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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和艾美莉初次邂逅之後,經過五年,才再回到干邑。這是1185年,在東方,鐵木真剛從蔑兒乞人手中搶回他的妻子孛兒帖並身處在統一蒙古大漠的腥風血雨之中。理查在干邑的古堡竟然發覺他已經有一個五歲大的兒子,平常拘謹的他難忍興奮之心,和艾美莉和兒子菲歷三人緊抱著。理查和法王路易七世的女兒艾麗絲雖然有一紙婚約,艾麗絲亦移居倫敦,但他沒有回過英格蘭多少次,那一紙婚約只是儀式,只是政治結盟。然而,他是天主教徒,他不可能離婚,也不可能和艾美莉結婚。
和艾美莉重逢那一天,二人纏綿了一個晚上後,艾美莉把 時頭靠在他手臂上把 時,他突然說:「親愛的,謝謝你給我帶來了一個兒子,但菲歷不能叫我爸爸。」
艾美莉一下子未能回應過來,她緊張地問:「為什麼? 你是我唯一的男人,他是你的兒子。」
理查知道艾美利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他於是把自己過去十多年,在英格蘭皇廷和父親兄弟爭權奪利的經歷及痛苦對艾美莉詳細說了一遍,因為他不想自己最愛的人和唯一的兒子再陷入這種和血脈相連的家人生死相拼的生活。
「我只想你們二人幸福的生活,菲歷當然是我的兒子,只是他不能叫我爸爸,我不要他像我一樣要捲入這種漩渦。」
艾美莉用手輕撫著理查的臉,感受到理查心中的痛,她理解她無法和理查成婚,也明白理查為了菲歷安全的顧慮,她緊緊抱著理查,頭靠在在他的胸膛,但不知道是開心的,還是痛苦的眼淚,已在她的長長的睫毛滴下。
***
不願回到倫敦的理查,就在干邑的古堡住下來了。各式各樣魁梧英偉的騎士,每天就在古堡出入拜會理查,年僅五歲的菲歷非常崇拜這些滿身盔甲雄赳赳的騎士,他當然更崇拜的是那個能號召這些騎士的人,他的教父理查叔叔。對菲歷來說,他的生父早已不在這個世上。
沒有人確實知道菲歷是理查的兒子,當然每個人都知道理查是非常疼愛這個五歲的可愛小孩,至於理查和艾美莉的親密的關係,在當時來說也沒有什麼特別。
有一天,一臉稚氣的菲歷在古堡的大廳截住理查和他的同袍說:「我長大要做騎士。」
眾人不禁哄然大笑,然而,理查突然將手中十多斤重的佩劍拋向菲歷讓他接著,年幼的菲歷雖然接到,卻已是人仰馬翻躺在地上了。
理查肅著臉說:「你吃得苦嗎? 你怕痛嗎?」
菲歷用堅定的語氣說:「我什麼都不怕!」
劍壓在躺在地上的菲歷,他剛好看到劍把上刻著「吾權神授」 (Dieu et Mon Droit) 四個字。這四個字是理查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時高喊的口號,後來也融入了理查登基成為英格蘭國王後英格蘭的盾徽,流傳至今。
五歲的菲歷又怎能理解教父和父親的不同呢,更何況還會有人比這個教父更疼愛自己嗎? 1185年倫敦聖殿教堂啟用舉行的祝聖禮,理查帶著重逢的艾美莉和剛見面的兒子回去參加。坐在教堂里中後排的菲歷,看到他的理查叔叔和父親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站在最前面參禮。宗教禮儀的莊重、皇室成員出席的華貴,都在菲歷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菲歷亦看到一群接一群的騎士,對這個理查叔叔奉若神明。雖然他和自己的母親艾美莉完全沒有人理會,但菲歷在心中已洋溢著一種榮耀感。
