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柳，尋花》 - 第四章 (3)

隔天，我興致勃勃的去了早川的辦公室，但他的表情猶如失魂落魄般，嚇了我一跳。

「對不起。」

一看見我，早川就用很慎重的語氣向我道歉。

「怎麼了？」

「關於昨天的回家作業，」早川遲疑了一下，說：「⋯⋯題目完全出錯了，妳大概想了一整晚吧？總覺得有些抱歉。」

「什麼意思？」

「首先，關於車子，警方一開始推測車子是因為打滑而撞上欄杆，所以他們把所有的修車廠都查了一遍，而他們確實查到了那輛出車禍的車子，於是他們循著車牌號找到車主，也就是當事人。」

「那不就破案了嗎？」

「先聽我說完。」早川打開備忘錄，把上面紀錄的東西簡單的念給我聽：「車主說，六月四號，也就是事發的一個星期前，他們一家人去Y山上的一間溫泉旅館過夜，但回程時下起了大雨，所以車子打滑，撞上路邊的欄杆，所幸車內的人沒什麼事。那位車主也表示自己根本不認識柳，而且事發那天他有不在場證明，所以警方確定他跟柳一點關係也沒有。」

「也就是說，路上的車胎跟欄杆的痕跡都和這次的事件沒關係？」

「對，不過警方有一個新發現，」早川收起他的備忘錄：「欄杆有一處凹陷和那輛車子的痕跡不相符，而上面確實有沾到柳的血跡，所以警方判斷，兇手把柳載上山後，不是在『車內』發生車禍，而是下車後在『車外』被撞，而他的頭剛好撞上欄杆，所以頭部才會傷的那麼嚴重。兇手見被撞的柳還有氣息，就把事先準備好的氰酸鉀注射到柳的身體裡。」

「好殘忍。」我渾身無力的坐下：「到底是誰這麼怨恨他？」

「我也不知道。」早川哽咽著：「妳快點回去上課。」

估計我一離開，早川就會開始大哭。

「那我回去了。」

也對，戀人被用這麼殘忍的手段殺害，會難過也是理所當然的。

回教室後，我向花和苜蓿芽打了招呼，在他們的前方坐下。

「對了，嵐。」苜蓿芽拍了拍我的肩：「我和花交往了。」

「什麼？交往？」

「對。」花一臉幸福的跟我說：「我們在一起了。」

「恭喜你們！」我直盯著他們兩人：「你們誰先告白的，什麼時候喜歡上對方的？」

「我先告白的。」苜蓿芽說：「昨天我約她去遊樂園，晚上看煙火時，我把蛋糕和戒指送給她，她就答應和我交往了。」

「你說這種話不會害羞嗎？」花的臉上微微泛紅：「對了，嵐，妳是不是忘記我昨天生日？」

「啊！對不起，生日禮物我下課就去買。」我雙手合十，說：「原諒我，拜託。」

「算了，我知道妳最近心情很糟，我可以理解。」花看了苜蓿芽一眼後，說：「而且，我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生日禮物，今年就先原諒妳，但明年的可別忘了。」

「好，一言為定，我明年一定不會忘。對了，妳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苜蓿芽的？我以為妳一定喜歡早川。」

「早川？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喜歡那麼幼稚的人。」花淡淡的笑了一下：「而且我們年紀差了十二歲，正常人不會喜歡年紀差這麼多的。」

「正常人⋯⋯。」

「不是，我不是說妳不正常。」花趕緊解釋：「我是說，那個，反正早川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妳已經把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了。對了，我記得剛開學的時候苜蓿芽就跟妳告白過了。」

