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柳，尋花》 - 第七章 (2)

走進迴轉壽司店，不知道是不是平日的關係，店裡面還剩下一半的空位。

「黑鮪魚中肚、松葉蟹、鮭魚肚和上等星鰻各一份。」

「我說妳啊，」早川嘆了口氣：「這些都是高單價壽司，難道便宜的就入不了妳的眼嗎？」

「我就是想吃一點平常吃不到的壽司，因為今天是你請客，所以我就不客氣了。」

「還請妳客氣一點。」他從迴轉台上拿了一盤六貫的肉鬆壽司：「這個比較適合妳。」

「這是請客的人該做的事情嗎？」

店員把我點的餐送來後，早川搶先一步拿下我的壽司。

「松葉蟹給妳吃太浪費了，妳還只是個不懂欣賞美食的小鬼。」

「把我的螃蟹還來！」

「恕我拒絕。」早川一口吃下松葉蟹壽司：「這個螃蟹肉質細嫩，味道鮮美甘甜，簡直是味蕾的盛宴，真不愧是高級壽司。」

早川形容味道的表情十分欠揍，我邊吃著剛送來的星鰻壽司，邊保護手中的鮭魚肚，深怕再一次被眼前的人搶走。

「多吃一點便宜的，這個給妳。」他又從迴轉台上拿下一盤稻荷壽司：「這個甜甜的很好吃，重點是飽腹感強。來，快吃掉它。」

「真虧柳受得了你這副德性。」我從台上拿了一盤毛豆：「如果是我早就瘋了，哪裡還有閒情逸致跟你在這裡吃壽司。」

「我跟柳出門都是他付錢，就算我想付也從來不讓我付。所以我每次都裝著要付錢的樣子，但實際上都是他在付錢，他真的很好⋯⋯。」

「啊！對不起！」

我這個大笨蛋！竟然在這種狀態下提到柳，明明前往壽司店的時候話題都刻意避開柳，我還一直告誡自己絕對不能說錯話，但卻在看到食物的那刻鬆懈下來，真想把我這種說話不經大腦的個性打掉重練。

「是我沒有控制好情緒。」

「不，這次真的是我不好。」我將剛剛點的鮭魚壽司放到早川的面前：「這是賠禮，還請你收下。」

「什麼嘛⋯⋯」他破涕而笑，說：「明明是花我的錢。」

回家後，我坐在書桌前複習今天編程課的內容，但是書裡面的內容我一點也讀不進去。

不知道為什麼，苜蓿芽的那番話讓我格外在意，總覺得我忽略了某些事情，但又一時想不起來。

「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只是為了故意氣我？」

但是如果只是想氣我應該有更好的方式，如果我是殺人兇手又不想被人知道動機，那我根本就不會挑釁別人，更不會讓別人自己去找。

至少我不會那樣做。

從剛才開始，我就有種奇怪的感覺，應該說，他說的那些話讓我感覺不到他對柳的惡意，甚至覺得他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將柳殺害。

「不對，警察已經結案，所有事情都結束了，我根本不需要再想苜蓿芽說過的話。」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課本上：「還是好好複習吧，不要再想一些有的沒的。」

看來我喜歡胡思亂想的毛病得改改了。

隔天，我習慣性的到早川的辦公室報到。

「有事嗎？」

「沒有，不知不覺就來了。」

「我剛好有東西要給妳看。」他把小筆記本遞給我：「上面寫著苜蓿芽殺柳的經過，他已經全部招供了，但是如果妳不想看也沒關係。」

「我要看。」

接過筆記本後，我有些害怕的將筆記本打開。

據警方記錄，六月八號那天，苜蓿芽告訴柳他在Y山旅行時意外掉進一個洞裡，發現裡面有個溫室，裡面種植著滿滿的大麻葉。柳原本想向上級報告這件事，但卻被苜蓿芽制止，因為他說自己是因為信任柳才把這件事情告訴柳，所以只希望柳可以陪他上山，苜蓿芽還說這次只是先去探查，等確定沒看錯後再跟其他人說也不遲。

等柳答應這件事情後，六月十號當天，苜蓿芽和柳約在一座公園，他還特意讓柳換一套平常沒有在穿的衣服，說如果穿著西裝會不方便行動。苜蓿芽載著柳上山後，由苜蓿芽帶領柳去那個地洞，而他們也確實找到大麻田，在柳拍記錄和證據照的期間，苜蓿芽用事先準備好的繩子從洞口爬出，並把繩子留在洞裡讓柳自己爬出來。等柳爬出洞後，苜蓿芽就找時機撞柳，最後用氰酸鉀給柳致命的一擊。

