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21.月夜下的並蒂花

院子外，紅裙女子等在陰影下，靜靜注視著池畔。

"利家族主，你怎麼在這裡？"

修齊訝異的望著門柱旁身影。

她應該睡下了才是，為何......

女子笑了笑，抬起手中晶筆指向水池邊。

"不放心，所以來看看。"

"你早就在這了？"

修齊露出疑惑的表情。

如果她是後來才到的，他應該會察覺才是，除非她匿蹤之法程度極高。

女子明白修齊的意思，微微頷首。

"現在我越發確信，青山先生你是名先天強者了。"

偽裝後的她，能在周身形成一層透明膜。

這層膜可以吸收來自各處的光，而後射出與環境相同的光，藉此隱去她的存在。

修為越深，能影響的光譜也越大，從而瞞過更高境界的人們。

當然，這層膜還遮掩了其他五感，只是隱去程度有深有淺。

方才一道氣刃打穿這層膜，現出裡頭的她。

修齊點點頭，雙手背於身後。

"我確實是先天沒錯。"

後天武者深信不疑，反倒是利家先天們，沒有第一時間相信這件事。

究其理，還是之前展現出的實力，厲害的後天也能辦到。

女子轉動晶筆，炫紅光絲繞出三圈環，隨後伸手朝裡頭一抓，海藍方盒立現掌上。

"這給你，當作是我的賠罪吧！"

修齊抓了抓頭髮，好像有點過了阿。

"這太貴重了！"

當時喝掉奇勝半壺茶，他都露出一瞬心痛的眼神。

眼前，是三壺的量，勝管事......

"收下吧！我還沒感謝你，今晚開導雨信的事情呢！"

"看來族主大人十分關心雨信阿！"

修齊有些詫異。

眼前女子的在乎是做不得假的。但這份關愛，似乎又超出一個，作為族主的本分。

以她們倆的關係來看，不應該如此親近才是。

族主祖父是上代族主，父親是上代大公子，族主是根正苗紅的主脈後代。

而雨信，只是過繼在族主叔叔底下的孩子，恰逢青黃不濟時，才得以成為利家大公子。

這也是聞族老等人，用以挑戰大公子的理由之一。

女子雙手握在一塊，繞過頭頂靠在脖頸後，挺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修齊眼神略顯呆滯。

女子朝著修齊淡然一笑。

"陪我走走吧！這只是私底下的談話，我們倆就不要太拘束了。"

"喔！"

看到日常嚴肅的族主，也有如此近人的一面，修齊眨眨眼，自己見到的，真不是一個假的族主？

"意外嗎？"

踩著悠然閒適的腳步，女子一邊欣賞月影，一邊調侃著修齊。

修齊點點頭。

他是真意外，沒想到堅強韌性的族主，也有這麼......活潑的一面？

西廂房外，面對長她兩輩的族老們，硬生生壓住眾人火氣，讓聞族老只能孤軍奮戰。

主會廳內，一力扛起眾人責難，更以族主為注，保下了雨信的人格。

兩人肩併肩走在青石道上，女子眼神飄緲。

"其實......我也是人啊！拿掉族主的身分，我也只是個普通女人而已。"

修齊咯楞了下，腦海似乎浮現出，族老們被暴打一頓的模樣。

這女人藏得太深了，之前自己也只是隱約感覺，今天才完全確定。

那群傢伙，肯定不知道，身旁這女人是先天......難怪敢在她面前這麼囂張......

"你在想什麼呢！"

"沒有！"

察覺女子語氣中，略帶的那一絲危險，修齊堅定地搖搖頭。

他什麼都沒想，一丁點壞的都沒想。

看到女人，他就想到小竹屋中的那些場景，還有鎮門前的彩紅圖。

不能惹，真心不敢惹，會出大事的。

"對了，族主大人......"

一隻手指橫在修齊唇邊，拉住了修齊話語。

修齊眨眨眼。

？

"叫我雨心，不要一直族主族主的，搞得像我都沒名字了一樣！我叫利雨心，下雨的雨，心心相印的心。"

"喔！"

"修齊你就不用自我介紹了，我知道你名字的。"

修齊繼續呆愣中。

都給她講了，他還可以說什麼......

"你一定很疑惑，為什麼雨信今天會跑到池邊自言自語吧！"

修齊點點頭，這正是方才他想問的。

教了雨信一段時間。他知道，雨信是個堅強的人，很少有情緒脆弱的時候。

今天突然心靈崩潰，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麼，才讓雨信變成這副模樣的。

雨心左手撐著臉頰，偏著頭看向修齊。

"應該是有人告訴她，家族會議上的事情吧！"

"家族、會議嘛......"

"就是一群閒的沒事幹的老人，聚在一起逼逼乎乎的無聊遊戲拉！"

！！！

是這樣嗎！

修齊手指頂著額頭，這好像跟札記上看到的描述不太一樣阿......

但這比喻又很貼切！

會開到最後都流於形式，只是為了開會而開會，而非真的為了解決問題。

唔......

"就是她打輸了，我也要從族主位置上退下來，就這樣而已，沒什麼大事的。"

"你真能捨下這股權力？"

修齊語氣驚詫。

札記上，為了族主大位，兄弟相殘、血親相殺的憾事可不少見。

身旁這女人，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一陣輕鈴笑語自身旁傳來。

"有什麼捨不得的呢？權力與責任是相對應的，族主可沒想像中那般風光阿！"

雨心身子微微仰起，雙手往後拿住繩結，捏緊髮絲順了順，重新綁了個馬尾。

手上有多少權力，就得負起多少責任。領了族主之位，就得讓族人過上好日子。

想創造幸福生活，要整合族人力量，說服他們接受提案，努力打拼來實現美好藍圖。

有了好的結果，還要抵住外人覬覦，守護自己家園。

除此之外，身為利家族主，更得防備來自身後的暗刺。

雨心嘆了口氣。

"唉！那些被慾望蒙了心的貪婪者阿，從會不與你論正義是非的。他們眼中只有利益，權力所帶來的，奴役空間！"

修齊抓抓頭髮。

雖然無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他能理解這個情形。

前輩們的札記上有寫：他們是如何遭遇凶險暗殺的，事後又查出，是親近之人布的局。

一些人心灰意冷，放棄所有來到無尾谷。也有的人殺光陰謀者，帶著一身殘疾，埋骨北寮溪底。

北寮溪是坪林山上的一條河流，無尾谷正是它的發源地之一。

突然一聲驚叫，將修齊拉回現實。

"哎呀！我跟你說這些沉重的做什麼呢！抱歉抱歉，平常太過寂寞，一不小心就講多了。月色如此美好，讓我們換個輕鬆點的話題。"

雨心左手摸著鎖骨，尷尬的望向修齊。

扔了這麼多情緒垃圾，她有些不好意思。

修齊抓了抓頭髮，其實他聽到快入迷的。

這些都只在札記上見過，實情如何，他半分也沒遇過。

難得碰上一個願意分享的人，還是親身經歷過族主位置的，他內心有些小興奮。

"我想繼續聽！我對這些很有興趣。"

雨心臉上露出些許錯愕，櫻口微張，形成一個小O型。

"原來修齊你對這些利益糾葛這麼好奇的嗎？"

修齊猛猛點頭。

他是真心想了解這些的。

雨心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那我就告訴你吧！做為代價，你得陪我繞完整個迎曦池。"

雨心帶著修齊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

院內已不見雨信身影，惟餘那對，相守月夜下的，水！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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