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送禮之我見—《露肚臍的三份禮物》

問題賭博輔導協會會面室的佈置很溫暖。牆上有卡通人物年曆海報；也有用毛筆書法聖經金句：「將你的作為委託於上主，這樣你的計劃必會成功——箴言16：3」；曲尺形的沙發可以坐四個人；書櫃是木造或竹造的這點不太清楚，上面有毛布偶多個，和很多關於戒賭或心靈發展的書籍。

會面室內有兩個人，滿誠和臨床心理治療師，大家叫他砵仔糕。他是一個二十至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不年輕？至少比滿誠年輕。他年少時也是聽滿誠填詞的歌曲長大的。他架著眼鏡，看上去像個蛀書蟲碩士或博士生——那種滿肚墨水但不會娛樂自己不會享受人生不喝酒分不清衛蘭和薛凱琪是誰的悶蛋蛀書蟲——不過不然，砵仔糕對流行文化很熟悉的，因為他的職業是戒賭輔導員，所以他對流行文化的認識足夠他投入求助者的思路和想法，這才能幫助他們。

砵仔糕：「怎麼樣？多久沒見？兩星期？」

滿誠：「是，上次是兩星期前的星期四。」

砵仔糕：「這兩星期過得怎樣？」

滿誠：「可…可以控制到，兩星期只花了五百元去賭馬和賭波。」

是滿誠主動入正題的，砵仔糕本來打算多談一些開場白才入正題。雖然滿誠參加戒賭輔導服務已有兩個月，但，砵仔糕仍然會跟他先談談別的，然後才談賭。

砵仔糕：「你將注碼控制到只是五百元，你滿意嗎？」

滿誠：「…可以再減一點，然後是完全不賭。」

砵仔糕用食指托一托眼鏡，示意滿誠繼續。

大約四十五至五十分鐘後，會面室的門打開，滿誠和砵仔糕從裏面出來。砵仔糕拍拍滿誠的肩膀，說：「記得今次的功課嗎？」

滿誠：「記得，留意下注那一刻的心情，和賽果公開之後的心情。那，兩星期之後見。」

砵仔糕滿意地給一個笑容：「好的，再見。」

然後砵仔糕為滿誠打開中心的門，送他出去。

烈日之下，滿誠從投注站出來，手拿著一份投注站免費派發的投注指南報紙——《彩報》，然後仔細地把它收藏在背包裏。

地鐵車廂內，滿誠坐著看《彩報》。旁邊的男人顯然也是球迷，在偷看滿誠的報紙。直至滿誠電話聲響，他蓋上報紙聽電話，那男人才正襟危坐。

「誠哥，你是不是在找工作？」來電的是肥安。

「是的，坦白說，多年來的積蓄而差不多花光了。」滿誠歎一口氣。不錯，十二年的填詞人生涯，的確為滿誠賺了不少，可是他選擇在事業高峰時退隱，然後在廣告公司半職寫廣告，收入少了一大截，加上好賭，積蓄真的花光了。

