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9年 ,理查還是十二歲之齡,他的父親亨利二世已為他和法王路易七世的女兒訂有政治婚約。艾麗絲 (Alys)僅九歲,已許配予理查,路易七世並將艾麗絲送往英國定居。但理查十一歲已獲封為阿基坦公爵,與母親長年居住領地,根本沒在英國停留,小倆口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兩人的關系名存實亡,最後亨利二世更把艾麗絲變成自己的小妾。但這個政治婚約一直到理查三十三歲,出發了第三次東征,為了另一場由他母親於1190年策劃的政治婚姻才取消。
理查在干邑的葡萄園為一個令他一見鍾情的美麗女子寫詩後,就一直無暇再往葡萄園與她邂逅,未知她是否看到那首詩,未知她是否也鍾情於這位統領法國領地的英格蘭王子。
自獲封為阿基坦公爵後,理查的使命就是要平息領地內的干戈。阿基坦在理查統治下並非太平盛世,公國內的貴族覬覦理查的爵位,部分人更認為乳臭未乾的他根本未有資格治國。
在理查十九歲那年,安古蘭伯爵及利摩日子爵分別發起叛亂,他們擁有十多座城堡和士兵達數千人的軍隊,原以為很輕易就能擊敗羽翼未豐的理查。豈料,作戰力驚人的理查,卻在短短三個月內攻佔了叛軍的十座城堡,成功收復被佔領的安古蘭,將叛軍首領處決。
不過,一方的叛軍被平定後,另一方又蠢蠢欲動。理查的作戰能力愈趨成熟,作風亦漸變狠辣。1179年,阿基坦南部再爆叛亂,二十二歲的理查率軍平亂,以狂風掃落葉之態,在短短二十多日內,攻破五座城堡,他策馬揮劍,總是衝在軍隊的最前方,憑藉其威猛的身型及孔武有力的臂膀,直劍一出足以穿刺敵軍鎧甲,令其身受重傷墮馬而亡。理查更有直攻頸項的技能,精準地揮劍刺向敵軍沒有鎧甲保護頸部,中劍者會噴出大量鮮血,直接死於馬上。他的重兵器戰斧一出,見者喪膽。
理查的勇猛及殺敵方式令與對戰的叛軍無不聞風而逃,他擅長指揮軍隊攻下城堡,以長程弓箭作為先鋒,射殺城堡上的衛兵,再以攻城器主力攻擊城門。他的作戰方式是快刀斬亂麻,軍隊要在短時間內瘋狂連續攻擊,令守城一方疲於防守,此策略極為奏效,即使父親亨利二世久攻不下的塔耶堡,理查亦能成功將之攻克。
平定了多次叛亂後,理查在阿基坦公國內聲名大噪,他的顯赫戰績,亦傳遍公國內的每一個葡萄園。在數年馬不停蹄的東征西討後,理查終於有機會稍事休息。
年少的他有著超卓的軍事能力,每場戰事都要親自出征,這幾年都在馬背上度過,而且作戰愈久,理查愈是發現他就是天生的戰鬥王,酷愛打仗的程度比起當國王更甚。
不過,有一件事他卻一直銘記在心。
1180年,二十三歲的理查再次一人輕騎,回到他鍾愛的干邑,重返五年前曾經留下一首詩的那個葡萄園。
穿一身貴族服飾的理查,快步走進那個葡萄園。那棵高聳的銀杏的樹葉尚未變金黃,而偌大的草地依然綠草如茵,一列列葡萄樹依然井然有序地分布在莊園內,他懷著輕鬆但期盼的心情,踏進莊園。
與對上那次不同,他甫進入莊園,已有兩行穿著華麗服飾的女工,在道上左右整齊列隊歡迎他。排首位的女工是個金髮柔順,濃眉大眼的年輕女子,她看到理查來到時,不禁雙手按著胸膛,神情緊張地向他說:「理查公爵,你的光臨是莊園的榮幸,請賞面品嘗一杯剛釀好的干邑葡萄酒,好嗎?」
理查打量了眼前的女子,她並不是當年的那女工,而他亦逐一細看每一個列隊的女子,結果通通不是那個令他日思夜念的她。
「我想找一個女子,她的瞳孔是淺藍色的,眼睛深邃,金色長髮,身上有著如百合花的香氣。」理查沒有理會女子的邀約,道出自己到訪莊園的唯一目的。
各人沉靜了一會,其中一個女子向他道:「公爵你要找的人應該是艾美莉,其實她不是葡萄園的女工,她在干邑城堡......」
女工尚未把話說完,理查就轉身跑出莊園跳上戰馬,快馬加鞭地向著城堡的方向奔馳,希望在最短的時間遇上艾美莉。