理查很鍾愛二人,大多時間都留在法國領地,只要在休戰之時,都會到干邑古堡城裡教授才五、六歲的菲歷騎士之道,精湛劍法,甚至在古堡的沙地上用乾松果布陣,演示行軍打仗的箇中精髓。他不但教授兒子行軍及作戰的實用技能,亦不時與他分享自己四處出征的所見所聞。理查能說多種語言 包括阿拉伯語、西羅馬帝國通用的拉丁語和東羅馬帝國通用的希臘語,就常常以這些兒子聽不懂的話來逗他笑,說起阿拉伯語時七情上面,哄得菲歷捧腹大笑。
經常出入古堡的有兩個剛滿十八歲的英格蘭年青騎士,他們兩人的身材都比理查長得更高大健壯,詹姆士披著金髮每天笑容滿面,而彼得則終日目無表情惡形惡相特別嚇人,但兩個人都喜歡和身高僅及他們腰際的菲歷練劍搏擊,三人交情很好。
詹姆士還帶著一個十三四歲叫森姆的男孩,由於他和菲歷年齡更接近,菲歷練劍之餘,經常拉著森姆一起在古堡的花園裏遊戲。 一天菲歷終於忍不住問森姆, 「為什麼你不和我一起練劍呢?」
森姆回答說:「我家不是貴族,只是在詹姆士父親的領地內,租用他們的土地務農。詹姆士需要為教皇效力,他要加入聖殿騎士,準備戰爭之餘,他需要我這樣一個人侍候他的戰馬和整理他的武器。當聖殿騎士都是貴族,買戰馬和武器需要很多的錢,我們家裏有時候連飯餐都負擔不起,每天才只能吃一頓飯呢。」
菲歷是第一次交到一個和他在社會上不同階級的朋友,他從來不知道什麼是貧窮。
一天的黃昏,菲歷跑到古堡的地窖找他們玩樂,卻看到地牢燭光幽暗,滿滿的擠著一大群穿著長袍的騎士,一臉嚴肅,他們正在舉行為詹姆士和彼得加入聖殿騎士的儀式。這儀式神秘莊嚴,菲歷同時也聽到聖殿騎士為主奉獻而放棄世俗所有,遵循「貧窮、貞潔和順從」的誓詞。八歲的菲歷雖然都不明白,但卻默默的記住每一個字,這個氛圍卻讓他肅然起敬,這班騎士一直是菲歷崇拜的人,他心想我長大也一定要做聖殿騎士。
天天和這些彪悍的騎士一起練劍鍛鍊,又得到父親理查遺傳的體魄,剛滿九歲的菲歷,已長得跟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的一樣高大健壯。自小就給理查灌輸鋤強扶弱的騎士精神,九歲之齡的菲歷就拿著劍在居住地一帶行俠仗義。菲歷的劍術和搏擊能力雖然不錯,但一般強盜惡棍卻聞風而遁,這是因為看到菲歷背後的詹姆士和彼得,加上他的教父是這里的領主和未來的英格蘭王,這就造就了一個雖然用心善良,但卻恃才傲物,行事魯莽,不通世務人情的菲歷了。
1189年9月,理查在倫敦西敏寺登基成為英格蘭王,登基以後就回到了法國的領地,1190年4月他聯同法皇菲臘二世領軍出發第三次十字軍東征。
古堡的騎士出入越來越多,其中有些盔甲的外面還披上胸前帶有紅色十字架的白袍,更有部分人士手握黑白的旗幟,菲歷好奇的問一臉緊張的詹姆士:「我們馬上就要出征,奪回聖城,讓基督徒可以到聖城朝聖。這旗幟是我們的戰旗,黑色代表對敵人要強悍,白色代表對朋友要友愛。」詹姆士驕傲的說,而身上披上胸前帶有紅色十字架黑袍的森姆站在詹姆士身後,微微點頭像向菲歷道別。
