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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銘姿向隊伍說了她想邀請另外一隊考古隊一齊開發成吉思汗的大墓後,現場一片沉默,她正在後悔提出這個想法,但令她最沒想到的是 ,薩爾多夫竟然首先說的話:「這個主意很好。」
張銘姿帶著不可思議的眼光望著薩爾多夫, 這個說話陰柔,眼神閃爍不定的人,雖然外表是一個學者,心裏應該是一個不擇手段,以學術為名,盜取古墓斂財的人,他又怎麼可能與別人分享在眼前的利益呢!
薩爾多夫可是一個玲瓏剔透的人物,從第一天和張銘姿見面的時候,她恐怕自己會有破壞成吉思汗大墓謀利的想法,他就知道張銘姿從來對自己沒有信任過。 他是一個很注重實效的人,對他的任何偏見, 他都只會一笑置之。 於是他說:「張小姐,我是一個研究學術的人,當我開挖古蹟時,我看到我特別喜歡的物品,我的確會順手牽羊,私人收藏,在家把玩,但我從來不會高價轉賣。而且我順手拿走的,絕對不會對研究這些古蹟的完整性有影響,考古學家的使命,就是將歷史重現於世人,讓人從歷史中學習。我這幾十年的考古生涯,百份之九十九點九的發現,我都是奉獻給政府的。」
旁邊的伊曼娜和索洛明,對薩爾多夫這番慷慨激昂的說話,一直在點頭。薩爾多夫這番話卻讓張銘姿想到的是,她一直防備的其實是李勒格,只不過她初次見到薩爾 多夫的形象,把防備之心錯放在薩爾多夫身上。
薩爾多夫繼續說:「如果今次真的能找到成吉思汗的大墓,這可以說時考古學上最重大的發現之一,也是我學術生涯和人生的最高點,假如有別的隊伍,對今次的發現有幫助,我完全是會張開雙手擁抱他們的。」這番話,讓一直懷疑薩爾多夫的張銘姿感到無地自容,也讓張銘姿放心去聯絡了陳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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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隊伍花了數天時間,逐一勘探了另外七面方尖碑,果然如薩爾多夫所言,它們的碑尖都有鑲嵌銀幣的凹痕,但全部銀幣都被人取走了,碑身也有漢字碑文。至於碑柱所在的山丘,無論是自然山還是人造山,他們都以先進儀器偵測過地底後,結果和十年前探測一樣,都證實只有沙及石,並無人造空間。
「我們不要放棄!說不定墓穴就在最後一根碑柱的底部或四周,而那根柱就在我們眼前,我們一定會成功的!」薩爾多夫鼓勵大家說。
走了多日山路的伊曼娜看看智能手錶屏幕,原來他們距離第一面方尖碑已經超過三十公里。
張銘姿喝了一口水,把水壺遞給伊曼娜,幽默地道:「這兒就像一個神秘的八卦陣,我們站在陣中,不知道會不會被賦予魔法,令我們點石成金,或騰雲駕霧。」
「對啊,那你要集中精神吸收靈氣,說不定你就會變了早前所說的孫悟空!」伊曼娜感謝好友在疲累中說笑為她打氣。
聽到兩個女生互相說笑, 薩爾多夫也學著唐三藏的口吻:「徒弟們,我們一定腳踏實地,向著北方的最後尖碑進發!」大家聽到薩爾多夫的語調,望著彼此,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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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至接近最後一根石柱的山腳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清涼的晚風夾雜樹林的青草味,令考古隊置身魔幻森林一般。剛踏入十月的哈薩克晚上氣溫驟降,氣溫下降至攝氏15度。只穿一件外套的張銘姿,感到絲絲寒意。
