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語梵說(印度神話同人系列) - 提婆篇－太陽神之子(一)

　　當時間開始流進梵天所造的這片新世界後，新世界始擁有自我意識。

它知道大地要生生不息，得讓生命進入循環，這有很多必須的條件，所以，梵天當初留在新界的力量，誕生出許多「生主」。

　　擁有操控自然界一切之能量的「生主」，成為萬物的靈，也就是「神祇」的雛形。

　　太陽神蘇利耶，是第三代的「神祇」，他有與生俱來的強烈光芒，皮膚呈深桔黃色，全身永遠以金黃頭盔及鎧甲示人。

　　每天的日出與日落是他最主要的工作，應該說是與月神錢德拉（又稱蘇摩）共同負責的，但是太陽神是生性冷僻的人，從不在意與月神分工合作，長久下來，日夜的運行只見太陽準時升起、輝下，而少見月亮如期月出、月落。

　　素來不愛與其他神祇往來的蘇利耶，生活都以工作為重心，問他若有閒暇時間會做什麼？據說天神之主－天帝因陀羅，曾向伺候蘇利耶多年的僕從空之精靈打聽，得到的答案是「沒見過主人有過任何閒暇時間。」

　　連親近的奴僕都這樣形容，難道這位太陽神真的這樣盡忠職守，一點也不在乎個人私慾嗎？

　　因陀羅不信，因為他知道蘇利耶從前不是如此，他們最早是會一起騎著神馬奔馳在天際，大口同飲月神釀造的蘇摩酒，當酒醉時就進入敵人的國境，比賽誰能提回較多的頭顱……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究竟在那時之後發生了什麼，蘇利耶突然間整個人都改變了，不但成天戴著樣式怪異的頭盔，還總以工作為由不見人，再也不見他這個以前的好兄弟？！

　　蘇利耶駕著印有日神神徽的七馬戰車繞完天際後，不同於往日直接走回到他的神殿，而是替他最心愛的一匹馬卸下韁繩，然後他飛快地跨上馬背，看似厚重的金鎧甲一點也不影響他的行動，風馳電掣間人已不見蹤影。留下的戰車及其他神馬則由神殿裡的精靈侍從們接手收拾。

　　沒料到的是，蘇利耶一去，竟然長達三天時間之長，世上多數生物還是在只見月神獨自升高降落二次才知曉，太陽不見的事實！

　　天神們焦急地聚在太陽神殿，詢問各個在神殿內服侍的精靈，太陽神究竟去哪兒，但卻沒有任何人曉得，海神伐樓那告訴天帝因陀羅，他在三天前見到蘇利耶的光芒劃過乳海上空，極有可能是到工匠之神巧妙天的住處。

　　「他去找他幹麻？難道要打造武器嗎？」天帝不禁提高他的警戒心，因為蘇利耶明明知道他以天帝之命，禁止任何神與巧妙天有過多的接觸，但蘇利耶卻明目張瞻地與巧妙天相處這麼長時間。

　　三天，三天的時間以蘇利耶的軍事實力再加上巧妙天製造的強大的武器，想要造反不是不可能的！因陀羅深感不妙，他現在得立刻回到他的天庭調集軍隊才行。

　　可是，正當他預備起身動作時，眾神卻喊道：「蘇利耶回來了！喔，看在那延羅天的份上幸好他終於肯回來了！」

　　蘇利耶慢慢地走向自己的神殿，一手牽著馬，身體的另一半被披風微微遮著，眾神包括因陀羅迎上他，但因為身分差距，小神們不敢踰矩，只有地位與之相當的天帝、海神、火神等敢靠近他。

　　因陀羅見到蘇利耶後，並沒有放下警戒心，視線掃過蘇利耶的後方(沒有大軍的蹤影)、全身身體(無裝備特殊武器)，然後詢問蘇利耶他藏著什麼？

　　海神與火神猜到天帝的心思，大驚一跳就跟著天帝質疑蘇利耶的居心。

　　「她睡著了……別吵。」戴著頭盔的蘇利耶是什麼表情沒有人能確定，但這根本不是因陀羅要的答案。

　　「我問你，你這麼多天不在，是不是去陀濕多那老傢伙那裡！你明知道我不准眾神接近他！」天帝氣得想上前推蘇利耶一把，但蘇利耶靈巧地躲開，盯著因陀羅，他小聲卻語氣嚴厲地警告大家：「我不受你所管，我也對你的王位沒興趣。現在，我要扶我的妻子回房，你們盡管在外面鬧吧，若是我的妻子被你們吵醒，我會燒得三界一點都不剩！」

