐姐，可以眼都不眨的刺下這一劍，難道過去的感情都是假的？

奇清眼神飄渺，望向悠遠黃梁，心底一片澄淨。

"原來過了這麼久你還是想不透嗎？"

"想透什麼？"

思宗眼中透出一抹熾熱，自己終於能得到一個答案了嗎？困住自己十八年的答案！

奇清凝視著眼前思宗，彷若見到最初遇上的那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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