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日常篇】3.6 病房裡的晚餐

護士再一次來到病房的時候也只有床頭燈開著，那燈還要是她要求開，她不禁說了「虧你倆可以忍受」。

她此次前來是告知永翎送餐服務。永翎除了要在醫院過夜，也不能離開醫院範圍。她在病床上的開合桌上放下菜單。在這之前永翎一直抱怨每次入院都被校方沒收手機和增幅器。他知道增幅器會被拿去整修，這點尚可以理解。但是連手機都被取去是怎樣的操作了？

永翎的左手枕著後頭，略顯煩躁的神情與安慰凝欣那時的溫柔和耐心截然不同。

你也知道自己「經常」入院嗎？護士用死魚眼看著永翎，心裡暗道。

「晚飯照樣是在學生餐廳解決，只是用餐的地點轉了，我沒理解錯意思吧。」

永翎也不是要發惡的意思。他從柔順的床鋪坐起身。

「沒錯。這裡沒有如此高級的服務。」護士兩手插著白袍的口袋說道，任何人都聽得出那是反語。

「雖然感覺有點空虛，不過就不是最壞的結果了。」藏在菜單後的一張臉如此說道。

他發現凝欣一直端正地安坐，沒有要走的意思。永翎不曉得凝欣是忘了時間還是不好意思留下他，率先開口。

「凝欣可以先回去了。很謝謝妳來看我。」

雖然會感到孤獨，永翎不好意思請求凝欣留下共晉晚餐。

他不打算強留凝欣。

儘管心中有過一絲想要留住她的想法。

而且想到自己的話多少會影響到她的決定。

「那個……我可以跟你一起晚飯，反正我沒有要做的事情。」凝欣別過臉，難為情地說。「如果你不介意」，她稍微強硬起來說，既可以理解為因為害羞的自己所以鬧彆扭，也可以說是重申立場。

凝欣陰晴不定的臉彷彿浮現「我沒必要要留下來陪你」的感想。她會有這樣想法也很合理，然而這只是永翎一廂情願的解讀。

「把秋月姊姊也叫來好嗎？她這時候應該有空。」度過尷尬時分的凝欣，罩在頭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她一提起秋月，眼睛便會充滿光采，臉上掛著一個很淺，淺得將要沒有，但是可以察覺到的微笑。

「妳如此肯定？」永翎問道。

「嗯！她通常很晚才動身到餐廳。」凝欣掏出舊型號的白色手機，傳訊息到秋月的收件廂。

凝欣似乎很了解秋月……那應該是她們親近彼此的結果。

永翎看著在注視屏幕輸入的凝欣，如此心想。

在凝欣的邀請下，秋月十五分鐘後穿著冬裝出現在病房裡。

她脫下外面的大衣後，裡面的穿著與夏季差不多單薄，袖口短得讓人看得見上臂，鎖骨對下的露出度還不少。下裝則是帶著複雜剪裁滾邊的及膝裙和深色褲襪。這身裝扮是刻意搭配過吧。

當盛載餐點的推車來到他們的房間時（並且護士沒有把推車拿走），他們邊用餐邊談話。

「這樣看著永翎就覺得沒見你許久。」秋月仔細看著永翎頭上的繃帶。

這樣相見真是個遺憾的方式。

「部長還好嗎？」永翎引起尚算是正經的話題，語氣和稱謂一併調節到合符話題本身的氣氛。

「我們同樣遭到攻擊。但是學生會長和其他校園防衛隊(SDT)的同學成功壓制對方的攻擊，警察也好像出動了。我聽說三年級也是相同的情況。沒造成傷亡真是太好了。」秋月放下心說道，凝欣點頭和應。她們似乎已經忘了坐在病床的永翎正是此件事的傷員的事實。

永翎沒在這些瑣事上介意，只是覺得有點有趣。

我們又是為了甚麼事情在病房裡聚餐了？

「既然連一年級也贏不了，面對高年級當然是吃盡苦頭。」永翎逞強說道。

不過有一件事……準確來說是兩件事讓永翎在意。

「居然同時發動攻擊嗎？」永翎兩根手指戳著太陽穴，指尖刺激皮下神經的觸覺。

此乃第一件事。

「感覺有點可怕。那些組織對我們的舉動瞭如指掌。」秋月如此說，可是給人完全不害怕的感覺。

「情報是相向的。既然警察在此事上有所準備，證明了我方對於敵方的情報掌握也有一定的水平。情報共享機制也很完善。」永翎此話是對著凝欣說的。她剛才就露出不安的神色。她不像依玲大鬧一番，這也只是她會壓抑自己的情感。