　　因陀羅聽到蘇利耶的威脅，就像是聽到王位被挑戰一樣氣惱，可是火神急著拉下他。

　　眼看蘇利耶真的要走掉，海神又問一句：「你什麼時候娶妻了？蘇利耶？」不過蘇利耶沒有回答任何人。

　　「你瞧見他的樣子了！他竟然沒將我這個天帝放在眼裡！這樣下去，他如果真的舉兵造反也不奇怪了！」因陀羅氣得仍與海神、火神留在太陽神殿，其他小神則是見到太陽神歸位後，就識趣解散。

　　「陛下，你的脾氣真的是太差了，你好歹跟蘇利耶出自同源，何必把話說得如此難聽？」火神阿耆尼好心勸著暴怒的天帝，還用眼神示意海神幫忙勸說。

　　海神伐樓那則是望著太陽神殿陷入沉思，突然想起什麼，張口問因陀羅：「蘇利耶成婚的事，你們沒有人知道，但你們記不記得，上一次日蝕後，星象大亂，蘇利耶也是自那時起開始頭盔示人……」

　　「星象大亂，是代表朝代交替，這不是只表示上一個政權被我們取代而已嗎？」因陀羅永遠記得那一場大戰，因為那是他登上天帝之位的關鍵一戰。

　　那時蘇利耶還是他的好戰友，與阿修羅一族的爭奪宇宙之主的長年大戰終於快到尾聲，蘇利耶以他耀眼的光芒為劍炮，強大的攻勢替天神一方立下不少功勞，本來以為他會與因陀羅一同拿下阿修羅王之首，沒想到蘇利耶突然以「負傷」為由，離開戰場。

　　不過，剩下的阿修羅兵都是殘兵，他的離去並沒有改變任何局勢，正當因陀羅終取得最後勝利，即將踏上天帝之位時，日蝕開始發生。

　　那時有人猜測是因為太陽神死了，所以才會有日蝕，可是因陀羅不信，急著派人去找蘇利耶……當太陽神再次出現，已是現在這副模樣，性格也變得孤立，獨自在一處建立神殿離群所居，身上的新盔甲簡直是為了隔離自己才出現的裝扮。

　　總之，最後太陽神沒死，日蝕一說，請仙人一占後才知道是屬「世代交替」的異象，眾神以為是天神取代作威作福多年的阿修羅的自然現象了。

　　「我有預感，他懷中的『妻子』，必與那次的日蝕有關！更有可能與巧妙天陀濕多有關，不行，我一定要去找陀濕多問問。」伐樓那告訴因陀羅與阿耆尼他的結論後，本欲離去，卻反被因陀羅一把捉住，他再度擺出天帝的架子，嚴厲地發出警告：「我說，我不准任何神去找那頑固的老頭，你也一樣！」

伐樓那一把推開因陀羅，告訴他：「跟他有仇的是你，天帝因陀羅，不是我！我是天海之神，任何水流動的地方，我都能在！你沒能力管住我！」

　　「連你也想要造反嗎？該死的伐樓那！」因陀羅動怒後，天空開始出現閃雷之相。

　　「哼，收起你的雷電劍吧，天帝，你明知道不可能真的殺了我！你緊張什麼？我沒有像你或是蘇利耶的戰力可以取代你！我只是很在意陀濕多到底對我們的太陽做了什麼，要是你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伐樓耶可沒像因陀羅這麼容易失去冷靜，他理了理被因陀羅弄亂的衣裳，然後邊對動怒的因陀羅提出建議。