理查參加第三次十字軍東征,一晃就五年了,菲歷已是十四歲多了,長得高大英偉,模樣越來越長得像理查,劍術也越來越精通,他自己也覺得劍術無人能及。他已經不需要詹姆士和彼得騎馬跟著他背後,經常用他的長劍擊殺搶家劫舍的強盜,亦會以超卓的劍術教訓目中無人的貴族騎士。而他的俠義行為雖然偶有貴族反抗,甚至希望派人教訓和刺殺菲歷,但在理查的領地上無人不讓他三分,故他一直都能夠遇人殺人,遇佛弒佛,在地方上確實做了不少好事。
1194年理查回到干邑,他第一眼看到菲歷就嚇了一跳,除了一雙眼瞳帶有艾美莉遺傳的湖水藍,菲歷長得和自已完全一模一樣,幸好自己在外征戰幾年已經長了一把大鬍子,旁人還沒有發覺二人是如此相似。理查心中在想:「我還能偽裝教父多久?」不禁嘆了一口氣。菲歷旁邊的艾美莉雖然五年未見,還是明艷動人,還是讓理查透不過氣,但她的雙眼帶著一種難以解釋的憂怨。
菲歷看到理查身後已成為一個精壯青年的森姆,他扶著失去左腿的詹姆士。菲歷問:「彼得在哪裏?」過去總是神采飛揚的詹姆士黯然回答道:「他們已經在戰場上英勇犧牲了,我失去左腿,已經無法再上戰場,森姆會帶著我回去倫敦。」菲歷第一次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
「菲歷,告訴我你要成為一個出色的騎士!」理查在一次訓練中多次將菲歷擊倒在地,他嚴厲的向十多歲的兒子說。
菲歷以為自己已經是無敵的了,但卻沒想到一再被教父擊倒,已遍體鱗傷並多處破損流血,但他卻咬著牙關,用劍撐起身體並站起來,慢慢走向教父身邊,再揮劍向他攻擊。
父子二人再對戰十多個回合後,理查放聲豪笑:「果然是我理查的教子,如今你即使與我對戰亦不分上下,你只是實戰經驗太少,將來一定可以成為出色的戰士。」理查內心對自己兒子的劍藝和鍥而不捨的精神感到快慰,但如何再掩飾自己其實是菲歷的父親感到擔心,他真的不想兒子牽涉複雜的宮廷鬥爭當中。
「菲歷,你長大成人後,要做一個獨立騎士,鋤強扶弱,發揮騎士精神,可以為上主而出征,但不可以為宮廷鬥爭而戰,知道嗎?」
菲歷不太懂的問:「理查叔叔,為什麼我只可以為上主而戰?」
望著這個一個受自己嚴密保護只有十四歲的兒子,理查想了一想:「為上主而戰士是神聖無私的,犧牲也無妨,宮廷鬥爭卻陰險得多,比如說,這個古堡是你母親的,你願意為了古堡殺了我和你的母親嗎?」菲歷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
理查訓話完畢後,將自己的長劍放在地上,慢慢地走向兒子。他溫柔地提起兒子受了傷的手臂,用清水輕輕為兒子清洗傷口後,取出一塊白布,為他包紮起來。
理查剛柔並重的特質,是菲歷對理查的最深刻記憶。
***
十八歲的菲歷天份極高,深得理查真傳,成年後魁梧健壯,天生神力,體質不亞於父親外,劍法及騎術更是青出於藍。為了獎勵兒子,理查特意命人鑄造了一把長劍,在菲歷成年之時贈予他,長劍上刻有中世紀的火精靈圖案,菲歷對長劍愛不釋手,揮劍之時英姿飒飒,
菲歷拿著刻有火精靈圖案的長劍和理查練劍,突然問理查:「外面每個人都說我和你長得很相似,你是我的父親嗎?」在毫無先兆的情況下,理查突然怒吼:「我那裏不及你的父親! 我不知道誰是你的父親! 以後不要再問! 」菲歷嚇得不敢再說話。他從來沒見過理查對他這樣大發脾氣,其實,他在心裏想:「教父一直對我的教導和保護,我想就算生父也不過如此。」