城堡座落夏朗德河彼岸,是干邑貴族在公元950年建造的要塞,後來約在公元1000年進行過修建,自此成為當地貴族的重要象徵。已有著二百年歷史的古堡,由一塊塊巨大的方形石磚砌成,在城堡西北方處頂部為尖錐的園柱型建築群,在歲月的洗禮下,外牆部分呈現暗啞的灰色。
理查成為阿基坦公爵後,亦曾與城堡主人會面,他對理查恭敬有嘉,但理查卻從未在那兒見過艾美莉。
當理查趕到城堡之時,天色已漸漸暗下來,晚霞映照下的夏朗德河份外絢麗,但城堡竟然空無一人,理查一口氣跑上城堡圓柱型建築群的最頂端,站在上面大聲喊著「艾美莉」。
理查的叫喊聲十分嘹亮,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艾美利亞沒有出現。他沿著石梯跑進城堡內,一邊跑又一邊歇斯底里的叫著,幽暗死寂的古堡迴廊裡迴盪著艾美莉的名字,著其實他一生中只見過艾美莉一次,也不確定她是否記得自己。
他走到一個有著圓拱型天花的大堂時,看到牆上刻了一句教他震驚的句子,那是他五年前在葡萄園留下的詩句的其中一句:「你的臉龐,就如干邑的河畔。」
他走近牆壁,用手去觸摸那刻在石磚上淡淡的字,仿似已感受到艾美莉醉人的髮香,她一定記得他,而且一定在等他。
理查對著牆壁把那句詩念了一遍,然後拔出佩劍,在牆壁的石磚上,以凌厲的手法刻了艾美莉的法文「Amélie」。
天色已漸沉,理查一直留在大堂,室內光線漸轉陰沉,黑暗很快把大堂吞噬。理查不管黑夜降臨,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筆直地站著,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當理查整個人完全隱沒於黑暗中時,有一點燭光由遠而近慢慢接近大堂。燭光在半空移動,理查竟然隱隱聽到來自燭光方向的一把女子聲音在細吟自己當年留下的詩句:「你的眼眸,就如干邑的葡萄酒.... 」當燭光愈來愈接近時,理查凝視著那記火點,在火光背後,是一張令他驚嘆的臉。
「艾美莉!我終於等到你了!」理查激動得撲向前方正在靠近的身影,手持燭火的是長髮披肩,穿著白色連身長袍的年輕女子,樸實更顯她的嬌美,她沒有像五年前那樣推開理查,而是站著任由他緊緊地擁抱著。
理查不顧一切的抱緊眼前的女子,她手上的蠟燭也掉在地上而熄滅了,她就是艾美莉,那個他誓要得到的女子。
「我的家族都潰散了,現在這城堡裡,只剩下我一個了。」艾美莉向理查幽幽地道,以水靈靈的雙眸望著理查,她沒有忘記理查,反而對他念念不忘,將他的詩也記下了,還刻意劃在牆壁上作記號,讓理查來找她。
理查用手輕撫她柔順如絲的長髮,疼愛有嘉對她說:「你是我的女人了,由此刻開始。」
法國人的愛也許就是詩詞和等待,再加上理查的英偉及氣概,早已令艾美莉對他傾心,在中世紀的英格蘭領地裡,仿佛每個女子都對這位驍勇善戰的阿基坦公爵著迷,即使是城堡繼承人艾美莉。
古堡大堂一片漆黑,四周也一片靜寂,時間彷彿也停止了。艾美莉一直就讓理查擁抱著,最後她讓理查鬆開雙手,她將大堂裡的燭台點亮,圓拱型天花在微茫的燭光點綴下,顯得格外華麗。
「艾美莉,你知道我嗎,我是理查,阿基坦公爵。」理查未知艾美莉是否認識他,在一輪激動表白後,還是作了一次自我介紹。
艾美莉有點害羞地望著理查說:「干邑城裡,沒有一名女子不認識理查公爵,誰不知道你和當今法王腓力二世的姐姐有政治婚約,也都知道你不願意回倫敦和她一起,所以每一個女子都希望與你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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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自己地位如此超然時,理查有點狂妄地大笑了起來。艾美莉牽他的手,帶他到城堡盡頭處的一間臥室裡,在一張石桌上,放有兩個酒杯,一瓶葡萄酒。