「現在有一份好工要介紹給你，你有沒有駕駛執照？」肥安問。

「有。」

「你認識錦麟國際的主席曾錦麟嗎？他們家請司機啊！」

「不是吧！那個曾錦麟不是上個月才去世嗎？」

「就是老人家已去世，剩下她的女兒要請司機，一個月一萬五千元，包食包住，住玄武‧盛居啊！你老哥有興趣嗎？」

到站了，滿誠起來，把《彩報》放在原坐位上。一名女子想坐下來，望望剛才那男人，男人拿起報紙，女子坐下，男人高興地刨馬經。

豪宅客廳內，秋月和滿誠四目相視，靜得連潮漲潮退也聽得見。

「你的駕駛技術還好嗎？」秋月滿臉質疑。

「沒問題，三十多年來，一分也沒被扣過。只是違例泊車交過罰款。」

「我的車是福特，你可以嗎？」

「福特沒開過。」

「你以前是做甚麼的？」

「之前十多年在廣告公司半職寫廣告，星期一至五，每天二至六上班。」

「這麼優裕？」秋月提高聲調：「這份工，住在我家，星期一至日隨時候命，你有沒有問題？」

「為甚麼是廿四小時候命？」

「我有病，隨時要你送我到急症室，可以麼？」秋月繼續提高聲調，語氣有點囂張，額角上寫著：「沒見過隨時要見閻羅王的人嗎？」

「那裏有人一天工作廿四小時？」

「不是工作廿四小時，而是廿四小時候命。」秋月仍然是態度囂張：「一般我每天只出街一次，去醫院覆診，然後回家。僅此而已。覆診也不是每天，大約一個月兩三次，平時我也少出街，外面太多病菌太混亂了。」

就這樣，滿誠就成了秋月的私人司機。

工作如秋月所說，一般都是候命。秋月在家中看電視、上網看電影看演唱會——她喜歡邊看演唱會邊畫圖畫、有時還會焗蛋糕，這些都足夠秋月忙足一整天。秋月不雇用工人，因為她愛弄小菜，也不介意打掃和做其他家務，所以所有家務都自己一手一腳做——除了開車去醫院。而滿誠，就躲在自己的房間，做甚麼也不用秋月管，打盹也沒關係。

秋月的家就是滿誠的家。秋月讓滿誠每星期放假兩天，去哪裏也可以，她本人則哪裏都不去，留在家，減少感染細菌的機會。

星期天，難得女皇御准放假，滿誠找肥安見見面。

「你介紹的是甚麼好工作，整天留在家中，甚麼也不用幹，無聊頂透了。」滿誠向肥安投訴說。

「大哥，甚麼時勢了？人人都投訴工作加班又加班，你倒嫌工作量少？」

「我知道，但真的很悶。」

「沒事兒做，工資照收，最重要是包食宿！你老哥輸錢連房子都輸掉，現在有人給你住的地方，你賺翻了！」

「我覺得自己像下人，但我不是唐伯虎，裏面的也不是秋香。」

「秋月秋香，還不過差一個字。這樣吧！如果你三次要求辭職，我才代你跟她說吧！」

滿誠不反對。三次？要是有三次我不滿意這女子，不用你代勞我也會主動向她辭職。滿誠這樣想。

這天，秋月在家中的開放式廚房造蛋糕，滿誠坐在客廳看現場直播球賽。

「其實你這麼喜歡造蛋糕，有沒有想過開一家蛋糕店？」滿誠眼睛在球賽中，問秋月。

「哇哈哈，你有所不知了。」秋月答。她身穿圍裙，臉上和手上都有麵粉和造蛋糕的痕跡：「造蛋糕只是我的興趣，我的正職是造舞台衣裳。」

「不是吧？」

秋月把蛋糕放進焗爐，細心再看看蛋糕，然後洗手、抹臉、和脫下圍裙並掛好。然後拿出平板電腦，找出照片，說：「你過來看看。」

平板電腦裏，是一張又一張的舞台服裝草圖。秋月逐張介紹說：「我最愛為歌星設計演唱會舞衣，看，這幾張是軒仔的；這幾張是芝芝的；這張，是今年祖兒演唱會的。」

「我從未聽說過曾有歌星找你造舞衣。」滿誠邊看邊說。

「玩玩而已，他們哪裏會找我造衫？」秋月失望地關掉平板電腦：「只是我在家裏，空閒的時間可多著，幻想自己為歌星設計舞衣而已。」

滿誠尷尬地訕笑。

「你呢？你以前做甚麼的？」秋月轉身低頭望望焗爐，問滿誠：「十二年兼職做廣告，那之前呢？看你也不似畢業十二年那麼年輕吧？」

「我在電台工作十二年，負責寫廣播劇，和為歌手填詞。」為甚麼滿誠的語氣那樣尷尬呢？他好像羞於告訴秋月他有這樣的過去。

「真的嗎？填詞？」秋月不信：「有哪麼厲害嗎？有林振強、林夕和府茗仕那樣厲害嗎？」

又是羞於啟齒的語氣，他謙虛地答說：「我的筆名就是府茗仕。」

「嗯！想不到那老套詞人就是你！」

「誰人露肚臍呢？」

「我說是你，老套詞人。」秋月取笑他說：「我記得小時候聽過電台訪問你，為甚麼叫府茗仕，你說，意思是在家中喝茶的詩人。我還在想，誰用這麼老套的筆名。哇哈哈！原來是你！」

