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莫回頭 V 上古凶獸 - 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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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姑在該交代的事情都說完後就扶着拐扙離開，現在書房內只剩下我跟仍然不明所以的武痴。

「這麼說……我經已是個死人，但是在阿姑的幫忙下還能以這副模樣再活三十年？」在我一番費勁的解釋後，武痴終於大概明白到自己的處境。

我急忙糾正道：「如果是明年才開始服用丹藥的話，你應該是能活三十一年才對。」

縱使得知能比自己預計中多活一年，但是武痴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只見他盤着歪着頭陷入了沉思。

我擔心他是在怨恨自己，於是就憂心忡忡地問他：「武……武痴？你還好吧？」

他沒有理會我，繼續沉醉於自己的腦海當中，我見他沉默不語後也不敢再說甚麼，只能安靜地待在他身旁。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等等不管他要罵要打，我都會心甘情願的全然接受。

因為……這是我欠他的。

但是跟預想中不同，過了好一段時間後，武痴突然粲然一笑並一拍腦門豁然道：「啊！三十一年就三十一年，只是要記得吃藥麻煩了些而已。」

他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我先是一愣，接着便內疚地問他：「你……你不恨我嗎？武痴？」

「恨你？為甚麼我非要恨你不可？」大惑不解的他扭過頭問我。

「因為……因為你不是為了救我才會變成這樣嗎……」我咬着下唇緊攥着拳頭悔疚地說。

說罷，武痴就笑着用手臂摟住了我的膀子開朗道：「這是甚麼話？咱倆兄弟誰跟誰啊？武爺我當初能做出這決定，就斷然不會在事後責怪任何人！而且你不也賭命上山摘果來救我嗎？如此一來一往，咱倆就算打平了！」

感動不已的我又說：「但你只剩下三十一年可活了！你不會覺得生氣嗎？你不會覺得是我害了你嗎？」

他聳肩搖首道：「不是『剩下』，而是『還有』喔。」

「欸？」

「阿姑都說了，本來我是注定魂斷山鋑河的，現在不但沒死成，而且更能多活三十一年，怎麼說也是賺了！所以耀祖你也沒必要自責，我啊，覺得自己能活到六十就差不多足夠了。現在不但能看到兒子長大，他要是爭氣一些早點討到老婆，沒準我還能抱上孫子才走呢！」天性樂觀的他把雙手枕在後腦勺處笑道。

「你這傢伙，甚麼時候變得如此能言善辯的？」說不過他的我只得無奈地嘆氣道。

「還不是跟你學的。」他咧嘴笑道。

就在這時候，小雅從外面推門而入，當她發現我們倆都在一塊時就喜道：「啊，早飯已經準備好了，洗個手就來吃吧。」

「喔，好的。」我頷首道。

小雅說完後就轉身離開，而武痴望着她的背影壞笑道：「這小妞兒長得真不錯。」

我則沒好氣地說：「兒子都生了還不收斂一點，你將來怎麼給他樹立榜樣？再說你連你老婆單位的人都敢搞，我真服了你了。」

「你說那小妞是我老婆單位的？」他疑問道。

「搞甚麼嘛，就上次害我出醜的那個李淨雅啊！她的名字不就是你告訴我的！」

「喔──原來是她。」他恍然大悟道：「我也只是聽我老婆提過她的事蹟而已，真人倒是沒親眼見過，沒想到長得這麼好看吶！可惜我已經結婚了，真是相逢恨晚啊……」

「……」

「嗯？耀祖你怎麼了？」

「沒事，走，洗手吃飯去。」

「喂？你生氣了？你為甚麼生氣啊？喂……別扔下我一個啊喂！」

在飽餐一頓後，我跟武痴愜意地享受着小雅給我們泡來的熱茶，阿姑把餘下的三十顆丹藥都裝到一個白玉瓶裡，並以一小團紅布封口後就交到武痴手上，她問：「那麼，你們倆接下來準備去哪？」

武痴想也不想就爽快地回答：「回家！」

而我賴在椅子上慢吞斯理地說：「唉，回去單位後肯定會被老總臭罵一頓，一想到這我就不想走了。」

畢竟我們兩人整整翹了半個多月的班，以老編他的脾氣，不一定會叫我們下崗滾蛋，但是一頓臭罵以及一年沒好臉色看基本是跑不掉的了。

側廳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未幾，林善就跌跌撞撞的從走廊裡現身，他先是跟阿姑請安，接着就來到餐桌前把椅子拉開並坐下。

阿姑見徒弟走過還有些不穩於是就擔憂地問道：「善兒，你覺得人怎麼樣了？好多了嗎？」

林善抱拳恭敬地說：「全靠師傅你開給弟子的那帖藥，弟子服用後已經好多了，剛才只是由於昨日一整天都沒下過床，所以一時之間走起路會覺得有點晃而已。」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大白天就在喝酒的老鐵此時也紅着臉笑道：「我說你們兩個小伙子真是不賴，對手是窮奇也能成功摘下果子全身而退，你鐵叔我要是年輕個二十歲的話，還真想隨你們上山瞧瞧窮奇是怎麼個威風法。」

