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春期 - 23 如此巧合

晚飯過後，游雁清第一時間打開電腦的MSN。她單手托頭，凝視著陳日文的頭像。

昨天她也是以同樣的姿勢，盯著同一個頭像足足三十四分鐘的。

游雁清發送了那句「不啊，我喜歡你啊！」之後，整個人便蜷縮在轉椅上，雙手捂臉，不敢看陳日文的回覆。她想，要是陳日文說他也喜歡自己，那他們是不是就成了情侶？但要是陳日文說不喜歡她，那她又該怎麼辦呢？

只是游雁清沒有想到，原來除了以上兩種情況之外，還有第三種情況出現——陳日文沒有回應。她自覺等了很久都聽不到「登登登」後，才從小小的指縫間見到沒有變化的對話框。她又往屏幕右下方看去，才發現那自覺過了「很長的時間」，原來只有一分鐘。

⋯⋯他為什麼沒有回覆？是不是剛好離開不在電腦面前？

游雁清左手托著頭，右手緊緊地握著鼠標，毫無目的地在屏幕上亂逛。亂逛的鼠標無法載入陳日文的回覆，只能加載游雁清內心越來越多的不安和猜疑。

⋯⋯他從來都沒有試過這麼久都不回覆呢⋯⋯

⋯⋯他是在想怎麼回答嗎？那我再多等一會？

過了十五分鐘後，陳日文的頭像雖然還亮著，但對話框還是沒有新的句子出現，也不見他又任何「輸入中」的狀態。

⋯⋯他現在會是什麼表情？他在笑嗎？面無表情？還是厭惡？

⋯⋯他是不是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告白令他尷尬難堪？

⋯⋯還是說不回答便已是一種不想說破的拒絕？

剛剛發燙的臉頰沒有回復到正常的體溫，反是越來越低了；猛然加速的心跳回不去平穩的節奏，倒是像越跳越慢了。原來和一個人表白，最令人黯然傷神的不是得到拒絕，而是無動於衷下的無疾而終。那些期待和歡喜，都以緩慢的速度一點又一點地從身體剝離，然後被失落和茫然一點又一點地填滿了所有。

不應該衝動表白的，也不應該在MSN上表白的。

游雁清看不到陳日文的樣子，完全不知道陳日文在電腦的另外一邊發生了什麼，又有著怎樣的反應。好在她轉念一想，想到陳日文看不到自己的失態，那麼她至少還可以為自己找個下台階。

她低下頭打字，全然不知陳日文那串「輸入中」活了過來。

在游雁清衝動表白的三十四分鐘之後，對話框裏分秒不差地同時彈出了兩句話。

「哈哈，你不用在意，其實我是開玩笑的。」

「其實很少有女生先主動跟男生表白的⋯⋯既然如此，我也說吧，我也喜歡你。」

看到陳日文的表白游雁清本是高興得快要歡呼雀躍的，但她也看到了自己打出的那句「開玩笑的」。

那時候尚未有撤回的功能，那句「開玩笑」除了時光倒流，當然是沒有方法能夠收回了。

為什麼偏偏那麼巧？

看著陳日文傳來一串省略號，游雁清只得欲哭無淚，就算她補上一句「不，其實我剛剛那句『開玩笑』也是開玩笑的！」陳日文也不會信的吧？

「哈哈，」游雁清的腦子實在是亂得很，不知該如何收場，只好接上一句：「為什麼很少有女生先主動跟男生表白？」

「她們怕被人拒絕之後關係變得尷尬。」

「噢，那男生就不怕被拒絕嗎？」

「⋯⋯也怕。」

「噢。」

「嗯。」

⋯⋯等等，既然男生也怕被拒絕，那麼陳日文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游雁清忍不住把先前的對話細細琢磨起來。

很少有女生先主動跟男生表白的，因為她們怕被人拒絕之後關係變得尷尬。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所以陳日文本來是對自己沒意思的，他經過大半個小時的思想鬥爭，為了顧及自己的心情和大家的關係，然後說喜歡自己嗎？

不會吧？這都什麼跟什麼？到底陳日文是不是真的喜歡她？為什麼他沒有直接說喜歡，還要說什麼很少女生主動表白？

游雁清的大腦裏全是漿糊，思考不能。

「還好我剛剛說的也是玩笑話，不然我就被你耍一通了。」

游雁清暗暗叫苦，其實自己那句並不是玩笑話啊。但現在也不是什麼好時機再次表白吧？就算她說了，陳日文一定在猜自己是不是又耍他。

「所以你喜歡任思遠是真的？」陳日文又傳來了訊息。

游雁清反應過來，即刻問：「不啊，究竟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喜歡任思遠？」

「你不覺得你們經常走得很近嗎？」

「啊？例如？錯覺吧？我跟李佩芝才是經常走在一起呢。」游雁清心裏鬱悶得很。

「有次我無意中經過家政室，還看到你在餵任思遠吃東西。」

甚麼？！？

餵任思遠吃東西？！？不可能吧？！？甚麼時候的事？！？是她瘋了還是任思遠傻了？！？沒有吧！？！就算她真的喜歡任思遠，她也沒有膽子在眾多同學和家政老師面前做出這種會被同學起鬨被老師請家長的舉動啊？！陳日文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有這樣的誤會？！