「有甚麼出奇？」

「你別以我不知道，你整天下來不是看球賽便是看足球報紙，你不說你是府茗仕，我還以為你是職業賭徒——大‧爛‧財。」

「甚麼大爛財？」

「你還差一點點就是對著直播球賽狂叫『上！上！上！射！射！射！』那種職業賭徒大爛財了！」秋月咬牙切齒，緊握拳頭地說「上上上射射射」。

「我哪裏有這樣怪叫！」府茗仕堅持自己是府茗仕，抗辯說：「我賭得很內歛的，不是大爛財！」

「所以我說差一點點。」秋月微微翹起嘴角，說：「我喜歡會作詞的你。我喜歡府茗仕多過大爛財。」

府茗仕不懂說話，只懂陪笑。

「不行不行，」秋月掩著小腹，說：「真的很好笑，要歇一會。」然後慢慢的坐在沙發上。

但是她的臉上一陣紫一陣青。

然後，她昏厥過去。

「秋月！秋月！」滿誠大叫，撲上去，然後抱起她，打算送她去醫院。

醫院病房中。秋月半坐在床上，滿誠站在床邊，病房裏還有醫生和護士。

「這樣吧！切除子宮，比較簡單，亦一了百了。」醫生說。

「我就是不要一了百了，你明白嗎？」秋月沒氣力地投訴著說。

「這方法對你比較好，你也不想隔三五個星期來我這裏一次吧？」醫生說。

「我的要求很簡單，保住我的命，保住我的子宮，就是這麼簡單。」秋月別個頭去，不想再跟醫生談下去了。

「要不是當初你煙癮這麼大，才不會患子宮頸癌。」醫生說：「要保住你的子宮，就保不了你的命。不要那麼固執吧！」

病房靜得連各人的呼吸聲都聽到。

幾天後，秋月出院，當然是滿誠接她回家。

滿誠拿著行李放到前座，然後開後座門給秋月：「好了，出院了。還是回家最好！」他嘗試用歡天喜地的語氣打破沉默的空氣。

秋月坐好，一臉全世界欠了她的樣子。

滿誠無奈，無語，只好沉默地做好司機的工作。

車廂靜到連引擎的歎息聲都聽見。

「這世界有沒有燈神？」秋月仍然板著臉，但主動開口問滿誠。

「燈神？」滿誠想到報紙上那些給足球啟示教人賭波的「燈神」，雖然他知道秋月說的是阿拉丁燈神。

「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成功設計舞衣，是為一所兒童舞蹈學校的週年大滙演設計的，他們表演的故事是《阿拉丁》。

