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柳，尋花》 - 第五章 (1)

這天假日，柳從櫥櫃中拿出一個籤筒。

「我們來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

聽到柳要和我玩遊戲，我眼睛一亮，把還沒看完的小說丟在一旁。

「我給妳一段文本，然後由妳說出自己的想法。」

柳邊說著，邊把寫著各種情況的紙條放進抽籤筒。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解釋妳認為這些話合理或不合理，還有質疑它們的真確性。言下之意就是，就算概念本身沒有矛盾，妳也要嘗試懷疑它，並去理解和思考這些話的意義，而我今天會引導妳，讓妳學會去質疑一件人們認為再平常不過的事，這個能力可以讓妳不再只看見事情的表面，而是可以從多個角度切入事情的核心，更能培養妳獨立思考的人格。」

「我不太明白。」我問：「如果一件事情是合理的，為什麼要去懷疑它？這樣好像是在鑽漏洞，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知道妳想表達什麼。」柳似乎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問：「雖然有些事情是合理的，但人們常常把『合理』和『正確』混為一談。合理的事情不一定正確，相對的，正確的事情也不一定合理。比方說，妳覺得重男輕女是正確的嗎？」

「不正確，」我立刻回答：「我覺得男女應該要平等，不應該因為性別而被差別對待。」

「沒錯，但是妳知道嗎？幾十年前，重男輕女對人們來說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因為很少有人會去質疑這件事的本身，所以這個觀念才會被根深蒂固在人們的心中。」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所以才會造成人們價值觀的偏差。」

「沒錯，妳果然很聰明。」

柳將事先準備好的紙條裝進籤筒中，搖了幾下，接著把第一張紙條抽出來：「第一句話，『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出自於達爾文的進化論。妳覺得這句話合理嗎？」

「我覺得很合理。」我說：「因為人類就是這樣演化過來的。」

「那如果是放在現今的社會呢？」

我想了一下，決定套路一下柳。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想先知道適者生存的標準是建立在哪裡？是學校的考試成績，還是人際關係，又或者是擁有一般人沒有的能力？」

「妳覺得標準是什麼？」

「好奸詐，你又把問題丟給我。」我想了想，說：「我覺得標準是『對社會的貢獻值』，如果一個人願意貢獻社會，讓社會變得更好，那他就是適合生存的人，但如果一個人用盡社會的資源，不但沒有貢獻，反而給社會製造混亂，那這種人就是不適合生存的人。」

「如果妳說的那個給社會添亂的人有很強大的能力，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那就交給法律制裁，因為這就是法律存在的意義。」

「那我再問一次。」柳清了清嗓子，問：「妳覺得這句話合理嗎？」

「我覺得還是要看情況，因為進化論中的適者生存指的是更強大的物種能夠活下來，標準是很明確的，但是擺在現今的社會，我覺得沒有一項標準可以判斷人適不適合生存，至少人們是沒有共識的。」

「很好，訣竅掌握得很快。」

柳再次將手放入抽籤筒，隨機拿出一字條：「第二題，『若你能舉出一個徹底滿足的人，我可以告訴你他就是個失敗的人』，這是愛迪生的名言。」

「我覺得不合理，」我說：「我不認為安於現狀是件壞事。」

見柳不語，我又繼續說：「如果我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對世界沒有野心，也沒有慾望，那為什麼我是一個失敗的人？而且我覺得容易滿足的人會比有慾望的人更加快樂。」

「妳覺得沒有慾望是好事嗎？」

「至少不會是句子裡描述的失敗的人。」

「我和妳相反，覺得滿足現況不並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

「我認為人有了慾望才會讓自己進步，打個比方，如果人沒有勝負欲，那他們就不會重視，更不會想要贏得比賽，而當那些人輸了比賽，表面上只是失去一座獎盃，但他們失去的其實是最寶貴的經驗。」

「但是如果勝負欲太強，他們就有可能迷失自我，甚至可能會靠作弊贏得比賽。」

「確實有這個可能。」柳說：「那我再給妳舉個例子。對我來說，人類最寶貴的慾望是求知慾，有了求知慾，人們才會努力學習和去鑽研那些未知的領域，才能造福社會，成為一個對社會有幫助的人。所以我認為，妳上一題敘述的判斷標準會和這次的答案產生矛盾。」

「我不覺得我說的話有矛盾。」我反駁：「雖然安於現狀可能對社會沒有貢獻，但如果我的慾望是殺人放火，就會造成社會的混亂，而這就是我上一題說的不適合生存的人。如果拿安於現狀和壞的慾望比較，安於現狀不會是失敗的人。」

