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30.三境兩限

天微濛濛，苗家後院已然人煙喧囂。

年約十八的少年，朝著廚房管事行了一禮。

"壯叔，我來幫豪公子領取早飯。"

"喔！是小純阿！你來的正好，有幾道菜恰好起鍋，我讓人帶你進去挑吧！"

"謝謝壯叔！"

小純跟在伙房小廝身後，手裡拎著個大竹箱。

清晨時分，伙房總是更早醒來，為了讓眾族人溫飽，它得犧牲自己睡眠時間。

小純從幾道菜中挑了三四樣肉與菜，與米飯一同裝進自己帶來的容器中，放入大竹箱內，蹲低身子背在身上。

這是他每日的例行公事。為了防備外人下毒，每天都得挑選不同菜色，還要領取額外的食物量。

回到冽炎居，小純先是將食物擺在桌上，用隨後喚來兩位公子近侍。

"來！小貞，你嚐嚐這些東西，看伙房有沒有偷工減料的。"

小貞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舌頭十分靈敏，些許味道差異都能分辨出來。

聽到小純的呼喊聲，正在整理環境的小貞，放下手頭工作衝了過來。

拎起筷子，每道菜都夾一口放進嘴裡。能幫上豪公子，她為此感到驕傲。

豪公子對她們可好了！說話溫柔可親，偶爾也送她們些飾品，也沒有苛刻要求。

看著小貞開心的表情，小純滿心不是滋味，臉上透出一絲憐憫。

"如何？味道可還行？"

"今天的炒魯肉，烹調的不錯吶！公子應該會喜歡的！"

小貞幸福的瞇起眼。

伙房膳廚有高有低，這道肯定是壯叔心血來潮，親自下廚動的鍋。豪公子有福了！

看到菜色都沒問題，小純微微點頭。

"行了，謝謝你！小貞！剩下的交給我跟阿亮吧！"

"好的哩！小純哥！那我去請公子來囉！"

"去吧！"

小貞朝著小純揮了揮手，蹦蹦跳跳的離開房間。

目送小貞離去後，小純雙手背在身後。

"到你了！"

被稱為阿亮的少年點點頭，取出另外一個大盤子，將碟子內的食物，各自挖去一半放到盤子上。

這些東西加上米飯，便是他們下人的食物。碟子內的才屬於豪公子。

小貞一路衝到樓梯口，見到台階立即放輕腳步，壓低響動輕悄悄的走上樓。

雖然這時間公子應該醒來了，但就怕有例外。自己可不能吵到公子了。

來到三樓練功房門口，小貞緩緩抬起手來，往門板上輕輕敲了幾下......

"進來吧！"

低沉渾厚的嗓音響起，吚呀的聲，淺淺推開一個縫隙。

"是貞兒阿！吃飯了嗎？"

小貞微低著頭，如黃鸝翠聲般。

"公子！可以用餐了！"

君豪維持著托天沉地的架勢，嘴裡微微呼出一口氣，雙眼猛然睜大。

"好！"

小貞悄悄拉上門，公子還未收功，自己可不能壞了公子大計。

君豪緩緩收回右手，放在胸前三分外，深吸了口氣。

"阿....."

體內元力運動周身要穴，淡淡紅芒透出肌膚之外，漸感燒灼的體表，微微散發蒸騰熱氣。

來自東方的破曉輝光，照耀君豪全身上下，霎時心有所感，氣息一縮一脹，體內轟然一聲，竅穴通道，成！

君豪握緊拳頭，靜靜體會著這種感覺。

彷若拭去鏡面塵埃，更清晰的接近天地，輕煦微風的漸變流層，飄盪微細粒子間的離感。

這就是先天所感受到的世界嗎......

良久，君豪悵然若失。

難怪那麼多人，畢生汲汲營營於先天追求。原來......這感覺是如此美妙。

只有建立竅穴通道的那一刻，才能體會那先天的澄澈感，隨後塵埃烙下，徹底封印整個對外通道。

拍了拍身上衣服，君豪恍然一笑。

是自己著相了阿！

先天先天，以我心代天心，而後先於天地之存在，又豈是那般容易之事。

唯有不斷修練自我，精進自身修養，才能跨越天人之限，踏足先天境界。

懵懵然下樓，那股鮮活仍盤旋君豪腦中，那是......生命的氣息。

"公......子......"

小貞拉長了尾音，一臉害羞的偎在君豪懷中。

方才公子坐下後，便一把將自己攬在腿上，右手緊緊箍在胸前，整個身子都軟了下去。

君豪仍處於無意識的狀態......

侍立一側的小純面無表情，他什麼也沒看到。

事實上，在大家族內，公子過十五歲後，便會被分配幾個異性侍者。

單純的性慾發洩，從不會成為公子們的障礙。

身體發育成熟後，這些侍者，便是家族提供給他們的玩物。

習慣成自然，再美的容顏體態，玩多了也就只是那樣，什麼都不是。

對於這些家族成員來說，單純的美色誘惑，根本搆不上任何威脅。因為他們早習以為常，甚至對此感到不屑。

小純心下惘然，也許......這就是命吧！

君豪雙手無意識的揉捏著，腦中仍繼續思索，該如何捏出另一個竅穴通道。

這是原蟲道的修練法門。

通過口服外浴的方式，往體內注入原蟲，最終布滿整個血絡與肌體。

用心去感應這些原蟲，與原蟲取得聯繫，而後利用原蟲，建立意識與身體的溝通管道。

心之外顯，是為意識。意識流通之道，稱為脈。諸脈匯集之地，稱為脈穴。

散布原蟲的過程，是整個識我境所做之事。

待脈穴與血絡肌體徹底連通，便踏入後天之境。

武者修為有三境兩限之說。

三境為：識我、後天、先天。

兩限為：人身之限、天人之限。

人身之限，又稱為百歲之限。這是造物天地銘刻在人體內，源初最深層的生體枷鎖。

初生之時生命最為脆弱，十幾歲時迅速成長，直到二十幾歲發育徹底成熟，隨後逐漸走下坡路。

待得四五十歲，身體機能快速衰敗。年少時沒保養好的，六十初頭便垂垂老矣，有健康者能活到八九十歲。

九十到一百是一個關鍵節點，要撐過這段期間，最重要者，便是人的心態。

只有用心，協調好生理機能，才能維續身體正常運轉。直到百歲之後，身體機能便會向前回朔，這個現象被稱為：回春。

但這只是暫時度過，再過五十年，便會來到第二個關鍵節點。

銘刻枷鎖再次啟動，人體迎來第二輪快速衰敗。

幾乎沒有人能度過這次考驗，除非......徹底跨越人身之限，到達後天之境，便能解除這層枷鎖，從此不為壽限所制。

因此後天之境，又被人稱之為：長生之境。

君豪已然跨越人身之限，到達第二重境界。

現在他要做的，便是利用原蟲，建立意識與外界天地的溝通管道。

穴，為諸脈節點，對內稱為脈穴。脈穴彰顯在肌膚上的位置，便稱為竅穴。

脈穴到天地間的通道，便稱為竅穴通道。

當竅穴通道到達一定程度，才能將意識透出體外，影響天地之間。這便是：先天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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