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第七章-和解

一

這天是星期六，剛出院第二天的張君琪一如既往地上學去。

只不過今天去的不是學校而是補習社。

畢竟她已經是高中生了，她覺得學校的所學滿足不到公開試的要求，便決定去補習社補充考試技巧。

她想，還是這裡好，這裡教的應試技巧才是王道。

這個星期又大致平靜，該做點自己要做的事了。

二

下課後，張君琪跟一起上課的路吉雅吃飯，順便討論她請假期間學校發生了甚麼事。

「沒甚麼特別啦，不就是對妳請病假出了各種無聊的臆測嘛。對了，妳是真的痊癒了嗎？不要勉強喔。」

路吉雅看著消瘦的張君琪說。

「不要緊啦，應該過一陣子又會長肥啦。」

張君琪喝著珍珠奶茶苦笑。

「妳看看妳，又高又瘦像根竹子一樣，真好奇為甚麼妳家的長輩不會罵妳長太瘦。」

路吉雅不滿地說，要是我可以分到妳的一點高度就好了。

「我才想矮一些呢！每一個新認識我的人都問我是不是有打排球，要不要加入籃球隊排球隊，很煩人吶。」張君琪向前屈了一下膝蓋裝坐下，「妳的身高才讓我羨慕啊，感覺很可愛的說。」

「矮冬瓜有甚麼好羨慕的……」路吉雅苦笑道，「我弟都快比我高了……唉，高度這問題談起就傷心，我們談些別的吧！」

她問，「妳妹妹出院了沒有？」

「她啊？再觀察個一日吧，」張君琪滿意地說，「如無意外應該明日出院了！」

「是嗎？那恭喜妳了。」路吉雅面帶微笑透露，她表姐以可以明天出院。

「妳也有親戚進了醫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開始轉涼，很多人生病了。」

張君琪歎著氣說。

「她呀，住了醫院整個星期了！後來從醫生那邊聽到好像是胃出血……」她說，「十幾歲就有胃出血，真是可憐。」

「真可憐啊……哎，吃飯吧！」

張君琪看到最愛的過橋米線高興地說。

「妳最近好像變得開朗和闊綽喔，有甚麼好事嗎？難道妳找到part time ？」

路吉雅看著她高興的樣子感奇怪地問。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做些讓自己高興的事能使自己舒服點……這段日子太繃緊了。」

張君琪攤在桌上說，我真的好累……各種意義上。

「……如果大哭一場就可以讓煩惱一掃而空想必我的眼睛已經又紅又腫了。」

「妳回去休息一下吧，好好放鬆一下吧，畢竟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嘛。」

路吉雅苦笑道，功課那檔事等我的筆記和答案就可以了，她可以放心讓自己放空一下。

「對啦……該休息休息了。」

張君琪打著呵欠說。

三

吃過午餐，回到家中更衣後她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跟往前多個星期的情況不同，張君琪這一次的睡眠相當舒服，沒有作惡夢也沒有奇怪的夢境。

