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短篇連載挑戰》第三回：轉捩篇 - 海港(轉捩篇)

上一節：承接篇

正文：

「是爺爺的收音機太吵嗎？所以你生氣要這樣跟我鬥氣？」

「不，我是認真的。」子晴從爺爺手上搶回信件打算避開他「我可以接你上陸上，不想的話就繼續留在這爛地方吧。」

「那麼重要的事為何不和我商量一下？」爺爺語氣憤怒地把她擋住，但之中又帶一點無奈。

「如果告訴你你一定不允許的。」子晴叉著手在胸前回說「就和現在一樣。」

「陸上的人又跟你說了什麼，不是跟你說，他們的環境不會比我們好得去那裡，他們陸地污染程度絕對比海更嚴重，而且之前不就是有女生也是去讀書然後被騙去妓寨嗎？」

「謝過你的擔心了。」子晴無視爺爺越過了他「這機會可是我真金白銀買回來的，而且我覺得被騙機率應該比我潛探時發生意外來得低。」

「你走了的話，我們這一族就完了。」爺爺用他顫抖的手拉著子晴。

子晴撥開了爺爺的手，不假思索地回說︰「不是早就完了嗎？」

「那麼隨你喜歡吧！」爺爺此時已生氣的喘不過氣來，倚在沙發手把上。

「好。」

「上岸之後就不要回來。」

「一定。反正這地方沒有未來。」子晴平淡地丟下這句後就去洗澡了。

因為熱水不夠，子晴不花五分鐘匆匆地洗好澡，她抹著沾濕了的頭髮步出客廳，而爺爺已經不在客廳了。

子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些陳舊的雜物，唉地長嘆一聲，開始後悔剛才和爺爺吵了起來。

大量霓虹光管扭成的文字、一袋已經失去價值的舊硬幣、一本本泡霉了的旅遊手冊、一串晾乾了的印著帆船的名信片夾雜著一幅幅從同一角度拍下去高樓大廈群的照片、一面破掉的印著紅白色圖案和三隻不明生物的藍色旗幟……

這些雜物是她爺爺和父母還在當潛探者時從海中撈回來，也有一些是她應爺爺更求帶回來，以往她看到這堆戰利品，她也會感到自豪，隨著島上的人逐一搬走，再加上父母的意外，她對這些東西漸漸產生了厭惡，現在在她眼中只是令爺爺迷戀過去的精神鴉片，是困著她的鎖鏈之一。

從小到大，子晴一直被灌輸她是海底都市的遺民，要盡力把文化薪火相傳下去，不然就會滅族云云。

但她不明白爺爺所謂的思鄉之情，也不明白爺爺常掛在口中所謂的「民族」究竟為何令他十分執著。對她來說，這些早已隨著這城市沉下海底時一同消逝。

可是，不知是因為都市本身的魔性，還是她的基因作怪，這海底廢墟景色始終吸引了她，錄製廢墟景象也成為她在這苦悶工作中的唯一樂子。

但除了爺爺那份過份執著，其實子晴並沒有很討厭他，她只是討厭別人把價值觀強加於她，對爺爺的養育之恩，她還是心存感激。

算了，反正明天就沒事吧。

少女伸了個懶腰，回去房間看看影片的狀況。

此時，屋外突然噹噹巨響一聲，接著就是一聲凄厲悲嗚。

該不會……

少女心想大事不妙，立刻抄起手電筒跑了出門，立即照往在大閘旁的氧氣缸存放區，奄奄一息的爺爺正被大氧氣瓶壓住了。

「爺爺！」少女立即衝了上去把氣瓶移走，摸著他染紅的面龐「爺爺！爺爺！快醒來！」

爺爺吃力地從染血的口吐出氣來，似乎想說話但又講不太出來。子晴立即扒開了他的上衣，見眼前的傷勢也絕望了，他的肋骨差乎全斷，胸腔完全被壓凹了，而且有些白骨還插了出皮膚使空氣和血液不斷流出。

「為何你要……」子晴原本想責怪為何爺爺無原無故去碰氣瓶，但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而且看見散落在他身旁的老舊裝備，她也知道因由了。

一切都是我打算上陸地，他才想代我繼續潛探。

但子晴立即痛罵自己不要再傷春悲秋了，振作起來把傷口作止血處理，小心地把軟攤的爺爺扶上卡車，固定好後就立刻開車往碼頭前進。

「爺爺！我現在帶你去陸上找大夫，你給我撐住啊！」

「對……不……起……」

「道歉等你好起來再道吧！」

轉眼之間，子晴已駛到碼頭，她立即下車扶著爺爺上船，全速往北飛馳。

「給我趕上！給我趕上！給我趕上！」子晴不安地在口中呢喃，眼線不斷在航道和爺爺之間來回，可以他並沒有好轉，而且面色越來越差。

「爺爺！振作一點，還有五分鐘就到了！」子晴知道至少要二十分鐘，但還是希望著這謊言能成真。

突然後方的引擎傳來了令人絕望的呼聲，動力隨著聲音的消失而慢慢地流失。

「不是吧……」哽咽的子晴立即不斷拉動引擎的拉線，可是卻沒法像她想像一樣重新起動起來，最後她歇斯底里地用盡力氣亂踢引擎，動力也是沒有回來。

「給我動！」

這時，爺爺爬了過來一只手止著子晴的腳，他流露出慈祥的眼神，仿似是已感覺不到任何痛楚，然後用力地吐出︰「我……應該是……到此為止了。」

「對不起爺爺……是我不好。」子晴已止不著淚，崩潰地坐在船上，抱著爺爺痛哭。

「子晴……不要哭……這不是你錯……」爺爺用他斷續的聲音說「在我走前……可不可以……聽我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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