那片大麻田是苜蓿芽遠親的地，警方已經將他們逮捕歸案。

「苜蓿芽還說因為猶豫才會犯下這麼大的失誤，不然柳不會死在那麼顯眼的地方，也不會那麼快被發現，死亡的時間久了，警方就更難判斷死亡的正確時間。」

「⋯⋯你剛剛說他猶豫了？」

「他本人是這樣說的，但是不論警察怎麼問，他還是不說自己的犯罪動機。」

「果然很奇怪。」

「怎麼了？」

「我昨天一直在想苜蓿芽對我說的那些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別理他說的話了。」早川說：「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麼，殺人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妳也別再繼續往下想了。」

「但是⋯⋯」

「別說了，妳快回教室。」他摀著頭說：「我需要冷靜一下。」

「⋯⋯嗯。」

「好久沒有跟妳坐一起了。」花說。

「因為妳都跟苜蓿芽坐嘛。」我心不在焉的從書包裡拿出課本。

「別提他了，現在聽到這個名字就煩。」

「啊！我又說錯話了。」我急忙澄清：「我不是故意要提到他⋯⋯對不起，我總是不經過大腦就把話說出來了，我向妳道歉！」

「又？」

「⋯⋯我昨天也是這樣，明明知道早川很痛苦，卻還是在他面前提到柳，我真的恨透這張嘴了。」

「沒事，我不要緊的，」花笑著說：「雖然跟他分開了，但是我又有更多時間和妳在一起，這也不是件壞事，對吧？」

「但我還是很討厭自己的毛病。」

「別自責了，人都會有不小心的時候。」花翻開生命科學的課本：「妳還記得老師上次教到第幾頁嗎？我上一節都沒在聽他講課。」

「第七十六頁。」我邊翻書邊說：「我記得他說過要檢查課本後面的練習題。」

「練習題？」花的表情瞬間轉為驚恐：「嵐大人，妳行行好，借我觀摩一下。」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我把課本推到花面前：「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妳每次都這樣說，但還是會借我抄作業，不是有一句話這樣說嗎？」花笑著看我：「刀子口豆腐心，妳就是這樣的人。」

「⋯⋯妳還想不想抄了？」

「要抄！不要收回去。」花擋住我的手：「拜託了，我不想在全班面前被老師點名，那樣太丟臉了。」

我和花的相處模式彷彿回到和苜蓿芽相遇以前，下課後偷偷出校門買便利商店的蘇打汽水、放學後一起到圖書館複習上課內容和準備分組報告、在回家的路上買路邊攤的鹽酥雞吃、冰箱裡沒食物時就去對方家裡蹭飯。

顯然，一切都恢復正常了。

『真的恢復正常了嗎？』

自從苜蓿芽被抓後，我的腦中經常出現這種聲音。

已經恢復正常了，不要再多想了。

『但是有個地方很奇怪吧？』

沒有奇怪的地方，我只是還沒從案件中緩過來而已。

『妳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麼？案件已經結束了，就像早川說的一樣。

『妳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什麼都不知道，拜託不要再想案件的事情了。

『妳明明察覺到了，卻要視而不見嗎？』

「不要再說了！」我對著自己大吼：「我不想發現這件事，也不想再懷疑任何人了。」

『但是苜蓿芽交給妳的作業還沒完成吧？不找到正確答案真的沒關係嗎？』

「煩死了！這樣下去根本就專心不了。」我闔上課本，沖著自己怒吼：「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既然早川不想插手這件事，那就由我自己來解決，我一定要把所有謎團解開。」

凌晨三點的我坐在書桌前，開始思考苜蓿芽那番話的意圖。

「妳又來幹嘛？話說妳的黑眼圈好重。」

回過神來，我又來到早川的辦公室。

「不知不覺就來了。」

「妳睡醒了嗎？」早川把自己原本要喝的咖啡倒給我：「等一下上我的課不準睡，我會特別監督妳。」

「我昨天熬夜了。」

「敖到幾點？」

「早上六點。」

「那不是只睡了一個小時嗎？」早川替我簽了一張假條：「等一下去保健室睡一覺，反正妳學得很快，到時候不懂的再來問我。」

「我不需要。」我一口氣喝完早川給我的咖啡：「我現在很清醒，我現在⋯⋯」

我原本要站起來證明自己，但卻因為突然頭暈而差點撞到桌角。

「給我去保健室睡覺。」

「是。」

我渾渾噩噩地前往保健室。醒來時，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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