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第四卷序幕-改變的距離

一

在漫長的一天半過去後，時間過了一個月，轉眼已是八月中下旬，差不多要收拾心情準備上學了。

黃晴美畢竟算是生活有規律的人，暑期作業她早就做完，現在她除了日常的跑步練習和偶爾去荃灣見見黃詩雅，就沒甚麼好做，只好把以前看過的書重讀一遍，消磨時間之餘也看看再讀有沒有別的得著。

這天的她也是如此，她早上吃過早餐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裡看校園小說，看得十分投入，看了幾個小時也毫不察覺。

忽然，張雅琪發了信息給她，說是分班表出爐了。

黃晴美有點百無聊賴地按開了頁面一看，情況超出了她的預料。

新一年她跟班上的大夥分開，跟文曉晴一起升上精英班。

她看到這個分班表時，心裡有點複雜。班上幾乎沒有她認識的人，只有以前的班長跟她有點關係，不過也是僅限於認識的程度，沒有甚麼交流。

想到去年發生的事，經歷那麼多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社交圈要打回原形，心裡難免有點可惜。

她望向天花板沉思，希望來年不要像去年那般大起大落。

「我們明年要分開囉……希望妳能抽點時間陪我玩，不要讓我太寂寞。」

聊電話時張雅琪有點不好意思地講出自己的私心，黃晴美向她保證一定不會冷落她。

不過，在簡短的承諾後她也有點不安地想像，精英班的生活會是怎樣。

二

當天晚上，文曉晴約張雅琪外出吃宵夜。

飯菜還是像那天一樣，手撕雞飯配珍珠奶茶。

「我要跟晴美升上同一班，來年不能跟妳們一起過了，妳會寂寞嗎？」

文曉晴彷彿是故意挑這件事來當開場白。當然，這對張雅琪來說算不上找碴，但也隱約覺得怪怪的。

「班長……」她有點忐忑地問，文曉晴沒有理她，繼續自說自話。

「沒了我跟晴美妳應該很寂寞對吧？我能懂的，畢竟我跟晴美對妳好重要-」

「文曉晴！不要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張雅琪大聲地喝住她，又一次吸引了全店的目光。大家都在看這一桌的小女生這次在吵甚麼。

文曉晴臉上的神氣逐漸消失，彷彿被嚇到般開始瑟縮起來。

「……看來啊，連妳也看出來了，我就是在催眠自己對吧？說服不到妳就算了，連我這關也過不了。」

她苦笑著自嘲，面容彷彿經歷許多般滄桑。

張雅琪對她的突如其來的變臉無從應對，想安慰她但欲言又止。

「其實我好羨慕妳，我才是失去所有朋友，變孤獨的人……」

她的聲線變得纖幼起來，彷彿隨時就會哭出來的樣子。張雅琪見狀深感不妙，這種發展她可應付不來。

不過，文曉晴還是沒有哭出來，眼睛雖然濕潤但沒有滴下淚水。

「雅琪，我想拜託妳一件事。」文曉晴捉緊張雅琪的手說，「要是沒有停課的話，上學後妳可以多來找我嗎？我沒甚麼要求的，只要妳陪陪我就可以了，抱怨話也可以不用聽的！」

現在是甚麼食物鏈嗎……張雅琪心想暗想。她早上請求黃晴美能多理她，現在文曉晴也是這樣要求她。

而且，她的姿態比自己求黃晴美那時還要低。

不過，這是她平生第一次這般被人請求，心裡還是有點飄飄然。

可以嗎？文曉晴直接湊上張雅琪面前請求，後者大吃一驚，沒想到文曉晴竟然能做得這麼盡。

兩人緊貼的程度幾乎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張雅琪想要退後，卻被文曉晴進一步挨近。

「等等，不用這樣貼過來吧，妳都快要親上來了-」張雅琪有點嚇到。

「妳早點答我，我便早點退回去囉。」文曉晴低聲地耳語，彷彿自己才是主導者。

「好啦好啦！我答應妳就是了！」

有點煩躁的張雅琪終究還是答應了文曉晴的提議，後者滿意地坐回位子上吃宵夜。

旁邊的食客侍應們看到這桌的騷動終於平息，也各自忙自己的事。

張雅琪看著眼前一臉高興的女生，暗想接下來的日子應該會很煩。不過，到她班上串門的時候應該也能見到黃晴美，好像是一個一舉兩得，各取所需的好事。

「對了。」文曉晴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放下筷子說：「我也不是妳的班長了，上次也講過的，希望妳能叫我的名字，叫我曉晴就好。」

哎。果然是麻煩的女生。張雅琪內心暗忖。

三

吃過宵夜後，文曉晴又主動提出可以陪張雅琪走路回家，自己再坐巴士回去。

後者有點意外，她竟然還有話要聊，不過對她而言也好，反正自己也有問題未解決。

於是，她們沿城門河畔的路走，邊走邊聊。

「曉晴妳不是跟晴美關係要好的嗎？還記得那時候妳能對她的跑姿給出專業的評論，我當時還有一點點的妒忌呢。」

張雅琪坦率地說，事到如今也不用隱瞞當時的感受了。

文曉晴停下了腳步，問她願意不願意聽自己的長篇大論，張雅琪肯定的點頭。

然後，她們走到最近的長椅坐下來聊。

「其實當時的我……挺喜歡黃晴美的。看著她跑步，我能感覺到自由的氣息，不用顧慮旁人目光恣意綻放的快感，我……甚至可以說有點崇拜她。不過，我們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即使多喜歡她也不能當朋友。」

文曉晴不無遺憾，深長地呼了一口氣。

「其實吧，當聽到妳們和好時，我內心像吃了屎一樣糟，除了被妳們的閃光彈曬傷，我心裡還是想，以妳們倆拆夥時對彼此的傷害看，是不應該吃回頭草的。」

她說，張雅琪立刻反駁，她們是有了成長才選擇放下包袱原諒對方，並不是甚麼走回頭路。正如離婚夫妻也可以復緣，她們倆和好絕對不是不能發生的事。

文曉晴歎息道，她們的事她們倆最清楚，自己只是提供一個看法罷了。

「還有，妳不能很能交朋友的嗎？以妳的成績妳的交流能力在精英班再弄個小圈子不是甚麼難事吧？怎麼說得自己升精英班就孑然一身似的。」

張雅琪反問道，文曉晴搖搖頭說，真要比起來自己也許還不如她。

她現在的小圈子是從小學起就同班，從小玩到大的班底，不是在中學才認識。所以，這樣突如其來的分開讓她有點無所適從，好像失去了重要的支柱。

新一年要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下重新建立人際關係，文曉晴光想就覺得可怕。

想著想著，她還害怕得躺在張雅琪身旁平復心情。

「對不住，身為班長的我要這樣向妳撒嬌……」

她帶點歉意地望向張雅琪，後者完全心硬不起來。

張雅琪一邊安撫文曉晴一邊想，雖然她言行上一直在示弱，但自己在情感上還是一路被她牽著走。

這個女生果然不簡單。她心裡暗暗提起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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