「這瓶酒是我答謝你為阿基坦平亂,可以嗎?」艾美莉為二人斟酒,並把其中一杯遞給理查。
理查接過酒後豪邁地傾進喉嚨,一飲而乾後,把空杯遞給艾美莉要她添酒。
「是你釀的酒嗎,很甜很醇,像你的臉龐那樣剔透無瑕!」理查把第二杯酒也乾掉,想起當年在葡萄園初遇艾美莉時的情景。
艾美莉也喝光一杯酒,為理查及自己的杯再斟滿酒後道,「其實我很喜歡葡萄園,當年我穿起女工服飾在葡萄園工作,卻是瞞著家人進行的,我父親不准我做這工作,想不到你闖進來,嚇得我不知所措。後來你離開後我再回到原地,卻發現你留給我的詩句,我把每句都記著,我在想著,如你有一天來找我,要怎樣才能令你記得我。」
「為什麼當初要走,你明明喜歡我!」理查喝過第三杯酒後,開始略有醉意。
艾美莉沒有回答理查,只是走到他身邊,溫柔地擁抱他,讓自己的身體貼著理查雄壯的軀體,把耳朵貼著他的胸膛,感受他身體的起伏,以及那有序的心跳聲。
理查篤信天主教,從不眷戀肉體之愛的,然而,艾美莉對他而言超越了自己的規範,在酒精影響下,理查不知不覺間將已伏在自己懷裡的她抱起,放到臥室的大床上,整個人壓著她,親吻她的額頭,她的頸項,然後是她那熱騰騰的紅唇。
艾美莉並沒有反抗,她反而很喜歡理查那種熱情得來卻溫柔體貼的愛。二人在微弱的燭光下,激烈地交纏了一整夜,理查還是頭一次與他深愛的女子交歡,已經忘記了他的王子身份,以及那個要迎娶的當今法王腓力二世姐姐艾麗絲的盟誓。
理查與艾美莉在干邑城堡浪漫邂逅之後並無久留,他知道艾美莉是干邑城的繼承人,她也知道他了是阿基坦公爵外,更有可能是未來的英格蘭國王,二人只在城堡的頂端共賞夏朗德河片刻後,理查再次騎上馬背,再次走進戰場為領地的內戰平亂。
「平定內亂後我一定會再回來,」理查在戰馬上向艾美莉許下諾言,然後揮動皮鞭,頭也不回地策馬而去。
***
理查一別就是五年,直至1185年。在這五年間英格蘭皇室發生巨變,理查的哥哥小亨利於1183年病逝了,父王亨利二世告知理查,他將成為英格蘭、諾曼第和安茹的繼承人,希望他把阿基坦讓給最年幼的弟弟約翰。
然而,理查憑藉超卓的軍事能力,連年苦戰才令阿基坦公國內的干戈暫告一段落,他斷然拒絕父王的要求,阿基坦也是他母親的領地,當年沒有把阿基坦交給哥哥小亨利,此刻也不會將之送給弟弟約翰。父王無法左右理查的決定,因他已成為當時最強悍的騎士,亨利二世甚至曾經絕食為脅,理查亦無動於衷,只好讓幼子約翰送往愛爾蘭,讓他當個愛爾蘭國王,這場連續十多年的皇室內鬨才告終。亨利二世臨死前,命令畫匠畫了一幅畫,內容是四隻小鷹和一隻老鷹互相撕咬,其中最小的鷹停在老鷹的肩膀上,利嘴正在啄老鷹的眼睛。亨利二世命令他死後,這一幅畫掛在西敏寺的大廳裡。
理查的軍事能力青出於藍,他一劍刺穿阿基坦公國內最後一名叛軍將領的心臟時,才發現自己再次在戰場上戰鬥了五年時間,是時候回到干邑艾美莉的懷抱去。
他這次率領一隊數十名騎士的軍隊,浩浩蕩蕩回到干邑熟悉的城堡外。他命令士兵在城外守候,躍下馬來,獨個兒走進城堡去,再次放大喉嚨呼叫艾美莉的名字。
當他叫至第三次時,突然有一把稚嫩的聲音從城堡深處傳來。
「爸爸,是爸爸回來了嗎?」從遠處走出來的,不是艾美莉,卻是一個數歲大的男孩。
理查聽到男孩叫爸爸的那刻呆了,他還未蹲下來詢問小男孩,艾美莉此時已來到他們身後,捉著理查的手說:「這是我們的兒子,我改他的名字做菲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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