薩爾多夫評估過環境後,認為團隊應就地紮營休息一晚,待天亮後才上山。他們找了一個較空曠的位置,索洛明與他的隊員到附近找來乾樹枝,生起一個營火為大家取暖,並拉起帳篷,張銘姿及伊曼娜就取出露營烹煮器皿,為大家準備晚餐。
張銘姿盤膝坐在地上,手上捧著熱騰騰的茄汁豆,一邊吃著,一邊欣賞清澈的夜空。
「銘姿,你看看那邊的星星,像不像沙羅曼達,沙羅曼達在召喚我們了!」伊曼娜突然指著夜空大叫,嚇得張銘姿差點把手上的茄汁豆弄翻。
伊曼娜的叫喊引起全部人注意,薩爾多夫也看到東北面的星空上,出現九顆閃耀的星星,其中頂端和左上端的兩顆星特別耀眼,果然就是蝎虎座。
張銘姿看著繁星滿天,美不勝收的夜空,原來十月初的晚空上,真的能夠憑肉眼看到這個星座。「 耶律楚齊當年是如何借助蝎虎座,去指引建造成吉思汗的墓穴呢?」 她邊凝望著蝎虎座,邊輕輕的問自己。
神通廣大的薩爾多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架起他在哈薩克斯坦的朋友送來的天文望遠鏡,他靜靜的望著天文望遠鏡的視窗,一直沒說話。
一直抬頭望著星空的伊曼娜,跟薩爾多夫說:「你也讓我用天文望遠鏡觀察一下吧。」沒多久,伊曼娜望一下天文望遠鏡,也抬頭肉眼觀察蝎虎座,連續幾次的觀察,她突然恍然大悟 對著中人正要開口說話,第一眼卻看到薩爾多夫望著她詭異的微笑,表情似乎在嘲笑她為什麼現在才發覺什麼事的。
伊曼娜大聲的對著眾人說:「星座最頂端的和左上端的星是最光亮的!」
薩爾多夫接口說:「我們設身處地,當年不管成吉思汗、耶律楚齊、菲歷或見嗔,他們肉眼最清楚看到的就是這兩顆星,我剛才問了我的朋友,他說蝎虎座就只有這兩顆星的光度我們可以肉眼看到,左上端命名為α(alpha) 而最頂端的叫β(beta)。我覺得我們應該就定位在九柱陣相同位置的兩支柱來深入研究。」
張銘姿說:「我們不就在β柱的山下嗎?」
索洛明哈哈大笑:「我們終於有點眉目了,而且這β柱,恰恰是唯一一支沒有鑲上銀幣的凹坑, 我們現在就上山吧。」 眾人哄然大笑,多日一直未有眉目的抑鬱氣氛一掃而空。
張銘姿在陳次屋到了泰爾梅兹後數小時,仍沒有收到他的訊息,未知他是否遇到了一些障礙,因泰爾梅茲是個危險的地方,她的團隊就有隊員因而喪命。她開始擔憂陳次屋,還有丹尼爾的安危。對著夜空長嘆了一口氣,內心滿是糾結,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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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露宿一夜後,晨曦照射著各個帳篷,成為最天然的鬧鐘,將各人喚醒。首先起來的,還是年紀最大的薩爾多夫。
團隊其他成員清醒過來,他們帶著興奮的心情,攜帶所需工具,慢慢向著山上最後的石柱進發。山路荊棘滿途,一路長满約一米高的灌木,完全是一個最原始的森林,數個世紀以來都不受干擾,索洛夫和他的隊員不停用大刀斬開密林開路,張銘姿和各人緊跟在後。
「我們的開路隊伍身經百戰,有老虎出現也能應付自如!」伊曼娜留意到張銘姿的緊張,向她派定心丸。
張銘姿只是對好友點頭傻笑,然後繼續小心翼翼地默默前行。她憂慮的又不只是眼前的山路,而是至今仍音訊全無的陳次屋及丹尼爾團隊,若他們在泰爾梅茲遭遇不測,那麼向他們通風報信,慫恿他們前往冒險的她,就是殺人兇手。
隊伍走了接近三小時,終於來到最後的一支石柱, 只見石柱受地震影響從中折斷,倒塌下來的石柱卻被週邊的巨樹支撐著。正如過去幾天他們勘察過的其他八支石柱一樣, 這支石柱是也被巨樹包圍,這些巨樹的樹幹極粗大,索洛明走向其中一棵大樹,試圖以雙手環抱,卻發現他張盡雙手,亦只能覆蓋樹幹的四分之一。
「這些是銀杏樹,分別在石柱的東南西北方向種植,前後兩圈共八棵,應該是當年建立方尖碑時栽種的, 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樹齡應有八百年!」薩爾多夫對眾人說。