隨後兩天理查和菲歷練劍的時候,態度也不如過去的隨和,菲歷為了躲避理查的劍而倒在地上,但菲歷也能及時回劍, 讓理查無法繼續進攻。在過去的日子,假如菲歷能做到這點,理查都會舉起拇指大讚。但今次,理查以諷刺的口吻說:「你的武藝,對付下三濫的強盜小偷就可以,在戰陣中你早已死了。」
理查很後悔說出這些很傷人心的話,其實菲歷已做到一個最好的騎士能做的反應。只是,菲歷前兩天就他父親的問題,一直讓理查困擾著,他不知道怎麼處理,對這個已是成人的菲歷,理查覺得回答他父親的問題已經不能再蒙混過關。
「原來自己在教父眼中的武藝是如此不濟,」菲歷想。這事讓他鬱鬱不快了好幾天,往後他更加倍努力練劍。但理查已經再次出發為領土而戰,菲歷無論怎麼再努力練劍,也無法再得到他內心的教父但其實是他父親獅心王理查的鼓勵和讚許。
這一天,菲歷目睹一個少女提著長劍,正在給一個貴族騎士和他的隨從圍攻,這個騎士還在訕笑:「憑你的劍術,還能為你的父母報仇?我已經放過你兩次,你倒不如今晚陪我一晚吧。」 之後,這貴族和他的隨從還高聲奸笑。
這個少女厲聲說:「你一天不把我殺了,我一定會找你報仇。」 這貴族和他的隨從有如貓戲老鼠應付著這個女孩的進攻,而這個少女已經頭髮凌亂,但雙眼還是堅定的和他們幾個人糾纏。菲歷實在沒辦法再看下去,他策馬上前二話不說就用長劍刺向該名騎士,豈料該騎士亦非平庸之輩,而他的隨從也上來上前圍攻菲歷。菲歷的手臂亦被對方的劍刺傷,但他忍著痛楚沉著應戰,最終手刃那個企圖強搶少女的貴族騎士,他的隨從馬上四散而逃。
而被搶的少女,被菲歷的英勇氣概深深吸引。她捉著菲歷的手,希望菲歷能夠把她帶走,而她亦馬上從身上的衣服中撕下一塊布,為他包紥傷口。
菲歷雖然救人無數,卻還是頭一次有人關顧他的傷勢。他沒有抗拒少女的行為,反而坐在地上讓她慢慢為自己包紮。少女主動告訴菲歷她叫莉澤洛特(Liselotte),剛好十七歲,比菲歷年輕一歲,屬貴族之後,卻因家族遭到迫害而家破人亡,家族大部分成員都被剛才那個貴族殺害,她一直在找機會報仇,幸得菲歷見義勇為相救。
她告訴菲歷她見過理查和他一起出遊,她知道但不相信菲歷是理查的教子,因為二人長得一模一樣。「我也聽過你很多行俠仗義的事蹟,」流露著仰慕之情的莉澤洛特說著。菲歷瞪著莉澤洛特標緻的面孔,自己父親是誰的問題又浮現出來了。
莉澤洛特長得清秀而高挑,一頭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生輝,湖藍色的大眼睛,就如小鹿那樣無助地望向菲歷。她知道自己已深深愛上眼前這個英雄,亦毫不吝嗇地展示自己的愛,小鳥依人般靠向菲歷的胸膛,向這名騎士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
莉澤洛特得償所願,菲歷將她抱到馬背上,與她共騎一馬回到古堡。艾美莉得知有人情傾於菲歷後快樂不已,要撮合二人成婚,但菲歷斷然拒絕,因為他想成為一個聖殿騎士,他要拋棄世俗的一切,他必須要堅守「貧窮、貞潔和順從」的誓詞。艾美莉和莉澤洛特沒法即時改變菲歷的執著,艾米莉把莉澤洛特留在古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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