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4.1 回復平靜的晚上

一

張雅琪帶了黃晴美回家後，獲邀請留下來吃晚飯。

她高興地答應下來，在她出發前已經告訴張君琪要是她在煮飯前還沒有回來，今天的晚飯可以不用預她的份，她會自行解決。

飯席上，黃晴美她們的父親，黃晉江談及他最近負責的作家有點小問題。

他說，雖然她終於走出了喪父之痛能夠重新執筆，大致上回復到以前的功力，但文字中還流露著可見的哀痛。

「該怎麼說呢，就是她的文章有一種對世界失去期望的感覺，沒有憤怒也沒有哀傷，彷彿毫無感情的樣子。不該是她的年紀會寫出來的文字。」

雖然張雅琪在五人裡也許是最能在喪親這個話題上發表意見的人，不過除日記外她沒有寫作的習慣，交課堂寫作時也沒有被老師提起過自己的文有甚麼微妙的差別。所以，在這個話題上她雖然能夠聊上幾句，但也聊不到太多。

話說回來，黃晴美感可惜地說，那個人的小說自己一直在追看，也許要爛尾了。

原來妳還有這麼文藝的喜好。張雅琪幾乎把這句話說出口，坐旁邊的黃清河剛好跟她問起張君琪的近況，她分了神就暫時放下了這件事。

二

吃過飯後，黃晴美邀請張雅琪到她的房間坐坐。

「上次過來妳也沒有鎖房門的，不見妳一陣子變得那麼重視私隱啦。」

張雅琪看見她拿出鎖匙開門，感好奇地說。

「沒甚麼，只是人大了，不想家人隨意走進我房間而已。」

黃晴美直接了當地說。

張雅琪心想，是不是她的房間凌亂不堪，不想爸媽閒話才乾脆鎖上房間。怎麼也好，她內心對黃晴美房間的現狀，還是有點小期待的。

當她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打掃得一乾二淨，沒有一點灰塵的房間。它整潔得有如示範單位一樣，有點難以想像這是一間有人生活作息的房間。

不客氣地說，張雅琪感覺這樣完美的房間有點假。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房間比自己的還要好一點點，看著就很舒服。

「作為交換條件，我要把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媽媽才放心把房間交給我自己管理。」

她說，張雅琪點頭同意，這個要求十分合理。

她再仔細觀看房間的佈置，床跟以前一樣沒有甚至擺設，只有側面放了個可愛的長形抱枕。張雅琪不禁心動，她一方面幻想自己能抱住它入眠，也很期待看到黃晴美抱她的畫面。

「妳是不是在幻想我抱它睡覺的畫面？妳的表情出賣妳了。色鬼。」

黃晴美看到張雅琪眼巴巴地盯住她的床後打趣地問，後者慌忙地抹去嘴邊的口水，匆忙轉移視線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目光移向旁邊的書桌，桌上放著日記本，書架上的書也分成不同類別整齊放好，彷彿小型圖書館。

除了她剛剛提過的校園小說和跑步相關的書，也有製作甜品自製香熏油，甚至繪畫入門的書，種類多得張雅琪也很意外。

「真想不到妳竟然還有這般文靜的喜好，還以為妳只會對跑步感興趣。」

張雅琪不禁說出口，然後連忙道歉。黃晴美笑說這沒甚麼，畢竟也是跟她絕交後才培養的新興趣。

黃晴美滿足地說，「培養新興趣之後，常常有讓人興奮的新發現，每天也覺得時間不夠用！即使我現在每天留在家裡也不覺得悶。雖然這樣講有點壞，不過我想，這些時間我比大部分的同齡人過得好。」

