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3.9 大寒後的小回春

一

張雅琪和班長相約的地點，是後者家附近的一間小食店。那家店即使半夜依然營業，是附近居民食宵夜的不二之處。

班長早已下好她們兩人的餐點，正等待她前來。

不一會兒，張雅琪披頭散髮前來，衣著也十分隨便。

「唔，班長妳好呀……話說妳為甚麼點了飯？妳是不打算睡覺麼？」

張雅琪到來後，指著桌上的食物問。

「睡不著大不了明天早上喝咖啡撐住，我現在這種時候著妳出來是有原因的。」

班長放下匙羹說道，「聽同學說妳和黃晴美昨天吵了場大架，她還叫妳去死。」

她昨天因病沒上學，她是跟同學聊天時得知大概的事發經過。

「這傢伙……所以妳想講什麼？要是妳的目標是勸和就免了。」

張雅琪不耐煩地說，她移開椅子準備走人。

班長感到有點意外，她沒想到張雅琪仍然未消氣。她只好長話短說，直入主題。

「妳打算以後怎麼辦？要是不想見到她我們可以為妳調位，但是-」

她稍作停頓再說，「最重要的是，妳日後有甚麼打算，這一點我要搞清楚。」

「未來甚麼的怎麼也好啦……我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張雅琪灰心地說，「說真的，要是妳沒有打那個電話過來我已經躺在醫院了。我剛剛差點拿美工刀割手了。」

「妳為甚麼要做這種傻事！只是跟黃晴美吵了架而已，為甚麼要做到這樣？我知道她在妳的心中很重要，可要是死掉那就永遠也不能和好了！」

班長聽到她的話震驚得不能自已，激動地問她。

她的聲浪大得其他客人員工也聽到，紛紛壓下聲線聽她們在聊甚麼，說得那麼嚴重。

也許是察覺其他客人的目光轉向了她們，班長有點不自在。

張雅琪也沉默良久，思考該怎麼解釋。

「……總之，我不想見到妳出事，我以後還想跟妳當同學，我們都很需要妳……」

班長捉住她的手哽咽地說，眼眸中泛著閃閃淚光。

她的內心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可是這個時候的她只能說這些自以為是的話留住她。

頓時，一股暖氣湧上張雅琪的心頭，她的內心由死氣沉沉的墓園瞬間變成繁花綻放的花園。

班長真摯的反應讓她的內心重燃了希望，讓她覺得這個世界有人在乎她。成長所留下的足印有人看見，不是完全沒有結果的。

班長的話使她想要振作，想要擺脫現在的自悲自傷。

她抬起頭望向班長，原來渾沌的雙眼變得明亮起來，手掌回復了些許溫度。

「謝謝妳呀，文曉晴班長，」張雅琪聲線顫抖著道謝，「要是妳們不放棄我，那我也會再次振作的！我不會讓妳們失望的！」

班長感到意外又高興，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衝出口的心底話能打動張雅琪，令她回心轉意。

「妳要是能恢復過來那就最好不過啦，最後還有一個小小的私人請求……」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妳以後能叫我的名字嗎？叫我班長這個稱謂雖然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很有距離感……」

張雅琪興奮地答應，文曉晴內心高興地叫好，沒想到今天竟然能邁出重要的一步，跟張雅琪成為以名相稱的朋友。

她們說完就各自吃桌上的飯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解開了心結，張雅琪吃得津津有味，不一會兒就吃完，一粒米也沒有剩。

然後，她又興致勃勃地叫了一杯珍珠奶茶，一天的鬱結彷彿消失了。

二

吃飽喝足張雅琪跟班長分別後，滿心歡喜地回家。

儘管她事前已經著姐姐和爸爸可以先睡不用等她回來，張君琪還是一直等她。

「怎麼還不去睡？熬夜容易有黑眼圈喔~？」

也許是吃飽後心情很好，張雅琪沒有對她展現出抗拒或者漠視的態度。

當時是凌晨一點半。張期暉早就睡了，張君琪只亮了一盞桌燈等她。也許是在思考什麼，即使已經很晚她還是不睏。

「沒什麼啦，我在想一件心事。」張君琪把玩著原子筆說，「我把這天發生的事告訴了黃清河，她說我一直對妳開濾鏡，沒有了解過妳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哦，原來是這樣呀。張雅琪不置可否，只有反射般的附和。

她對此沒有太多看法，畢竟她自己也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說我對妳的愛太強烈，」也許是這個說法太赤裸，她吞了口水冷靜下來才能繼續說，「對妳有很多美好不切實際的幻想，真實的一面卻知得很少。」

黃清河當時說道，她喜歡的妹妹也許跟現在的張雅琪是完全的兩個人了。張君琪對此很震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要是這樣說我們倆是半斤八兩吧。」張雅琪在旁邊坐下吐氣，她對張君琪坦白的情感意外地反應不大。

「妳這是在安慰我？其實我覺得自己沒有做好姐姐的角色。我沒有騙妳。」

張君琪聽到妹妹的話後直接了當地回應，彷彿不給張雅琪安慰她的機會。

跟張君琪相反，張雅琪反倒沒有這樣想過。

「我也沒有騙妳，我覺得這樣比較是沒有意義的。」

她有點擔心要是這個話題延續下去，她們又要吵架，於是起身打算回房間。

正當她這樣想，張君琪捉住了她的手。

「要是我們也有不成熟的地方，那麼……」她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妳可以原諒姐姐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們以後就像朋友一樣相處可以嗎？」

張雅琪如釋重負般長呼口氣，幸好不是又要吵架。

她想，今天真是一個大起大落的一天。跌落谷底然後絕地反彈，現實比小說更誇張。

「可以。既然要像朋友一樣，那麼姐姐不可以把我當作小孩子喔。」她認真地說。

也許是熬夜得到了想要的回覆，張君琪像個洩了氣的氣球般快速癱軟。她緊繃的五官放鬆下來，雙眼也幾乎合上，好像隨時會睡覺。

「妳願意原諒我那就好啦。我很睏就在這裡睡吧，不用抬我回房間了。」

她迅速進入夢鄉，連桌燈也沒有關。張雅琪替她關上燈並蓋上外套，然後自己坐在梳化上發呆。

她回味著這天發生的一切，衷心希望明天開始可以擺脫這段日子的沉鬱，回歸日常。

三

翌日，張雅琪帶著忐忑的心情回到學校。

班長在稍早的時候通知她，班主任已經同意了她調整坐位的要求，她這天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就可以。

至於黃晴美則是調到後排的窗邊位，她們理應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當她到班房的時候，同學們圍在她的身旁擔心地問她有沒有大礙，要不要一整天陪在她身邊。

張雅琪很意外也很高興，很享受這種眾星拱月的氛圍。

接著，黃晴美也回到課室。她彷彿把黑氣也帶回來，原來熱鬧地聊天的同學看見她全部閉嘴，靜得像是參加告別式。

班上的人都曾經歷她昨天突如其來的咆哮，她們現在很害怕黃晴美，生怕又要承受那猛烈的火山爆發。

張雅琪當時人在醫療室，自然不知道這件事。不過她對黃晴美竟然在自己面前走過連一句招呼也不打有點不滿。

不過，張雅琪一直看著沒人願意接近，孤單一人回到坐位的黃晴美，內心竟然有點高興。

她想，這個昨天把她罵得狗血淋頭的女人現在有報應了，活該。

然後，她轉跟同學討論接下來的考試和聖誕有什麼活動，她轉換話題自然得黃晴美跟自己沒有關係似的。

這時的她心想，現在的生活比以前熱鬧多了，她應該很快就可以放下黃晴美，以後再也沒有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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