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微笑以對

我是個天才。

課業、體育、才藝等等的，我總是輕鬆的就學會，且比常人高人一等。

也包括待人處事。

在大人面前時，要彬彬有禮；在同儕面前時，要開朗活潑。

共同點就是，微笑。

亦可以說是，假笑。

在學校，身邊圍著的純粹是因為我的那不知道騙了多少人的「微笑」。

那些喜歡我的大人，只是因為我什麼都會，且好親近。

這要我怎麼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次的第一名又是她。」

「這次作文比賽第一名也是她。」

「這次被老師讚揚的也是她。」

班上那些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的話語不斷的傳入我耳中。

而我佯裝親切的走到正在談論我的人群中。

「我聽到你們在討論我，但是我可沒被老師讚揚喔。」我故意否定其中一項。

「而且我覺得老師討厭我，他每次看到我什麼得名，都只是笑笑帶過，但是其他人都會不斷表揚。」我補充道。

「那是因為妳什麼都拿第一，老師覺得理所當然吧？」

我擺出難過的表情說：「哪裡理所當然了，我很努力欸。」

儘管我的話中夾帶了數不盡的虛假，他們還是真誠的關心我。

對話在老師進教室後便告一段落。

老師帶了一位同學進教室。

她外表看起來頗為普通，但不知為何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這位是你們的新同學...」老師簡單介紹了一下她。

班上同學不斷的竊竊私語，因為現在並不是學期初，所以有轉學生是很奇怪的。

下課鐘一響，我馬上到她座位邊與她談話。

「嗨妳好，歡迎來來我們班，要不要我來帶妳認識大家，或是認識校園？」我笑得親切。

「我知道妳是誰。」她淡淡的回道。

「嗯？這麼快就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我知道妳在想什麼。」

「嗯...妳是不是很會讀心？這個很厲害欸！」

我繼續裝得和藹可親。

「有個能夠看穿妳的人出現，妳不驚訝嗎？」她無視我所有話，繼續說著。

「讀心什麼的，我當然很驚訝，打從心底佩服妳。」

「我說，有個能夠知道妳內心在盤算什麼，知道妳真實的個性，妳不害怕嗎？」

聞言，我稍稍收起上揚的嘴角，小聲的說著：「妳可以跟我談談嗎？」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在別人面前微笑。

她看著我的臉，笑了出來：「哈哈，我看到好東西了。」接著說，「我把我的手機號碼給妳，我們今晚好好談談吧。」

「我半夜12點才有空。」

「這個我知道，沒關係，那就12點談。」

雖然她說的讓我很在意，不過我還是友好的與她交換手機。

奇怪的是，之後不管是誰向她搭話，她都不理不采，隨便打發一下，像是完全不想跟別人打交道。

於是大家開始覺得我很厲害，就像是平常樣樣拿第一那樣。竟然可以跟不理別人的轉學生搭上話。

但我們的對話內容很不平常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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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整天後，我趕緊打電話她。

「喂？」冷淡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給妳，因為我要上課所以才會這麼晚...」

「妳該不會連現在都在笑吧？」她打斷了我的話。

我走到鏡子前看了看，發現嘴角不知何時上揚了。

「不說話是默認囉，不過妳不承認我也知道就是了。」

她接著說：「我先開個頭好了，我是個知道妳一切的人，要說知道的多徹底，我只能說，連妳自己沒察覺到的事我或許都知道。」她說著。

知道一切？為什麼？妳到底是誰？妳有什麼目的？妳...？

腦中浮現出了一大堆問題，但我卻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個問題：「妳喜歡笑嗎？」

「...笑？是不討厭，但妳的笑我不喜歡。」

我看著鏡子中不自覺微笑的自己，絲毫感受不出有什麼討人厭的地方。

「我明明很討厭笑，但是大家卻都逼著我笑...」我說出了一點點的真心話。

「妳確定大家有逼著妳嗎？不是妳自己逼著自己嗎？」

逼著...自己？

「我說妳啊，頭腦那麼聰明，但是這方面卻毫無自覺呢。」

「我覺得妳的笑很噁心，妳的笑是要吸引大家，想要告訴大家妳什麼都會，而且對別人很好，妳想讓大家覺妳是個完美的人。」

「我才沒有！」我激動的喊著。

而隨後我馬上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趕緊壓低聲線說：「我...並不是妳所想的那樣...。」