永翎和秋月也一樣。

即使實戰能力有異，他們無法否定他們只是青少年。

而且是未曾見過世面的少年。

面對這種巨變，說不害怕、不懷疑、不恐懼的，大多都是騙人吧。

要麼就是永翎這種想在同齡之間逞強的人。

「那是因為教官們與警察部門的關係也很密切。」秋月解釋。不過她說的話題跟繪師的設定差太遠，當前冷淡、沉著、睿智的模樣讓人有點傻眼。

當然這就不是繪師不可以擁有這些屬性的意思。

「不難理解。始終屹今為止，教育大學還沒有建立培訓超能力教師的課程，所以只好向警察那邊招手吧。」

比起這個，永翎最在意第二件事。

「學生會長是SDT成員嘛……」他咬了咬下唇，反覆消化這個事實。

他從徐尚武教官那兒聽說過SDT，也即是校園防衛隊的事。那是教官挑選白陵高中裡超能力實力最強的學生組成的組織。基於學生身份的問題，SDT也不可能過於投入與第三方人員的戰鬥。當然SDT不是掛名的組織。比起擔當防衛工作，SDT更多的是為世界超能力天梯賽與地區預選賽的潛在選手提供一個經常訓練和磨合成員的機會。這是超能力總會作為學生社團做不到的功能。

「外務的曉曈副會長也是。」秋月順帶一提。

「學生會選舉也是實力至上嗎？」永翎問道。

「我不確定。可能是，又可能只是巧合。我就沒聽過很弱的學生會長。剛卸任的學生會長──柳言葉，時之女神，是個女生；再遠一點的，我忘了名字了，只知道是詛咒女王，也是個女生。」秋月甚無抑揚頓挫地說。

她們是女生，這是特別有用的情報嗎？

「我不知道。」永翎回以毫無頭緒的表情。

「學生會選舉完成後的交接儀式是柳言葉學姊卸任前最後一次的公開講話。所以永翎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秋月的口吻好像在宣告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害得永翎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學姊──前學生會會長表達擔憂。

秋月說得柳言葉學姊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一樣。

然而這樣也是合情合理。

她從學生會長卸任，身分便回復一般學生。繼續保持卸任前的曝光率恐怕會被視為「奪去現任會長的光環」，為人詬病。

永翎思索的時候，凝欣忽然發出聲。

「我在那裡好像看見兩個外國人的樣子。」

秋月和凝欣如此一提勾起了永翎的回憶。這樣，避難演習當天學生會長和一群人出現在地下通道的另一端的原因也水落石出。

不單是明傑和曉曈，中島綾香跟阿克塞爾同樣是SDT成員，在巴士上坐在他們身邊的教官，同時也擔任校園防衛隊的教官。

永翎把自己組織出來的結論告訴她們，換來「唔唔」的回應。她們聽來不太感興趣或者是沒有驚喜。

他決定話題在此打著。

「部長，平時妳都很晚吃飯嗎？」他問秋月，凝欣一副「你怎麼說出來」的目光盯著永翎。

「對啊！有時候會忘了。」秋月吃吃地笑說。

「因為都在畫畫？」

「嗯。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了。」

「不會餓肚子嗎？到時候該怎麼辦？」

「如果超商未關門還可以買冷藏便當。我也試過不少次沖在福利社買下的泡麵。我大概是認命了，房間裡長期放著幾個。」

「這樣很容易發胖吧。」

「感覺胖肉就這樣長出來了。可是我就是改不了。」秋月蓋著腰腹，偷偷地捏了軟趴趴的地方，臉色逐漸接近牆壁的顏色。

秋月的骨架天生就是大。雖然觀感上體型比其他女生大上許多，永翎不覺得她胖。而且大概因為比同學大兩歲，發育也更臻完全，圓潤的臀部使她更具女子力。

「凝欣叫我來可做了好事喔！」她看著一直就在聆聽，不說話的凝欣，摸了摸她的頭。她的瀏海怎樣撥都不會亂。

此時，永翎在床上半站起身。秋月和凝欣眼中的他突然就變很高。

「怎麼了？」秋月問。

永翎用心地聆聽環境的聲音。空調的運作音、風吹過窗縫的低吟、鞋摩擦地面的噗沙聲、以及男性的說話聲。

「外面好像有人……」他說。

「會是誰呢？」秋月問道，表示出去看看，永翎舉起手叫住她。他承認自己在戰鬥後變得神經質。但是不讓秋月置於風險的決定也是正確。

他聽到一下很大的笑聲回音，而且馬上判斷出聲音的主人。他「心知不妙」。

「坐下吧。是我班的人。」永翎作手勢叫秋月回來。

凝欣浮現恍然大悟的樣子，她似乎也知道門後的人是誰。

擁有隔音功能的門被推開，外面的嘈吵馬上傳到病房內。

永翎蓋上右眼，表達「沒眼看」的意思。他沒有惡意，也不是不歡迎他們來探望自己，只是他本想和秋月與凝欣談久一點。原來的計畫被打亂，心裡就積起一點鬱悶。

凝欣直接有反應。她不太喜歡永翎身邊的男性朋友（也許不是全部），她帶著椅子坐在更接近永翎的角落。

秋月則是樂於參與多人聚會。最初跟各位打招呼的也是她。

新來賓各自手上拿著從學生餐廳買來的餐盒。他們一早就盤算好要在病房裡聚餐吧。

聚餐一下子變成很多人參與，永翎有預感他們會留很晚才回去。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此？」

