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第八章-心中的巨刺

一

這天黃清河難得地準時放午飯，於是便找上張君琪，求她今天跟自己一起吃。

張君琪笑著說，這個星期花錢比較少，可以吃得比較豐盛。

「不過商場一樓那兩間元X和美X不用考慮。」她同時打了個叉號表示不去。

「知道啦，我怎麼會去那兩個地方？」黃清河說。「那我們去吃譚仔加個小食怎麼樣？」

非常好。張君琪豎起拇指讚好。

二

這天比較少人，她們很快就等到位置坐下。

「君琪，其實我今天約妳吃飯是因為……」黃清河靦腆地玩手指，「我想跟妳道歉。」

喔，那這頓飯妳請客吧……

張君琪先是不已為然地敷衍她，然後突然回過神來，問她為甚麼要道歉。

「那個……」黃清河哽咽地說，「是我貪玩作打油詩笑妳，讓妳受二重傷害，我真是不知道怎麼才能使妳原諒我。」

本來已經不打算追究這件陳年往事的張君琪看到她充滿淚水的眼眶瞬間心軟，還反過來覺得自己好像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

我只是來跟朋友吃午餐，不是來召開道歉大會的……

她歉疚地想。

「算吧算吧，這件事我不追究了，吃飽才想吧！」

張君琪看著桌上的三小麻辣腩肉米線說，「難道妳想請客嗎？」

「也不是不可以的……」黃清河有點欣喜。

「對了，那個……」她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可不可以略為收斂一下妳的變態行為？」