　　「我是絕不會去見那個老頭的！」因陀羅拒絕這個提議。

　　「隨便你吧。」伐樓那喚來了自己的坐騎海獸，大海的味道一下子瀰漫在鼻間，因陀羅被那股鹹味給喚醒腦袋，終於冷靜下來，因為他曾泡在海裡快一千年，那段難熬的日子，結束之後他發誓再也不到海邊去，故也少見伐樓那。

　　伐樓那臨走前，還好心丟下一句：「勸你別去惹生氣的太陽神，你也知道，若當初沒發生異相，即位天帝的人，未必是你，因陀羅了……」

　　伐樓那說得對，如果蘇利耶那時沒負傷離開，恐怕天帝由誰來當還不一定？

　　因陀羅比誰都清楚這個事實，所以他早已對蘇利耶有防範，儘管他後來疏離人群，也不表示他無取而代之之心。

　　在太陽神神殿，蘇利耶自己的寢殿裡，久載鐵面罩的蘇利耶已摘下頭盔，他走近躺在床上的人兒，一手輕輕撫上沉睡之人的臉龐，他哀傷的靈魂暫時得到救贖，他原乾涸且充滿紅絲的眼珠，已填滿了對眼前人的寵溺。

　　太久了，他本來只是憐她，後來恨她……最後他發現自己忍不住，一直在想她。

　　「我的愛，妳，還要再睡多久呢？」他的拇指輕輕描著她的唇，是跟從前一樣的觸感，還有一樣的味道……人還是那個人，可是還是有地方再也不相同了。

　　一想到這裡，蘇利耶原來充滿愛憐的神情，就浮上一股憂傷，然後他的手掌輕輕往下撫去，直到來到那隆起之處。

　　她懷孕了，又一次！

　　這次孕期他要全程照顧她，絕不再讓過去的錯誤發生，他與她之間已錯過太多時光，如果不是因陀羅……不，他已經告訴過自己很多次不要這樣想，畢竟他會愛上她也是個意外。

　　正在沉思的時候，門外竟傳來敲響，在他的神殿裡可從未有人敢在他下令：不准打擾後，還來找死的。

　　「蘇利耶，你快出來！我今天一定要問個清楚，否則老子就不走了！」因陀羅沒有隨其他神仙退離太陽界，而是在神殿前庭等候蘇利耶多時，可是天帝哪有這麼好的耐性，最後不顧僕人的阻擋，就直闖內殿，一直來到寢殿外面。

　　蘇利耶怕這冒失的天帝吵到懷中人，只好起身去面對那個人，在動手開門前，他稍對卸下的頭盔猶豫一下，後又決定告訴因陀羅實情，在門後的命令下人們退開，就開門親迎焦急找他的因陀羅。

　　因陀羅在見到開門後的太陽神先是大大愣住，張口就問：「你的臉怎麼了？」

　　蘇利耶把門關上，又下禁聲咒在房門口，這樣無論他們說什麼，都不會給別人聽見，除了因陀羅。

　　「先把重點先講了吧！我沒有藏任何武器，或是密謀可怕的陰謀，剛剛你也見到了，在我房裡的，不過是一個女人！現在你還想知道什麼？天帝！」太陽神沒給因陀羅好口氣，打自那件事發生後，他就不待見這個兄弟。

　　可是因陀羅只覺得蘇利耶的轉變莫名奇妙，他們本來是共同殺敵作戰的好哥倆啊！

　　但因陀羅決定先忍著脾氣，因為現在他最重要的事是打探清楚，太陽神究竟隱瞞他多少事，他開口問：「我聽伐樓那說，你前些時候去找過陀濕多？你應該……」不等天帝完整問完，蘇利耶直接告訴他：「沒有，我許久未見他了。」

　　「那你這幾日是去哪裡，做了什麼？」天帝又再問。

　　「我與我的妻子待在一塊兒，她懷孕了，我把她的事情都處理好，就帶她回來了。」

　　「她是什麼來頭？為什麼從前沒聽你提過她？」

　　「我藏著她，自然有我的理由，這個原因我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那你臉上的傷跟她有關係嗎？」蘇利耶俊美的臉蛋上，充滿大大小小的傷疤，像是許久之前受的重傷，看傷疤的延伸，恐怕身體也是吧？是誰有本事讓太陽神受這麼重的傷？