「⋯⋯原來妳看到了啊。」花害羞的說：「當時我們彼此還不熟悉，所以沒有答應，但是變成朋友後，我覺得跟他交往好像也不錯。」

「嵐的問題真多。」苜蓿芽抱緊花：「妳可要好好祝福我們。」

「一定會的。」我握著他們兩人的手：「祝福你們能長長久久。」

「謝謝。」苜蓿芽握住花的手說：「我們會的。」

看到面前的兩人甜蜜的樣子，說實話讓我的心情放鬆不少，剛才聽到噩耗後，我確實需要聽一些好消息來平衡一下。

等一下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早川。

放學後，我一如既往的往早川的辦公室走去，發現門外有好幾個警察。

「我知道了。」

我看著早川把警察送走，他也注意到站在走廊上的我。

「進來。」

進辦公室後，早川把剛才警察的話一字不漏地傳達給我。

「現在警方已經把學校所有跟柳有關係的人的不在場證明調查完了，總共只有十九個沒有。」

我看了眼名單，總共有五位老師和十四位學生，其中包含了早川和苜蓿芽。

「你怎麼也在上面？」

「那天我一個人待在家裡，誰也沒辦法證明，而且那天⋯⋯不，沒什麼。」

「怎麼了？」

「沒事，要喝咖啡嗎？」

「拜託跟我說。」我拉住早川的手臂：「求你了，這說不定會成為重要的線索。」

現在的我，只能從早川的口中認識我所不知道的柳。

見我死纏爛打，早川無奈的重新坐回位子上。

「那天，我和柳吵了一架。」

「可以說一下原因嗎？」

「原因很普通。」早川疲憊的說：「那天我讓柳幫我買麵線回來，但是他忘了跟老闆說不要放香菜，他明明知道我不能接受香菜。」

「所以你就跟他鬧別扭？」

「對，我叫他重新幫我買一碗，但他說把香菜挑掉就可以吃了，可是麵線會沾到香菜的味道，所以我還是吃不了。」

「你好幼稚。」

「然後我就把自己關進房間裡，自顧自地對他生氣。可能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注意到他出門吧。我好後悔⋯⋯真的好後悔，後悔為什麼不乖乖把麵線吃完，後悔自己因為這種小事跟他鬧脾氣，自那天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沒有那麼自私，會不會變成不一樣的結局？」

講到這裡，早川的淚水以然潰堤。

「那天半夜，我發現柳不在家，當時我還在想他會不會是去其他人家過夜，絲毫沒有起半點疑心，所以我又更生氣了。妳知道嗎？我還把這件事用備忘錄記起來，打算等他回來時好好的把這筆帳算一算。結果我再也沒等到他了。」

我把隨身攜帶的面紙遞給早川，但他並沒有收下。

「所以我決定從今以後我要變成熟，我要變成能保護柳的男人，就算他回不來了，至少我的罪惡感能減輕一些。而且，我已經不打算再談戀愛了。」

「謝謝你告訴我。對了，你知道花跟苜蓿芽交往了嗎？」

我嘗試轉移話題，讓早川不要陷入悲傷之中。

「那兩個人？」

「對！這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

「確實是目前為止最好的消息了，下次見到要恭喜他們才行。」

早川無力的攤在他的座位上，看來這招並沒有顯著的效果。

「對了，苜蓿芽怎麼也沒有不在場證明，警察有跟你說他當天在哪裡嗎？」

「沒有，不過我覺得他不會是兇手，以前他常來辦公室找柳，他們的關係好像滿好的。」

「那你跟苜蓿芽熟嗎？」

「不怎麼熟，」早川說：「之前有嘗試找他說話，但是他一點也不領情。」

「那他都跟柳說些什麼？」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好像是跟數學有關的問題。」他從座位上爬起來，往咖啡機的方向走去：「對了，你跟他熟嗎？」

「有時候會聊天，在路上碰到也會打招呼。」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早川在泡咖啡的同時，順便幫我倒了一杯烏龍茶。

「他是個喜歡幫助別人的人，很善良，人緣也很好。我請假那幾天的筆記都是苜蓿芽幫我記的，而且他沒有向我要求回報，我說了要請他吃飯，但他回絕了，還說朋友有難時，幫助別人是應該的。他的成績也很好，有時候上課聽不太懂，他都會利用下課時間教我，人真的很好。」

「看來妳對他的評價很高。」

「我怎麼想也覺得苜蓿芽不可能是兇手。不過，我記得他好像沒有來柳的喪禮。」

「看來他跟柳的關係也不是那麼好。」

「你不會懷疑他吧？」

「說不準就是他殺的，妳不要因為他和花交往就包庇他，說不定他是為了避人耳目才這樣做的。」

「他不是這種人。」我反駁：「他從很久以前就喜歡花了，所以不會為了掩蓋犯罪才跟花交往，而且他們是真的很幸福，至少從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是殺人犯。」

「我知道了。」早川想了一下，說：「不過妳也不要太相信身邊的人，光是你們班就有八個嫌疑人了，說話還是小心一點微妙。」

「我在班上不會說和案件有關的事，更何況我沒有可以說的對象。」

「我只是怕妳說溜嘴。對了，今天我也要給妳出回家作業。」

早川拿出抽屜裡的紙和筆，寫下今天的題目：「尋找從這十九人中找出兇手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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