張雅琪點頭同意，她看著黃晴美的背影，眼中流露羨慕的眼神。

她想，能從這次疫情中獲得好處的，也許只有她了。

她正好相反，正要開啟新的生活模式，慘遭突如其來的疫情打回原形。

雖然她的交際圈沒有因此受到影響，朋友見不到面就改為透過通訊軟件邊打機邊聊天，關係沒有疏遠，不過張雅琪覺得這好像欠了些甚麼，不太喜歡這樣的新常態。

她瞧了瞧黃晴美，暗想能不能在她身上找到方向，像是有甚麼憧憬令她羨慕，想要追上的目標。

「瞧妳的樣子，想像我一樣在居家的日子學一些技藝對吧？要是有感興趣的書可以借回去慢慢看喔，妳有開拓新興趣的心也是好事。」

黃晴美指了指書架莞爾道，張雅琪頓時內心一緊，為甚麼她能一次又一次對自己所想之事一擊即中，即使她們分開好一段時間。

「妳還真知道我心中在想甚麼耶。難道妳對我開了透視？」她開玩笑地指指自己的褲子問，「那妳猜一下我裡面穿的是甚麼顏色？」

黃色。黃晴美沒有多想，隨意說了一種顏色。

她斜眼窺向張雅琪，後者臉頰耳朵泛紅，眼神慌亂起來，流露著玩脫了的尷尬。

「這也能說中？我隨意說的欵。」黃晴美明知故問，張雅琪緊咬嘴唇不服氣地點頭。

「那讓妳沒那麼尷尬，也讓妳看看我的如何？反正這房間只有我和妳。」黃晴美半開玩笑地提起褲子，張雅琪立刻制止了她。

「妳給我冷靜一點，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她慌張且害羞地說，黃晴美見狀也不再捉弄她。

連著剛剛的話題，黃晴美笑說她真的不介意她借走自己桌上放著的任何書，只是記得有借有還，不要弄髒書籍，還有分享看書心得。

「這跟小學的讀書報告有啥分別？我只是想看看書殺時間欵。」張雅琪吐槽道，她指向桌上的日記本開玩笑地問，「既然所有書都可以，那這個也可以借走嗎？」

「人家的日記……讓妳看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黃晴美欲言又止，張雅琪心想，是不是上面有見不得人的文字寫在了日記上。

「要是妳借走我的日記本，我要在哪裡寫日記呀！」

黃晴美難為情地說，張雅琪大感訝異，「妳擔心的原來是這個？！」

「當然啦！裡面除了我的生活日常，還有研究興趣的進展，沒了它我拿甚麼參考？」

她理所當然地說，張雅琪挑不出她這話的毛病，便沒有反駁她。

短暫的嬉鬧過後，黃晴美就攤開被子準備睡覺。

「現在就睡？還不到十點鐘欵？」張雅琪看了看手機，大感奇怪地問。

「不知道是不是著涼了，我現在頭好痛，有點暈暈怪噁心的……」黃晴美不忘為張雅琪打強心針，「我這陣子沒出遠門應該不是中招，這點妳大可以放心。」

張雅琪見狀有點膽心，問她需不需要留下來照料她。

「照料就免了，爸媽姊也在，有他們照顧我就夠了吧……」黃晴美躺在床上說，「反而是妳，早點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的。」

張雅琪沒有再多強求，反正已經和好，今天又聊了那麼久，也很足夠了，就讓大家休息一下吧。

她又看了眼火車的時間表，正當她打算動身離開的時候-

「我想還是算了，妳今晚還是留下來吧。」黃晴美在她臨行前叫住她，「對不起，我還是想妳多陪我一會。」

張雅琪內心暗自歡喜，這孩子還想跟自己多聊一會。

「明天妳借老爸的電腦上網課吧，這樣就不用一大早趕回家上課了。」

黃晴美疲軟地說，剛剛的活潑敏捷已經消失無縱，雖然她很想睡但眼睛合不上。

張雅琪看著疲憊還有點辛苦的她，心想該做些甚麼讓她精神一些。

「對了，」黃晴美猛然想起，「妳剛剛過來的時候，姊姊有沒有對妳說甚麼不客氣的話？」

張雅琪想了想，好像沒有說甚麼讓她不舒服的話。

「不過她說妳長肥了。不過在我看來妳比我好多啦。」

她看看自己的肚腩，有點尷尬的苦笑。黃晴美放下心頭大石般長呼一口氣。

張雅琪心裡也明白黃清河討厭她的理由。

「我就猜到，她心裡對我還有點芥蒂。不過從她的行動看來，她再不喜歡我還是承認我成長了吧。」

她長呼一口氣，感慨地說：「不過，我自己也想像不到，竟然可以為了妳那般死纏爛打，現在不止恢復關係還能聊些以前從末想到的話題，這真是……」

想到現在的發展，張雅琪竟然不禁鼻酸，說不下去。

黃晴美漹然一笑，轉身看著她說。

「我也以為我能拒絕妳這個一股腦下提出的和好，結果是，妳在我心中的地位比我自認的更高，我拒絕不掉妳的建議，那既然如此。」

她伸出手捉住張雅琪，「以後還要請妳陪在我身旁，即使當不成情侶，妳也是我生命中重要的友人。」

張雅琪有點哽咽，已經感觸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同意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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