永翎即使說完，嘴巴還在張合。

「入院也不跟我們說，原來在美術部開後宮啊！」偉致在口沒遮攔的方面保持一貫水準，看來沒受下午的事影響。

秋月當作笑話一則輕笑帶過。

凝欣面露不悅。她聽了永翎的話要跟班上的同學和平相處，因此她也沒出言斥責。

她無法否定自己討厭偉致。她認為偉致就是不認真，開口閉口都是兩性的低俗話題，笨蛋一般的大笑聲更加是聽了就覺得心煩。

凝欣缺乏安全感，環抱雙臂，向偉致投以厭惡的目光。

「喂！你說得太失禮了。」

璟森教訓弟弟一般從後揪著偉致的衣領，然後說道。

「為免你明天又像上次一樣溜走，所以我們今晚來看你了。」

「說起來，永翎轉學過來之後真是多災多難。」秋月同情地說。

「兩次而已，也不是如此多災多難了。」永翎不想被看來是特別的一人，至少在這些方面。

「因為你轉學之前都沒發生過這種事情。」璟森說道。

「我不覺得我有如此挑起紛爭的分量。」永翎哈哈地笑道。這種事情一定是巧合。

「他們有說要休息多久嗎？」文鋒敲敲病床的餐桌，問道。

「看情況吧。不過體育課和實戰課最少要暫停一個星期。」永翎難掩失望地說。當別人都在活動，自己卻甚麼都做不到，這可是令人心癢癢。

「難得可以休息一下，就暫且不要動吧。」秋月加上一句。這句話只是道出她的願望吧。

「對啊！秋月姊也這樣說，你就好好睡過幾天。」偉致跟秋月打了個眼色。

永翎發現，偉致的目光經常游移到秋月身上，準確來說是呈現得很含蓄的鎖骨附近。而她看似毫不察覺。

雖然秋月學姊很有親和力，有時候真的不禁擔心她的自覺。慢著，既然我發現到偉致異樣的目光，不也代表我也有看嗎？

想這種事情的永翎吞了一口唾沫，身體發熱，心跳加速。他始終是青春期的男生，想到這些會有生理反應也是在所難免。

幸好此時被子遮蓋下身。

「秋月姊，我在動漫同人社的萬聖節派對看不見妳。」偉致說道。

「對啊！今年我沒空出cosplay。」秋月笑著回應。

「我可是為了看見學姊穿南瓜裝才出席，太讓人失望了！」

這時，萬偉浮現苦惱的樣子，頭往後翻。

「那麼你有看我在動漫展出的cosplay嗎？」

「沒印象，可以私信給我嗎？」

「沒問題，沒問題。」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永翎看著一路跟偉致談話而逐漸入迷的秋月，暗自擔心著。可是，永翎也不好意思破壞他們正當投契的對話。

「秋月姊姊，我去收拾一下。」一直坐在一旁聆聽眾人對話的凝欣站起身，行為舉止有如伺女一樣欠身在秋月的耳邊柔聲細語。

永翎也差點忘記凝欣。她實在是太安靜，而且總愛藏在不起眼的地方靜靜獨處。

「有勞了，凝欣。」秋月輕聲回應。凝欣專注在收拾餐盒，堆疊起來一起放進垃圾袋，推了送餐車離開門後。

「你們有聽說嗎？她剛才竟然說『姊姊』。」偉致似乎想取笑凝欣，而且把她當成白癡。

「她果然就很奇怪。」萬偉補上一刀。

永翎聽見對凝欣的惡言，心裡不禁生起悶氣。暪著凝欣真的是好嗎？永翎在心裡反問自己。

「她只是尊敬我這個學姊而已。就像永翎也會叫我部長。」秋月劃著手心說道。

「學姊、部長也很正常，叫姊姊實在太奇怪了。」

「我認為只是個人習慣不同，況且我也很喜歡她這樣叫。」秋月舉起手到胸口的高度。

「一句總結，她就是很奇怪。」

終結了凝欣的話題後，男生們開始自個兒圍在一起談話。秋月偶爾會伴嘴，不過大多數時間都在滑著裝了浮誇兔子外殼的手機。

「咦？凝欣傳了訊息過來。」

秋月看見屏幕上的橫幅提示，開啟通訊軟體看個究竟。永翎也發現凝欣說了丟垃圾，卻過了很久都沒回來。

「永翎，凝欣說她有事先回去了。」

秋月的說法不意外。

永翎看到訊息的內容。

『對××，××人我××受不了。』

看不見全部，但他心裡就有個底。

看來需要給予凝欣一些空間和時間──永翎心想著。

聚會一如預期進行到將近晚上十一點才因為護士驅趕而結束，永翎在得知凝欣不快地回房之後便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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