她夢到自己跟朋友異國游，享受陽光與海灘。

「喂，起來了，妳不是說要探妹妹嗎？都四點多了不用準備嗎，咦……？」張期暉召張君琪起床時，看到了她年齡不該有的狀況。

「現在這樣也無辦法了，爭取早一點整理完就出發吧……」

他無奈地說，睡眼惺忪的張君琪一開始時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大腦瞬間當機。

哎，節哀順變吧。張期暉在門外無奈地說。

「老爸，」張君琪紅著臉說，「今天的事是我們的祕密，不可以告訴張雅琪！」

我需要少許時間接受這一個現實。她說。

「可以是可以，妳可不要再磨蹭了！」張期暉嘆著氣說，「把床單拿出來吧。」

然後，張君琪把房間打開，把衣服和床單一把全丟出去。

「啊，衣服得自己洗，妳畢竟已經是青春期的女生了！爸爸不能替妳洗貼身衣服呀！」

張期暉看著她丟在地上的衣服，錯愕地說。

「我沒心情洗衫啦！」張君琪哽咽地說，「我真是差勁，都中四了還尿床……」

一次半次其實沒甚麼大不了啦……又不是經常都這樣。張期暉暗想。

「算了，」張君琪只穿著一條褲子出來，拿著放在地上的衣服呢喃，「你說得對，這些衣服還是我自行解決吧……人家好歹是女生。」

接著，他們分頭清理現場，花了不少時間。

四

隨著天色漸漸轉暗，張雅琪準備渡過她在這個地方的最後一個晚上。

這天晚上，她的床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有生氣。

「啦啦啦~雅琪，人家來探望妳啦~」

坐在張雅琪旁邊的女生高興地說。

「晴美大人竟然大駕光臨探望小女子，不勝感激。」

張雅琪高興地說。

黃晴美是張雅琪最要好的朋友，雖然只是相識兩年但了解對方的程度不比青梅竹馬弱。

她們都認為彼此是人生中結識過最棒的朋友。

除此之外，因為大家也是么女，所以她們也會談及跟姐姐的相處。

這天也不例外。

「晴美啊，今天是我待在醫院的最後一個晚上，妳說我姊會不會探望我？」

張雅琪毫不掩飾自己的期待。

黃晴美說，怎麼也會來一下吧。

當時的時間是傍晚六點，因為已經是深秋，太陽下得很早。

可是，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張雅琪等待的人始終沒有來。

黃晴美也吃著香蕉喝著水，上了一次廁所再回來打機，始終沒有人向張雅琪的床邊走近。

終於，張期暉到了。

看到父親的張雅琪先是高興了一會兒，然後看到張君琪不在他的身後，她頓時回復了下來。

「姐姐呢？她在哪？」

張雅琪甫開口第一句就問張期暉她姊到那兒去了。

「她嗎……」

張期暉郤言又止，彷彿有些甚麼隱瞞似的。

「老爸！姊姊發生甚麼事啦！為甚麼她沒有來？！」

張雅琪追問他，張期暉只好尷尬地說她應該不會來了。

「為甚麼她不會來？她真的那麼不想看到我嗎？」

張雅琪難掩失望之情，緊握著床頭露出青筋。

張期暉問她，妳們之間有過甚麼過節嗎？

雖然他回家後也隱約地察覺她們的關係好像變冷淡了，不過他覺得這只是兩個青春期的女生對向家人表達關懷感到害羞，所以就沒有追究下去了。

而且，他自己也因為轉換新環境而感覺很疲倦，他也沒功夫干涉她們的事。

另外，因為她們的成績也很好，張期暉感覺很安慰，同時也因為這樣，他相信她們可以自己化解難題，不用自己出手。

「其實老爸，我好想跟姐姐和好，我討厭現在的處境……」

張雅琪很落寞地說，可惜姐姐還沒有氣完。

「你是雅琪的老爸嗎？幸會……你好高大啊。」

也許是想打破這種尷尬的氛圍，亦可能是因為張期暉太高大所以吸引黃晴美的注意。

可是，張雅琪似乎不領情。

「老爸，我想見到姐姐……」

她軟弱的聲線彷彿在說自己的願望是實現不了。

張期暉安慰她沒甚麼大不了，即使今天沒見成面明天晚上也可以見到姐姐。

「我已經五天沒有見過她了……人家只想見她而已……這樣也不可以嗎？」

張雅琪毫不掩飾自己的失落，還帶點憤怒。

張期暉心想，早知道是這樣我替她做清潔，讓她過來探病好了。

正當她這樣想的時候，黃晴美撞了一下他的手肘。

張期暉想要問她幹嘛，可當他看了眼走廊，他馬上明白黃晴美的用意。

原來是張君琪到了。

他們見到這情況馬上很合作地離開了，留下張君琪她們姊妹獨處。

順帶一提，梁芷晴被生理期的痛楚折磨得一直在床上翻滾，所以沒有理會他們。

「姐姐妳來了呀？」

張雅琪很平靜地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張君琪暗忖，為甚麼可以這麼平靜，是不是太久沒見變生疏了？

難道是她還沒有氣完？她又在想。

不過今天不是吵架的日子，要是今天久違一見又吵架以後再沒有機會和好了。

而且已經因為許多事心煩意亂，連這也搞不好就更煩了。

「帶了妳喜歡的食物，即使已經吃過晚飯也吃一些吧。」張君琪放下手中的膠袋說。

「謝謝啦。」張雅琪平淡地說。

她說罷就大快朵頤起來，吃得像一隻松鼠。

「是妳把我送來醫院吧？謝謝……」

張雅琪說得很小聲，小得張君琪幾乎聽不見。

張君琪看了張雅琪一眼，暗忖她接受了自己特意購買的零食，和解的進度已經達標了，不能太急進要不然會出岔子。

她想，果然用零食收買人心是最有用的。

於是，她站起打算離開。

張雅琪在這時紅著臉拉住了她的手。

「姊姊妳可以多陪伴我一會兒……嗎？」

張君琪原來想說自己要溫習不可以待太久，可是難得見面，就這樣走掉太壞了。

於是她說，既然探訪時間還沒有過，那就留下多一陣子好了。

張雅琪內心十分高興，不過外表還是裝得很平靜，只是微笑了一下。

「張雅琪妳竟然開口要留住我，我好開心啊~還以為妳就這樣放我走了。」

張君琪握著她的手高興地說。

「我才不想放妳走呢！」張雅琪抱著她說。「雖然這樣說好肉麻，不過我想說……姊姊……我最喜歡妳了，我們和好吧……」

她誠懇地看著張君琪道歉，張君琪喜出望外。

她原本只打算今天破冰，和好的事回家才算數，想不到今天竟然直接達成終極目標了。

張君琪隨即高興地說好，說她也很想和好，然後吻了她的臉頰好幾下。

她想，終於解決一個惱人的問題了。

當她離開病房時，張期暉問她辦得怎麼樣。

「非常好啊！比我的想像還好十倍！回家時買些好菜吧！」

張君琪春風滿面，很得意地說，張期暉打趣道，是不是她付錢。

「我可以呀！能跟最愛的妹妹和好即使破產也在所不惜！」

她滿面興奮地說，腳步輕快地進了升降機。

張期暉看著女兒高興雀躍的樣子想，打從出獄至今也沒有看過她如此高興。

他想，這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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