「那一次我很開心，小朋友跳舞也很開心，我很喜歡小朋友，想有自己的小朋友，所以，我不想切掉子宮。我想看見自己的小朋友跳《阿拉丁》。小朋友唱歌跳舞，很高興的。」

以前的滿誠，一定會回一句：「你還是保命緊要，切掉子宮吧！」現在他學乖了，他選擇保持寧靜，細心聽秋月說下去。

又過了好一陣靜默，秋月開口說：「不如你做我燈神吧！」

「嗯？」滿誠哼了一聲，望望倒後鏡中的秋月。

「你給我三個願望吧？」秋月有一點點笑容了。滿誠見狀，不敢不應允。

「你家裏這麼有錢，我哪裏能實現你的願望呢？」

「你當是送我三份禮物吧！」

「能買，就能送吧！」

「不用買的。」

「不用買？」滿誠一臉狐疑。

午間的電視台，化妝室內人不多，天皇巨星軒仔在化妝。

「你看看？多美？」滿誠拿著一件舞衣，說：「特意為你而造的。一場朋友，一定要穿啊！」

天皇巨星軒仔在化妝室內，化妝師為他畫眉，軒仔說：「我今晚已準備了舞衣，留待下次吧！」

「今次吧！」滿誠說：「我朋友是癌症病人，她嗜好就是為天皇巨星設計舞衣。你今晚不穿，她不知有沒有命等到你下次穿…」

「癌症病人設計舞衣給歌手？」軒仔說：「說起來像你以前在電台寫的《電波小說》劇情呢！」

「不是小說，不是創作。是真的，求求你。」滿誠合什哀求說。

軒仔眼珠轉一轉：「足夠時間更衣，是吧？」他問問助手說。

助手望望手表，點頭。

軒仔站起來，轉身接過舞衣，笑著說：「欠我一餐。」頓一頓又說：「九龍城尹師傅啊！」

滿誠喜出望外地說：「好！好！九龍城尹師傅！」然後望著軒仔拿起舞衣入更衣室。

滿誠連跑帶跳跑回停車場，秋月已在車子上等他。秋月看見舞衣不在他手上，就知道成功了：「成功了嗎？好啊！」

滿誠急忙開車：「他現在要綵排了，我們趕回家，可以趕及看正本戲。」

「甚麼正本戲？做大戲麼？」秋月喜上眉梢，搭上司機肩膀說：「都說你是老套詞人。」

「你才是老套設計師呢！」滿誠右手搭上他的左膀，握著秋月的手說：「我們是老套俠侶呢！」

秋月有點害羞，手縮回去。始終她比較內歛，所以沒有親自去見軒仔，交由老套詞人代勞。

又是假期的一天。

滿誠又去見砵仔糕，接受戒賭輔導服務。

「其實戒賭的方法有很多種，」砵仔糕說：「你可以試試培養其他興趣，最好是做運動，因為做運動可以令你大腦分泌一種物質，叫多巴胺，它能夠影響你的情緒，代替賭博為你帶來的刺激、緊張情緒。」

「沒用的，我不喜歡做運動。」滿誠失落地說：「長期室內工作，沒時間也沒空間。」

「不如你想想，你上來接受輔導，求甚麼？」

「我想戒賭，」滿誠臉如死灰地說：「我輸了家，妻子和兒子移民了；我輸了房子，我把房子賣掉還賭債；要到了現在這田地，才肯減省賭本至一個月花一千幾百。我真心想戒賭。」

「其實我們見面了好一段日子，我看你真有戒賭的心，這點很好。由一個月花十幾萬，按你說是幾個月的月薪一個月內花掉，到現在一個月一千幾百，其實是很大進步。」砵仔糕鼓勵滿誠說。

滿誠仍然木無表情。他目標不是一千不一千幾百不幾百。每天花時間去賭、去看報紙、去造他的賭錢發達夢，他覺得很花時間，也不健康。正確點說：他希望戒「賭癮」，而不是戒「賭錢」。每天看報紙和上網看足球和賽馬新聞，放下報紙還在想像，實在很花時間。

