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夢 - 我是曇花（上）

「看，趙名成不要你了。」大川昭明對柳驚鴻說。「再也沒有人會救你了。你不從我，還能從誰？」

柳驚鴻兩眼一閉，慘然哽咽：「讓我死吧。」

「你不會死的，因為我不會讓你死。」

大川昭明殘忍一笑，駢指順著他的脊骨摸下去，仿佛在賞玩一件古董。

「我之前也養過別人，他們最長只活了一年。你是我看過長得最美卻最脆弱的，像只綻放一晚的曇花。可正正是這樣，愈發讓人想擁有，封存起來，我當然不會讓你死。」

他將柳驚鴻禁錮到臥室的床上，拿了一套針具和一瓶墨水，在柳驚鴻左邊頸側、鎖骨和肩窩上勾勒出一朵朵盛放的曇花，烙在肌膚上，就像青瓷上優雅的花紋。

刺青的時候，柳驚鴻木然地躺著，陷在柔軟的枕頭床褥裡，沒有掙扎，像感覺不到痛楚一樣。

他覺得他大概已經死了，但是又死不去。

他不再是當紅旦角兒柳老闆，甚至連「柳驚鴻」這個人都不是。

他只是大川昭明的一件收藏品，是一朵被他摘下來的曇花，一點一點藥水滲透進去，花就被製成了標本。

外表永不凋謝，裡面卻死氣沉沉。

「よし（註：日文語氣詞，表示讚嘆滿意）。」大川昭明迷戀地愛撫著他的作品。「知道這是什麼花嗎？是曇花，有個別名叫『月下美人』。」

「我的月下美人。」大川昭明把柳驚鴻的雙腿打開，一吋一吋地佔據他身體的時候，這樣喚他。「第一次看見你，與你握手，我就想要你了，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你一絲不掛的模樣一定像極了那潔白的曇花，教人想摘下來賞玩。」

柳驚鴻在大川宅裡渡過了一個又一個日與夜。

大川昭明給他訂規矩，要他像個奴隸一樣服從。他做什麼都要先得到允許，一犯錯就得在浴缸裡受罰澆冷水。

在床上，大川昭明一開始總捂緊柳驚鴻的嘴甚至掐他脖子，不讓他發出半點聲音，直至柳驚鴻有一回窒息昏厥過去，才放寬了手段，許他作聲，不過不能喊痛，唯一可以做的是呻吟，用日本話小聲叫喚「丈夫」。

按大川昭明的話說，沉靜，溫馴，正是一朵曇花應有的表現。

不過他漸漸不滿足於此。

柳驚鴻開始擺出一副認命裝死的模樣，讓大川昭明心裡頗不高興。

他將柳驚鴻屈折成各種極度痛苦又不堪入目的姿勢，堵著嘴巴，放在鏡子前，看他難堪地忍了又忍，眼淚流了滿臉，從喉嚨裡斷斷續續地擠出嗚咽，卑微地求饒。

大川昭明愛極了柳驚鴻這副樣子。像貞潔的妻；也像不知廉恥的妓女。

每個月都會有客人到訪大川宅。有時候是一個日本組織「櫻會」的人，用日本話商討事情，有時是中國人，大川昭明遊說他們加入滿洲國。

大川昭明有意炫耀，讓柳驚鴻留了長髮，每次有客人來訪，就命他穿上華麗的女式和服，畫眉，擦胭脂，塗口紅，耳垂懸著精緻的耳飾，在客廳陪客。

有時，只需要雙手交疊，安安靜靜地低頭跪坐在客廳一角，只露出盈盈一握的手腕、腳踝和一截白鶴似的的脖頸；有時，卻是紅繩加身，將四肢和腰屈折成柔若無骨的角度，任人觀賞。

如同一件擺設。

有一次談完正事後，客人目不轉睛地瞧著跪坐在角落的柳驚鴻，顯然動了心思。

「大川先生教出來的人兒真妙，哪像我家那黃臉婆？眼下都民國了，卻還整天穿舊式長旗袍，梳土氣的髮髻，床上功夫半點沒有；而女兒呢，卻又太『進步』，上女子學堂也就罷了，竟學會整天往外跑，跟我這個爹頂嘴，嚷嚷什麼自由平等......」

大川昭明聽得失笑。

他正眼瞧也不瞧柳驚鴻，只懶懶地朝他勾了勾手指，下令：「過來。」

這樣的命令不是第一次了，柳驚鴻早已經麻木，比起抗命後嚴厲的懲罰，那無謂的羞恥心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順從地膝行到客人面前，開始寬衣解帶。

再多的衣料，也不過是一幅遮羞布，只要大川昭明授意，隨時都可以掀開來，使他一絲不掛，毫無尊嚴可言。

客人盯著那一層層繁複的羅衣在窸窣聲中一一落到地上，露出細腰窄臀，心裡先酥了一半。

柳驚鴻踩在那堆瑰麗又凌亂的衣物上跳艷舞，扭動比女人更纖瘦緊緻的肉體，模仿各種自瀆和交合的動作，輾轉呻吟，場面活色生香。

客人耐不住下身躁動，一得了大川昭明眼神許可，就急忙扯下褲子，抓住柳驚鴻，把他腦袋往胯下摁。

濁液又羶又腥，直衝喉嚨，柳驚鴻被嗆到了，卻還是按照大川昭明一向的調教法子，艱難地全嚥了下去，然後雙手捧著那話兒，一寸一寸仔細地舔乾淨，仿佛那不是剛侵犯完他的兇器，而是某種神聖的象徵。

客人原本還在猶豫加不加入滿洲國，這下被「侍奉」得飄飄然，馬上欣然答應。

只是他看著腳邊這個禁臠，覺得有點眼熟。

「我覺著大川先生養的男妓好生眼熟……他叫什麼名字？」

大川昭明伸腳輕輕一挑柳驚鴻下巴，准他開口回答。

柳驚鴻忽然燃起了一絲希望。

如果這個客人知道他是誰，會救他嗎？

他馬上像遇溺的人抓住浮木一樣，雙手抓住那人的腳踝求助：「我是柳……」

大川昭明隨手抄起飯桌上冰鎮過的半杯殘酒，無情地潑到他臉上。

「放手，好好回答！」

那酒比浴室蓮蓬頭淋的冷水還要冷。他悲鳴一聲，縮了手，瑟縮成一團。

「對不起……對不起……」

「不想被潑就再答一次。」

他不能是柳驚鴻。那他是誰？

「我……我沒有名字……」

又是迎面一潑。

柳驚鴻嗚咽一聲，被浸在水裡的窒息感席捲腦海，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著咽喉一樣，難受地乾嘔起來。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長記性，我教過了的。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眼睛被蒙著，只感覺到大川昭明伸指擦了擦他臉上的酒漬，又描繪著他左肩上花紋繁複的曇花刺青。

是帶著威脅的安撫，也是露骨至極的暗示。

柳驚鴻悲傷地意識到，他早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他只有一個答案。

他開口回答了，聲音很小，如同梵阿鈴（小提琴）的琴弦輕輕一顫。

「我是……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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