張君琪感到奇怪地說，我在人前可是端莊得體的啊。旁邊的人也彷彿嗅到花生的香味，暫停討論他們的話題。

「算了，放學再說吧。」

黃清河戳著檸檬苦笑。

「我放學要補課，待下一次吧。」

張君琪無奈地揮手，黃清河說她今天也要補課。

「隨便妳吧……遲放學的請客珍珠奶茶喔。」

她回應黃清河道。

接著，她們就開始大快朵頤，一直到回學校也沒有聊及那個話題。

三

明天已經是十二月，補課完結天就幾乎黑下來，因為沒有陽光，陰風陣陣冷得不行。

在地下等待黃清河的張君琪冷得一直在顫抖，一心只想快點回家泡個熱水浴。

她心想，是不是早些時間太熱，現在這種隆冬的正常氣溫彷彿可以凍死人。

到了六點多，黃清河終於出現了，她好像沒預料晚上天氣會變得那麼冷，穿得單薄的她一路上不斷瑟瑟發抖。

兩人相遇的一刻，高興地相擁起來取暖。

「不要恩將仇報賜我寒冰掌，我會強力反制的喔！」

張君琪與黃清河十指緊扣，以防後者意圖的偷襲。

黃清河臉頰漲紅了起來，雖說以前也經常十指緊扣，不過這次不知何故，心跳加速起來。

要是可是一直這樣牽著手就好了。黃清河心想。

手心這麼冰冷真的沒問題嗎？看來中五的課室比較冷啊……唉還是多牽一會兒好了。張君琪無奈地想。

不知為何，兩人都放慢了腳步。

兩人到了比較暖和的商場後，終於回過神來。

然後張君琪馬上問她剛剛吃午飯時提及的事是甚麼。

「妳對妹妹的貼身衣物發情這件事。」

黃清河直接了當地說。張君琪心想，反駁肯定越描越黑，只好默認自己的不道德癖好。

黃清河又說，最好在在張雅琪發現這件事前把它戒掉。

「我想我妹應該沒有也不會跟妳妹妹說這件事，要是她知道了一定大受打擊。不過即使她討厭妳那也是妳自作自受。」

黃清河手捧熱珍珠奶茶說，她的血色回復了許多。

那妳呢？張君琪紅著臉握著拳，小聲地問道，也不知道黃清河有沒有聽到。

張君琪在黃清河心中佔了很重要的位置，誰不能也取代，反之亦然。

「為甚麼突然這樣小聲說話？這不像妳的作風耶。再問一遍吧，我剛剛聽得不清楚。」

聽到張君琪的語氣怪怪的，黃清河問道。

「我只是怕……要是妳知道了我有這樣的僻好……會不會，嫌棄我……」

張君琪玩弄著手指，不好意思地說。

她的聲音變得更小，像個小女孩一樣了。

雖說她平時的語氣不是大大咧咧很嘈吵，但也不至於柔弱如絲，如纖幼的絲線。

黃清河幾乎衝口而出，說自己不介意這樣的她，幸好理智在她腦海裡及時救場，讓她這句話吞回肚中。

「怎麼說呢……其實我覺得有點變態，不過，我喜歡這樣的妳，也許是物以類聚吧……」

黃清河也搞不清自己在說甚麼。張君琪臉色一沉，完全不作話。

感受到張君琪的惡寒，黃清河馬上知道自己說錯話，她想打圓場可是大腦突然閉塞，甚麼話也說不出。

時間的流逝大幅減慢甚至停頓，旁邊的行人的聲音也被過濾了。

在黃清河眼中，現在只剩她和張君琪了。

然後一一

張君琪紅著臉抱她一下，說謝謝她接納這樣的自己。

「我愛妳喔。」她說。

彼此彼此吧。黃清河拍拍她的背部說。

四

送黃清河上巴士前，她們談及一些往事。

張君琪問黃清河為甚麼那麼害怕別人談論她的文章，甚至為了不讓老師把作文貼堂故意控分。

黃清河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她心中最大的刺就這麼無心的挑出來了。

挑出的尖刺，底下藏著萬呎深根。

氣氛變得沉重，讓人感覺很不舒服，想儘快脫身。張君琪立馬感覺很不妙。

「張君琪，」黃清河終於開口了，「妳真的要聽？」

雖然有點不安，張君琪還是堅決地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這是我畢生最大的屈辱。她聲音低沉地說。

事情發生在她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話說他們要作一篇文章，標題是仰慕的人。

當時黃清河以中文老師為對象，說自己很想成為老師般偉大的人。

可是因為他經常要求功課測驗不合格的學生留堂，甚至曾經把學生留校至學校關門才放人，讓那個同學捱了家人一頓罵。因此，他在學生之間的風評很差。

成績優良又少管閒事的黃清河，自然不知道這些事。

結果她被此負上了烙印級的代價。

老師對黃清河的文章大加讚賞，甚至說同學們應該以她作榜樣。

因為懾於中文老師的威嚴，在課堂上他們沒有多說甚麼。

課堂結束老師離開課室後，同學們就開始起哄了。

他們從黃清河的手上強行搶走答題薄，大聲朗讀她的文章，然後指住它哄堂大笑。

她不知所措，雖然她曾經嘗試把作文薄搶回來，不過完全不成功，還被同學壓住讓她動彈不得。

同學們齊聲恥笑她，說這種文矯情得叫人作嘔。

更有人說，黃清河是喜歡了老師，而這篇文的目的正是向她告白。

雖然她當時在班上是有關係比較好的同學，不過看到群情洶湧他們也不敢貿然插手，免得成為下一個為欺凌的對象。

面對同學的羞辱和恥笑，黃清河只得無助的啜泣，祈求這個惡夢儘快完結。

過了大概一個月，他們又得作文，黃清河當時看著作文薄的格子害怕得渾身發抖，然後到洗手間嘗試洗個臉冷靜下來，結果在臉盆嘔吐大作，幾乎失去知覺。

她只好無奈地告了一天病假，到了後來幾乎成為每一次作文課的固定環節，到了四年級才逐漸回復正常。

當初誇讚她的老師，也開始批評她為甚麼老不肯作文，是不是被讚賞後飄浮起來。這個責問黃清河也不敢回應，生怕這事揭發後自己又要遭受同學一輪凌辱。

因為她常常請假，成績下滑了不少，從班上前三退至十名以外。

而且，因為這件事所帶來的衝擊，她變得膽小怕事，不願介入任何衝突和抒發己見。

「……我這八年真的過得很辛苦，甚麼時間會沖淡往事完全是屁話，那群傢伙當天恥笑我的樣貌我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這道疤痕是多少年也抹不掉的……」

想起這件往事的黃清河還是覺得很委屈，說罷就埋在張君琪的懷裡放聲大哭。

清河很乖的，不用擔心儘管哭吧……

張君琪輕撫她的頭說。

她心想，自己現在只能這樣安撫黃清河受傷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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