「那不然妳自己敘述妳的笑是為了什麼。」

「......微笑以對是很基本的待人之道，對同學，對長輩，微笑是一種禮貌，也是...」

「妳在背國文注釋嗎？我是問妳自己的想法。」她再次打斷了我的話。

「這個...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唉。」她的嘆氣聲清楚的傳了過來。

「我換個方法問吧，妳有真心的朋友或是真心欣賞的長輩嗎？」

「沒有。」我回答的很快。

「那妳不是很矛盾嗎？說微笑是一種禮貌，但妳不覺得妳不是發自內心的對他們笑，很不禮貌嗎？」

「即使是皮笑肉不笑，我們依然要給別人好的印象，如果擺著一張苦瓜臉，那才不禮貌吧。」我說出我的想法。

「為什麼會想擺出苦瓜臉，妳有想過嗎？」

「沒有對吧，我來告訴妳吧。妳總是自認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妳覺得只要有人接近妳，就只是因為妳的才能，所以感到不耐煩，但是妳為了讓大家都喜歡妳，又擺出了笑容。妳從來沒想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有目的的接近妳，而妳也沒有想要好好的瞭解他們。這不是妳在逼自己嗎？」

「我才...」我才沒有。

但是我說不出來，她讓我無法反駁。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我在心裡默默承認。

「然後...」我以為她話說完了，沒想到又繼續說。

「妳的爸媽也有錯，自幼發現妳學什麼都很快後，開始不斷的強迫妳學一堆東西，從早到晚，隔天再繼續，精通了之後又再學別的。開始上學之後，除了才藝之外，也開始補習，所以妳半夜12點才有空。」

「妳的爸媽把妳當炫耀工具，不斷帶妳去見一堆長輩，而妳也就漸漸養成任誰來都微笑的習慣，但都不是真心的。」

一點一滴的事情漸漸回憶起。

有人說我是怪物，什麼都學得很快，而且還可以精通。

有人說我厲害到很可怕，一定會很短命。

很多人說我什麼都會，很羨慕。

但是沒有人說，爸媽讓我學這麼多東西，讓我虛假的對長輩，很可怕。

「妳可以試著真心對待身邊的人，沒有人規定一定要笑，對不喜歡或是有目的接近妳的人，都可以不笑，沒有人會怪妳。」

「可是這樣會被別人討厭...」

「是他們先心懷不軌的吧，對他們不笑而已算便宜他們了。」

她說完這句話後，我便真心笑了出來，而她也跟著笑了。

「那我可以問妳一些問題嗎？妳究竟是誰，為什麼知道那麼多，還有...我可以跟妳當朋友嗎？」這是我第一次，想與別人真的認識。

「其實我並不是轉學生，我辦了假手續，為了要來拯救妳，而我明天就會離開了。」

「怎麼會...」我失望的回答著。

「我要去拯救下一個人。」

「那我還可以跟妳聯絡嗎？」

「可以，但是我可能很難像這樣與妳長時間談話。」

「沒有關係的。」妳是第一個我想露出真心微笑的人，當然沒關係。

「那麼，就這樣...」

「等一下，我還有一些話要說。很...很高興能認識妳，能和妳說那麼多話，希望哪天能再見面。」

「不會，這是我應該的。希望妳今後能再對別人露出真心的微笑。」

「好，我會的。」

通話結束後，我掛著微笑入睡。

明天，我依然會笑，但不再是虛假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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