「確實如此，好的慾望使人進步，壞的慾望使人墮落，而滿足現狀相當於停滯不前。妳覺得停滯不前是件好事嗎？」

「不是好事，但也不一定是壞事。」

「我很喜歡妳的答案，」柳摸了摸我的頭：「有時候我不禁想，妳真的只有十四歲嗎？」

「什麼意思？」

「妳比一般同齡的孩子要成熟許多。」

「這是好事嗎？」

「我是這麼覺得的。」

讓我休息一陣子後，柳開始說明第二場遊戲的規則。

「我會讓妳看幾段影片，讓妳判斷裡面人物的想法和感受，雖然妳現在還看不到人的長相，但是我想先訓練妳這個能力。」

「我知道了。」

柳把光碟放進光碟機中，接著把擷取下來的片段播給我看。

這是一個大約十五秒的影片。

「這個人雖然殺人了，但是他卻在哭。」

我開始分析：「他應該不是以殺人為樂的殺人魔。如果不是殺人魔，那有大概率是逼不得已才殺人。影片被殺的是一個年輕小姐，有可能是他的女朋友。所以我猜，這個人是為情所困，或是被女方脅迫才選擇殺人。」

「這是個很好的想法，但很可惜，」柳把答案紙打開：「這名女子的確是他的女友，但殺人的原因不是為情所困，而是因為知道女友的父親是殺害自己父母的人，被怨恨蒙蔽雙眼的他一時衝動才會拿刀殺了女友，但是真正殺了人後，男子後悔不已，才會哭得那麼傷心。」

「這題太難了。」我攤在沙發上：「怎麼可能把全部都猜出來。」

柳沒有理會我的抱怨，繼續將第二片光碟插入光碟機中。

第二段影片是在描述一個小女孩害怕的縮在牆角，並且從隔壁的房間傳出很大的爭吵聲。

「在爭吵的大概是女孩的父母親，影片中還有玻璃碎掉的聲音，所以女孩的媽媽被爸爸家暴了，而她的手臂上能看到一些瘀青，所以這部影片是在講述一個爸爸家暴母女的故事。」

「這題果然太簡單了。」

「一點也不簡單，只是相對上一題要容易一些。」

柳把第三片光碟放進機器裡：「接下來是最後一題。」

片中的男子在墳墓前放下一束白百合和一盒蛋糕，並自言自語著。

「這個人是不是在笑？」我問：「難道是他殺了墓前的人？」

「妳再仔細看看。」

我把這個片段來回播放幾遍，發現那個男子確實在笑。

不過雖然他在笑，但他的表情似乎不是因為開心而笑。

總覺得他的笑容很寂寞，或是像在忍耐著什麼一樣。

「我好像知道了。」我按下暫停鍵：「會不會是他不想讓死掉的那個人發現他其實很難過，所以才笑著跟他說話？」

「答對了。」

「可是明明他很難過，為什麼還要笑？哭出來不是會更舒服嗎？」

「也許是他不想讓死掉的那個人擔心？」

「如果我死了之後看見別人在我的墓前強顏歡笑，我一點也不會覺得高興，反而會更擔心。」我說：「我寧願他們在我的墓前大哭一場，也不想讓他們忍耐。」

「說的也是。」他笑了一下，說：「說不定哭出來反而更好。」

遊戲結束後，柳把光碟片收回盒子裡。

「今天的練習就先到這裡，我對妳的表現很滿意，為了獎勵妳，今天晚餐我會做妳想吃的東西。今天想吃什麼？」

「我想吃炸豬排！」

「好，我現在就去做。」

把光碟收進櫃子裡後，柳就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對了，」進廚房前，柳轉過身問我：「妳會想做一個安於現狀的人嗎？」

「不會，」我回應柳：「你之前說過無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我決定讓自己的腦袋裝滿知識，成為一個有很多知識的人。」

「很好。」柳微笑的說：「繼續加油，我很看好妳。」

二零五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天氣雨

今天下雨，所以花和早川沒有來我們家玩，但也因為這樣，我終於有時間跟柳獨處了，不然每次早川都來壞我的好事。今天下午，柳給我玩了兩個遊戲，兩個都很好玩，他讓我把這兩個遊戲帶入日常生活，還說只要常常訓練自己，我就可以變得比一般人還要更強。因為我在玩遊戲的時候表現很好，所以晚餐他做了我喜歡吃的炸豬排，還說明天的午餐會做宮保雞丁給我吃，玩遊戲還可以得到那麼多東西，那我簡直太喜歡玩遊戲了，希望以後柳也可以多跟我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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