回到玄武‧盛居大宅，滿誠關好門，秋月坐在沙發上，抱著軟枕，呆著。

「我回來了，」滿誠說：「吃了東西沒？」

秋月維持原來動作，一動也不動。

滿誠靠近一點，再問道：「吃了東西沒啊？」

「別吵！」原來秋月在聽電台節目。

滿誠不理會她了，逕自到廚房開冰箱找點凍飲。

電台節目結束，秋月關掉收音機，歡天喜地的問滿誠：「你以前是不是在電台寫廣播劇？」

滿誠點頭，然後喝一口汽水。

「你認識《傾心傾情職女傾》的主持連惠琳嗎？」秋月轉轉眼珠，興奮地問。

「認識多年了，我和她差不多時期入電台的，」滿誠放下水杯，說：「甚麼事兒？」

「我可以去見她嗎？」秋月說：「我是她的忠實聽眾，你可以帶我去見她嗎？」

「我離開電台很久了，無緣無故，很難帶普通人入電台。」

「不是普通人，」秋月耍孩子氣，搖著滿誠的手臂說：「我想在電台跟聽眾分享我戒煙的經歷。」

滿誠呆了，不懂進也不懂退。

「這是你送我的第二份禮物。」秋月說。

於是，錄音室內，連惠琳在訪問秋月。

隔著玻璃，控制室內，除了導播員，還有滿誠和肥安。

「肥安，你覺得我還應否繼續幹下去？」滿誠木無表情地問。

「人家是千金小姐，不用工作也有收入，脾氣一定有，你老哥不是受不了吧？」肥安托托眼鏡，說。

「我不想幹了。」滿誠仍然木無表情。

「忍一忍吧，忍得了三個月，不用忍到六個月。」肥安為人比較刻薄：「天曉得她熬得過哪一天。」

「就是這樣，」木無表情仍然木無表情：「你知不知道為甚麼我帶她接受惠琳訪問？你知不知我為甚麼把她設計的舞衣交給軒仔？我送她這些人情，因為我不知道，要是我今次拒絕了，還有沒有下一次。」

錄音室內，惠琳問秋月說：「剛才你提到自己有子宮頸癌，但我想聽眾們聽到這一刻，都會覺得你很正面、很陽光，其實是甚麼念頭、或是甚麼東西，支持你到今日仍撐下去呢？」

「我有兩個願望，還是未實現，我要實現了，才覺得，啊！生命這就完美了。」秋月望望玻璃內的滿誠：「一是生一個自己的孩子，二是到北極看極光。」

導播室內，肥安奸笑著，用手肘撞一撞滿誠，誠：「噯，一講到生孩子，望著你啊！」

「你別瘋了，人家想跟我看極光！」滿誠心裏一陣疙瘩：「這個我們一早討論過，但是她身體不好，不能坐長途飛機，要不然，像她這樣的有錢女，一早乘私人飛機，甚麼芬蘭挪威格陵蘭都去過了！」

錄音室內，主持人惠琳問秋月，說：「節目差不多去到尾聲了，我們的秋月姑娘有甚麼要跟聽眾說呢？」

「當初我戒煙，因為我有子宮頸癌，」秋月娓娓道來：「但我想有自己的孩子，我不想死，所以我立心戒煙。我最初一日一包，當我知道自己有病，立刻完全戒掉，說不抽煙便不抽煙。