「怎可能！？絕對沒可能！我最多是因為學號編排，經常跟他一組而已！」

陳日文只回了一個簡單的「嗯。」

「嗯」又是什麼意思？！這是信還是不信？所有存放在游雁清大腦裏的漿糊已經換成了炸藥，準備爆炸了。

「要睡了，晚安。」游雁清猝不及防地收到了陳日文的道別。

要不是陳日文今天主動和她說話，游雁清此時此刻看著對話紀錄，應該還是不知所措的。要知道陳日文那個簡短意義不明的「嗯」，令她完全摸不清陳日文是什麼態度，又是什麼意思，這才令她在學校躲陳日文躲了大半天。畢竟，她也很怕接觸到一些會令自己心碎的說話和行為。

幸好這些令人心碎的東西，今天都沒有發生。

她和陳日文，還是可以有聯繫的。

游雁清本想跟以往一樣，想找陳日文閒聊的。但陳日文的頭像是灰色的，並不在線上，所以她就算發了離線訊息，陳日文也不會有反應，那也沒有什麼意思。

游雁清只好點開了《突擊Online》，享受統測前最後的快樂。見到木木在線，她立馬發送了密語。

【密語】【十隻雁】：「噢！我的木木！今天過後！我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句子讀起來很是悲壯，但打出這句句子的游雁清卻笑個不停。

【密語】【橡皮擦小子】：「？」

【密語】【十隻雁】：「啊！你的反應竟然如此平靜冷淡！可真是傷透了我的心！」

【密語】【橡皮擦小子】：「⋯⋯」

【密語】【橡皮擦小子】：「啊！十隻雁！到底怎麼了？！」

【密語】【十隻雁】：「不錯，這才像樣嘛！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下個星期考試了，我要閉關一個星期啦～」

【密語】【橡皮擦小子】：「哦，下個星期我也考試。」

【密語】【十隻雁】：「我還以為就只有我們學校那麼晚才考試⋯⋯話說你是在讀中學嗎？」

【密語】【橡皮擦小子】：「是。」

【密語】【十隻雁】：「我也是呢！我現在中二呢！」

【密語】【橡皮擦小子】：「我也是。」

真巧啊，游雁清暗道。正當她想要繼續說些什麼時，肩膊忽然傳來了一股重量。她回頭一看，發現游母正抓著她的細肩。

「你不是下個星期就考試了嗎？你還在這裡打遊戲？我看你都玩了一個晚上了啊，你最好給我停下來去溫習啊⋯⋯」

什麼一個晚上？！她才剛打開遊戲五分鐘！

「哪有！我才剛開電腦！給我玩一局，就一局⋯⋯」游雁清哀求道。

游母問：「一局要多久？」

「最少兩個小時！玩了之後你還奢望她會有精力溫習？算了吧，我看還是不要讓她玩比較好。」本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游鶴明忽然插嘴道。

「哪有這麼久！媽，你不要聽他胡說！」

「那你還是別玩了，快給我關電腦。」

「媽⋯⋯」

「哈哈哈哈⋯⋯」游鶴明在旁幸災樂禍。

「沒得商量！我跟你說，你現在是讀書時期，就不要經常把心思放在遊戲上面，你應該要專注讀書才對。你不讀書，你以後出社會靠什麼吃飯呢⋯⋯」

游雁清受不了游母的叨叨絮絮，只好含淚跟木木道別。

【密語】【十隻雁】：「我要OFF了。」

【密語】【橡皮擦小子】：「你不是才ON嗎？」

【密語】【十隻雁】：「是啊，我也想知道，我這不是才ON嗎？！唉，下次再跟你玩。」

【密語】【橡皮擦小子】：「嗯，再見，考試加油。」

【密語】【十隻雁】：「你也是，考試加油！」

在關電腦之前，游雁清看了一眼MSN，發現陳日文依舊沒有上線。她想，今天的好運，大概全都用在了陳日文主動跟她交流那個時候了。

「唉。」游雁清關了電腦。

「唉甚麼，有甚麼煩惱都可以告訴哥哥，哥哥可以幫你這個初中生解決。」游鶴明的語氣聽上去有點欠打。

「真的可以嗎？」游雁清問。

「男人怎可說不可以！」游鶴明拍心口道。

「那，下個星期你穿校裙替我考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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