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 - 與世長辭

回到家後，玉涵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趁快去洗了澡，爾後才想起母親今晚並不會回家，這樣也好，省得讓她擔心。

沐浴完進到房間，玉涵開始留意窗台與牆壁角落，看見熟悉的黑點，玉涵立刻伸出食指，壓在牠的身上，感受手指的力道，漸漸地將牠壓扁。

不知何時養成了這個習慣，一隻、一隻地捏死，感受蹂躪生命的快感，彷彿心裡的壓力從中解放，但殺死螞蟻已經不能夠滿足她的內心需求，所以，她去了廚房抓了一隻正在覓食的蟑螂，將蟑螂用膠帶固定在桌上，用錐子刺向腹部，感受牠們腹內軟稠的體液穿破殼身，向世界爆炸。

毫無疑問，生命是珍貴的，殘忍對待生命的玉涵早就不介意墮落地獄，但在去地獄之前，心中野獸必須得到釋放。

玉涵望著桌子上正在抽動的蟑螂，手裡還握著刺在牠身上錐子，她惡意的晃動錐子，讓牠腹部的洞越來越大，直到玉涵聞到惡臭，似乎是蟑螂體液的味道，難以形容。

為了把味道除掉花了不少時間，玉涵將蟑螂屍體直接丟出窗外。牠會死嗎？但蟑螂是生命力極強的生物，或許不會吧，跟人類活在世上的壓力與遭受的磨難相比，人類不死簡直就是奇蹟。

睡了吧。

玉涵做了一個夢，夢裡面有父母、親切和藹的同學與摯友，她是流著淚醒過來的，這是美夢嗎，醒來後再次感受現實的殘酷，美夢似乎只是在麻痺自己的感受，是惡夢才對吧。

點開手機螢幕，光線刺眼，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半，玉涵感受到身上被打的疼痛感，一個人待在漆黑的房裡，窗簾也擋住外頭的光線，寂靜無聲，好似這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小時候玉涵還挺怕黑，連睡覺都會開小夜燈，是從什麼時後變了。

嗡——嗡——

手機傳來微量的震動，是有人打電話來，那是玉涵沒看過的電話號碼，先接起來再說。

「喂您好，請問是李雅婷家屬嗎？」

那是母親的名字。在玉涵猶豫不決時，電話那頭又說了一遍：「您好，請問是李雅婷的家屬嗎？」2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5C6Q197L

應該不會是詐騙電話吧，總之先回應他，「……嗯。」

「請問您是她的什麼人？」

「……女兒。」

「好，現在妳媽媽被送到嘉康醫院，家裡有沒有其他大人在？」

「……沒有。」

「嗯……那妳現在趕快到醫院來，妳媽媽發生事故，現在情況很危急。」

霎時，玉涵腦子還轉不過來，下一秒她趕緊跳下床，拿了外套、手機、錢包，匆匆忙忙的在路邊攔了計程車。

車上，玉涵保持最後理智，頻頻拭淚，沒事的，什麼事都沒有，這下，玉涵突然了解當時她燒炭自殺時母親哭的稀哩嘩啦的心情了，誰都不願至親的人死去，更接受不了逝世後被遺留的孤獨感。

計程車開到醫院急診室門口，興許是司機大哥看玉涵著急的神情，僅收取了整數的費用，讓她能快點下車。

玉涵慌忙的進到急診室，衝到櫃檯，「……我……我是、是李雅婷的家屬。」

「妳媽媽現在正在急救，這是妳媽媽的健保卡，等到急救完才會跟妳收費。」護理師猶如看透生死，說話的語調並沒有刻板印象中溫柔。

或許是玉涵失去判斷能力，無法保持以往冷靜沉著，「請、請問……我媽媽她為什麼會送來醫院？」

「嗯……妳可能要去問站在那邊的警察喔。」護理師指向走廊，那裡站著三位警察。

向護理師點頭致謝後，玉涵腳步沉重的走過去，心裡忐忑不已，「……我是李雅婷的家，請問我媽媽她怎麼了？」

「妳媽媽被後面的車追撞，跟前面的小客車擠壓，傷勢有點嚴重。」警察似乎已經看過太多這種事，「家裡沒有其他大人在嗎？」

玉涵搖搖頭，她也只有這麼一個家人了，還能上哪去找可以接納她一切的人呢。

別哭，不准哭。

心底的那份堅強阻止淚水奪眶而出。

＊

陽光退去色彩，風也憐惜，夜沉默的喧囂，昏黃的燈光拉長了玉涵的身影，在這個黑色的城市裡塗抹她的悲傷。

母親終究還是去世了，在綿長的唸咒聲長眠，玉涵每晚哭累了就睡在冰櫃旁。期間，警察來上過香，與玉涵說明整件事的過程，說是後面車輛以高速追撞母親的車尾，又撞到前面的小客車，總共有四台車被追撞，駕駛趁人潮多逃逸，車是贓車，現在還未抓到跑走的駕駛。

電鈴啾啾地響，會是誰？玉涵放下手上的紙蓮花，抹了抹臉。

「玉涵！」突如而來的擁抱讓玉涵意識到她將跌入地獄。

「妳怎麼都不聯絡我們？」擁抱她的中年婦女鬆開手，這是母親的姐姐——李雅雯，也是玉涵的阿姨，身後還站了長相斯文的姨丈。

「我接到電話說阿婷去世，我趕快回來臺灣，妳還好嗎？」李雅雯長年待在日本，說是喜歡那裡的文化，與玉涵母親早斷了聯繫。

玉涵比了請進的手勢，這兩個傢伙突然出現是怎麼回事，母親也沒留什麼財產。

上完香，李雅雯想看看母親大體，玉涵將她領進房間，紙蓮花堆滿冰櫃旁邊，而玉涵根本不在乎蓮花要折幾朵，畢竟神真的存在的話，那麼母親這麼善良的人怎麼會死呢？

玉涵讓她們獨處，自己則回到客廳。

姨丈坐在沙發上，手正折玉涵剛剛折到一半的紙蓮花，「好久不見，玉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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