　　本來是一場接近快問快答的節奏，因為這個問題而讓蘇利耶瞬間沉默下來，因陀羅發現他的眼神，像是埋怨，但又是隱忍，後來天帝又開口：「兄弟，你不該瞞我……當你承認我為天神之首時，就發誓要忠誠於我了，加上過去的情份，現在，我一定要知道，是何方妖孽讓你傷得這麼重，為你報仇。」

　　蘇利耶聽完後，只輕蔑地一笑：「在決定露面示你時，我就想好了一定要告訴你這事，只是，話到嘴邊時，又再次想起當時的事，思緒一時不受控制了。因陀羅，她是誰這件事我誰也不會說，但我一定會要你知道的，因為你就是造成我的不幸的始作俑者。」

　　「你說什麼？你倒說給我聽，老子是怎麼給你不幸了！」

　　「最初的時候，大家都視你為英勇善戰的英雄，可如今，你認為光靠你自己還有辦法打贏任何一場戰嗎？如今的你，成日守著王位，操弄那我根本沒放在眼裡的政治，整天想著除掉政敵……你知不知道，當初跟你併肩作戰過的人，還有被你打敗的敵人，要是看見你如今的模樣是多大的笑話？……你早已不被許多神待見！」

　　「你！……你是不是想取代我的位置，是不是想現在就跟我決一死戰，挑戰我天帝的位置啊！」因陀羅聽見對他的汙辱後，終於動怒拔出身上的劍。

　　太陽神見到威脅，一點也不改神色，他繼續說下去：「哼，你還是一樣這般容易動氣，當初，你也是這樣殺了陀濕多的兒子陀司西拉的吧？」

　　「你這個時候提到過去的死人做什麼？當初我殺陀司西拉時，你也在場！你也說過他會是個大患！」因陀羅大聲咆嘯的同時也邊揮舞著劍，氣氛依然是劍拔弩張。

　　可是蘇利耶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繼續說下去：「我真是後悔當初跟你一樣愚蠢！陀司西拉才這麼小，他只是個孩子！我們竟然跟他一般見識……他只是比你我，都稍有作戰天份而已，竟然要遭受這樣的罪……」蘇利耶不知為何一直提起因陀羅不願回想的往事。

　　「他是半個阿修羅！且當時你我也證明已和敵人有來往，我是不得已的，我也親自去跟陀濕多說明原委了，但那老傢伙根本不顧大局！竟然創造魔龍弗栗多要報復整個世界！」這些都是發生在天神與阿修羅的大戰之前，或之後沒多久，是因陀羅與蘇利耶剛統領天神一方，至即天帝之位不久的事。

　　「你親手殺了他的兒子，還一廂情願地要別人體諒你，因陀羅，沒有人的無恥可以超越你這個天帝了。」

　　「夠了，既然你不想告訴我你的傷還有妻子的事，何必再拿從前的事來壓我，老子才不需要你為從前的事說教！」像是被揭開瘡疤而不願見人一樣，這次是因陀羅自己先轉身想走。

　　可是蘇利耶卻緊接著說：「你以為只有你遭到陀濕多的報復嗎？……那可恨的老頭，也為我精心設計了一個大禮。」他伸手，在因陀羅面前幻化出一個身影，是一個穿著流金色紗麗的女人，如雲的烏絲被同樣色系的髮飾點綴，散在她背後，她自信地笑著，模樣明艷動人。

　　「見見我的妻子，娑羅妮，她也是陀濕多的女兒，陀司西拉的妹妹。」

註：

1.巧妙天：陀濕多，印度神話的工匠之神，大從城池到怪物，小從精飾到武器，幾乎都有做過；有一與阿修羅女生的兒子，被因陀羅所殺，後創造弗栗多報復之。

2.因陀羅：印度神界的天帝，也是雷電之神，屬提婆一族。

3.蘇利耶：太陽神，與因陀羅同源的天神。

4.娑羅妮：陀濕多之女，為雲之女神，嫁給太陽神後生下閻摩與閻蜜，後離開太陽神......但兩神和好後，又生下醫神雙馬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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