銀杏樹讓張銘姿想到菲歷的父親,獅心王理查在領地上遊玩時,看到岸邊的巨型銀杏樹,才邂逅到艾美莉。
他亦重複在其他上石柱的做法,從背包中取出無人機,並在機上安裝了一把可搖控操作的剪刀,啟動無人機飛到最接近樹冠的枝葉上,操作剪刀取了數片樹葉,然後將其中一片樹葉放進錫紙裡包裹,再將之放進一個不锈鋼密封容器裡。
「這是-196℃的液氮,將樹葉用錫紙包裹並用液氮封存,保護樹葉的基因構造,我稍後會將樣本交到實驗室化驗,就可透過對基因鏈長短、基因排序等訊息去計算出較準確的樹齡。」薩爾多夫詳而盡之地解釋他的科學理論。
張銘姿對薩爾多夫判斷樹齡的學術執著表示欣賞,但她更關心的是,眼前這面方尖碑的由來,以及是否能夠從它身上得到古墓的真正所在位置。
「知道巨樹的歷史對尋找古墓有何幫助?不如量度這石柱的高度吧,我想知道石柱的頂部是否還有銀幣。」伊曼娜卻對薩爾多夫花時間去弄樹葉略有微言,要求他盡快鑑定更重要的方尖碑。
薩爾多夫向伊曼娜報以一記微笑,他沒有立時回應伊曼娜的要求,而是將剛才裝在無人機上的剪刀卸下,繼而再將之啟動直飛碑尖。
他把操作畫面遞給伊曼娜看,正如薩爾多夫所說十年前的發現,的確並沒有鑲嵌銀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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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得這種灌木,是冬青樹!」伊曼娜指著密密麻麻地包圍著石柱,一些只比人稍高,葉子細而長的小樹說。
薩爾多夫說:「是的,之前在其他石柱旁邊也有冬青樹,不過你只以為是雜樹。冬青樹在中國稱為萬年枝,由漢朝開始已在宮殿種植,到了宋朝時,有的皇帝甚至在陵寢也種了冬青。」
張銘姿徹底佩服眼前這個熟知中國歷史的烏茲別克人,冬青是長青樹,即使在冬天下雪時花亦不凋零,故此冬青有「冬天依然青綠之意」,西方愛它的長青,而中華民族則早在古時流傳冬青是西王母的長生樹。
「太液池邊看月時,好風吹動萬年枝。」張銘姿看到青冬樹是萬年枝,想起也鍾愛中華文化的丹尼爾,突然吟起詩來,感慨萬千。
薩爾多夫再三細看高銀杏與矮冬青的組合,思考著這些樹木與方尖碑的關係。若要走近石柱,必須清除一些冬青,而銀杏的枝葉擴散,就如母親那樣保護著石柱。
「銀杏屬中亞地帶寺廟常種植的樹,是菩提樹的替代樹種,有表達對佛覺悟之意。」薩爾多夫道出銀杏與佛教的關係。
張銘姿看了他一眼說:「種植銀杏會不會是見嗔的意思,加上冬青的長生之意,結合起來就有為大汗帶來永生而且覺悟的深意。」
「銀杏長壽,冬青長青,九支石尖碑所種植的樹木組合一樣,這應該是造墓者設計。」薩爾多夫一語道破,他馬上拿小型電鋸清除小部分冬青樹,再以探測儀器勘探地底。
眾人都屏息以待,期待薩爾多夫能夠探測到古墓就在這石柱和大樹包圍的地底。
過了大約十分鐘,聚精會神觀察著儀器屏幕的薩爾多夫不注搖頭。他說:「這地點的地底只有沙和石,並沒有地底空間,不可能有古墓存在。」
張銘姿抬頭倒塌下來的石柱問:「請問我們可以準確地量度那石柱本來的高度嗎?」
「當然可以,我帶了激光雷達系統。」索洛明理所當然的說,並拿出在底部接駁了特殊掃瞄鏡頭的無人機:「 你可能沒有注意到,我每支石柱都量度過高度。」
索洛明就將無人機放在地上,啟動後慢慢垂直起飛,一直由地面平穩地飛到樹頂。「激光雷達每秒發射數十萬個激光脈衝,通過激光回波就可以精準地測量石柱的三維坐標,可以精確至厘米,我們還可以重現石柱還沒倒下來的高度!」索洛明一邊操作無人機,一邊向大家解釋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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