「所以，我想講，無論你有甚麼壞習慣，你知道是不好的，立刻戒掉。」她望著玻璃說：「戒煙也好，戒賭也好，今日便戒吧！我可以，你也可以。」

從錄音室透過玻璃望向導播室，肥安又奸笑並再次用手肘碰滿誠了。

錄音過程結束，秋月和惠琳從錄音室走出來。電台走廊內，惠琳送別秋月、滿誠和肥安。

「多謝你接受訪問，惠琳對秋月說：「你的故事很勵志，希望你抗癌成功。」

「多謝你。」秋月說：「很高興有此機會，見見你，和跟聽眾分享我的故事。」

「我們拍一張合照，放上臉書宣傳今集節目好嗎？」惠琳笑咪咪地說，然後把手機交給滿誠。

惠琳和秋月手拿著節目的海報廣告板，滿誠為二人拍照。

「不行，」秋月突然一陣臉青，掩著小腹，說：「我要坐一坐。」然後立刻便坐到地上，不一秒，便又昏厥過去。

「秋月！秋月！」滿誠、肥安和惠琳同時大叫說。

私家醫院單人病房內。滿誠、肥安和醫生站在秋月牀邊。

「由她暈倒那一刻起計，都已八小時了，怎麼還不醒來？」滿誠淡然又擔心地問醫生。

「她的身體很虛弱，其他器官功能尚算正常，她可能隨時醒來，也可能不會醒。」醫生說。

「不如我們去吃點東西吧！」肥安真不懂趣。

「對啊！餐廳在地下。」醫生說。

「我不想她一張開眼見不到我。」滿誠幽幽地說。

「我去吃飯，順道為你聯絡大螢幕那邊。」肥安生怕餐廳會關門似的。

又不知過了多少個小時。秋月還未醒來，滿誠坐在一旁睡了，床頭櫃上有吃剩的半份三文治，和一空罐汽水。

肥安望著落地大玻璃，滿意地笑，然後拍醒滿誠，指指玻璃窗。滿誠慢慢睜開雙眼，笑了。

窗外是個如玻璃窗一樣大小的大螢幕，播影著極光的風景。滿誠看著，微微的張開口，想讚嘆，但說不出口。現在從病房內看出去的極光，就像真正的極光一樣。

這是滿誠送給秋月的第三件禮物，從香港的病房去看極光。

滿誠和肥安看著「極光」，不知道身後的秋月漸漸張開了眼睛，還轉了身，說：「老套詞人，老套詞人，你在哪？」

滿誠轉身，看見秋月轉過身內，連忙撲上去說：「你醒了？你醒了？醫生！醫生！」然後急忙按緊急製召喚醫生。

仍然是病房內。醫生完成為秋月的檢查。秋月半清醒，但很虛弱。

「你很乖，你很厲害。」醫生安慰秋月說。

「但為甚麼我看得不清不楚？」秋月氣若游絲地說。

「你現在身體很弱，其中一個受影響的器官是眼睛，你現在對光會不敏感。」醫生說。

「你看到嗎？」滿誠緊張地，指著窗外的「極光」，說：「我帶你去看極光啊！是極光！」

「看不到啊！我連你這老套詞人也看不見，但我看見你的身影。」仍然是虛弱的聲音：「我上電台的訪問，幾時播？我想聽。」

「明晚。」滿誠答說。

「我有明晚嗎？」

滿誠和肥安望向醫生。

「有，有，可以有，可能有的。」年輕的醫生充作有自信地安慰眾人說。

「如果我明晚聽不到，可否替我錄下來，以後聽。」顯然，神志不清了。

病房內安靜得只有極光的「聲音」。

「老套詞人，我看不到極光，這不算是第三件禮物，我要的第三件禮物，你聽好了。」越說，她越軟弱乏力。

滿誠把耳朵靠近，聽她要求的第三件禮物。

秋月慢慢的，細細的，將她要求的第三件禮物輕輕道來。

病房內只有三個人：醫生，滿誠和肥安，和秋月的軀殼。

又過了一段日子後，戒賭輔導小組活動室內，有輔導員砵仔糕，和大約七至八個組員，分享自己的戒賭經歷和心得。

不過滿誠不在。既然接受輔導以來，一直也未能戒賭，反而可以為一個人戒賭，那，還要參加輔導活動嗎？

砵仔糕開宗明義說：「今日想和大家分享一首歌，是樂壇天后為我們戒賭中心唱的一首新歌，叫《賭錢有害》，是一位曾經來我們中心接受輔導的朋友填詞的。他現在已完全戒賭了，現在我們看看這首歌的視頻吧！」

說著，砵仔糕開了大電視，關掉燈，視頻播出。歌詞是這樣的。

《賭錢有害》

慣性注碼冇自量大力地賭主受讓

贏夠一百萬是否可以離場

你愛買客勝但現實無常

某些資訊話車仔最頑強

若論到賭波事實嚇死你

現在贏到的錢原來是最動人魚餌

事實係賭錢都有害賭多賭少都有害

誰賭過了輸曬了也不必跳海

病毒充斥空氣內　賭得多有害

誰輸過了加注碼會輸穿褲袋

說過要戒似夢囈越敗越賭真係弊

借錢三兩萬還到嗎？緊要嘛？

借了再去借輸左錢再借

借錢「aii」契弟皆因我沉迷

現在有一些自願既機構

會有免費服務沉迷事也可以戒甩

事實係賭錢都有害賭多賭少都有害

誰賭過了輸曬了也不必跳海

病毒充斥空氣內　賭得多有害

誰輸過了加注碼會輸穿褲袋

自小賭錢咁耐　賭錢於身心有害

想過戒　今次戒　我真心悔改

盡量振作也應該　再賭最終會清袋

真去戒　真去戒　我知賭有害

滿誠，啊，不，府茗仕，現在於電台寫廣播劇，和為歌手填詞。他咬著麵包，走過熙來攘往的街上，經過投注站，但沒有駐足觀看直播球賽，也沒有興趣入去拿《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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