林善不發一語自顧自的在低頭吃稀飯，而我只能無奈地說：「威風是威風，不過我還是覺得沒事別招惹牠們比較好。」

「沒事沒事！我要是年輕個五十年，肯定能像武松打虎那樣啪啪將牠打死！」稍微有點喝多了的老鐵在空氣中揮拳比劃道。

阿姑看到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並冷道：「你年輕時出事，哪一次不是喚我來救命的？還武松打虎，呸！丟人！」

「沒事啦！反正我知道自己只要出事，雪兒你都一定會來救我的。」老鐵高興地舉杯一飲而盡，接着不勝酒力的他就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起來。

老鐵好像在無意之間透露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出來。

就在倒在桌上的老鐵鼾聲大作之際，園子裡突然也傳來了雞鳴以及大黃的吠叫聲，現在所有人都聚了在飯廳裡，外頭理應是沒有人才對。

我納悶着是不是有黃鼠狼來偷雞時，一個黃衫藍褲，濃眉大目，留着山羊鬍子的中年男人驀地奪門而入，走到飯廳的他神色慌張地在打量着眾人，最後就把目光落了在阿姑身上。

阿姑看到那男人後很是意外地說：「小孫？你不是在重慶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那個被阿姑喚作小孫的男人滿頭大汗並不斷喘着氣地走向她說：「大……大事不妙了！大事不妙了！」

不知是他太過慌張還是想說的話資訊量太大，小孫他接下來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堆東西，雖然知道他在說中文，可他所說的就是沒法聽懂。

阿姑顯然也是沒明白他在說甚麼，於是就着令他先喘口氣然後再慢慢講，他在深呼吸了幾口後，整個人就沉着下來。

「噬人坑……出事了！」小孫冷靜地說。

「出事了？」阿姑訝異地望着他說。

「是的，有三個白袍道人突然闖了進鎮！他們不但施邪術把鎮民給迷住，而且還指使他們把不化骨從坑裡給撈上來了！」

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又是愧見仇他們一行人在作惡，林善聽到後啪的一聲把手中那雙木筷子給折斷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來者何人了。」而阿姑在聞說後也顯得有點慌亂，只見扶額皺眉的她咬牙道：「糟了！我原以為他不會這麼快發現的。他來了有多久了？」

「也有半個月了。」小孫道。

「甚麼！？」林善驚道：「那豈不是我剛從那裡離開，他隨後就到了！」

「是的，若不是我也被迷住了好幾天，應該可以早一點來通知你們的。」小孫他不甘心地說。

「那狗日的確實是個難纏的傢伙，想當初連小張都栽在他手裡，所以你沒必要自責。」阿姑搖首道。

林善突然怒氣衝衝地離座，飯也不吃的回到自己房間裡，阿姑又跟小孫問起噬人坑的情況。

「小孫啊，現在鎮裡的居民情況如何了？」

這一句讓他想起了恐怖的回憶，只見全身直打哆嗦的他驚恐地張大眼睛並以微顫的聲線道：「我離開的時候已經死了一大半了……三人當中有一人特別嗜殺，更喜歡在殺人前將對方折磨得生不如死……哎媽，他佔據了鎮裡的屠宰場，把人養在豬牛圈裡！為的就是方便自己折磨人！」

說到這，他突然雙手交叉環抱着自己的跪了下來，精神恍惚的他口中振振有詞。

阿姑一見他神色不對就急忙扶着拐杖走到他身邊給他號起脈來，期間神情呆滯的小孫只會邊流口水邊呢喃：「血……血……滿地都是血……哈哈……都死光了……哈……」

「不行啊……他已經廢掉了。」阿姑婉惜道。

甚……甚麼？單是回憶當時的畫面就把自己逼傻了？那是要多可怕的場面才能做到這樣的效果？

當阿姑正煩惱着怎麼治理眼前這個失心瘋的人時，拿着包袱的林善冷不防的從自己房間裡奔了出來直往門外跑去。

阿姑見狀忙在其背後叫道：「善兒！善兒！」

而林善像是沒聽見似的在轉瞬之間就跑到沒了影，阿姑急得直跺腳並說：「他定是被復仇給衝昏了頭腦，現在直奔重慶想找愧見仇報仇去了！」

她旋即把目光投向我跟武痴：「你們倆，快替我把善兒追回來！」

「欸？」我們先是一怔，但見老人家她眼角都被急出淚光後，當下不忍拒絕，只好忙說：「喔……喔！好的，追回來是吧？」

說罷，武痴就抓起藥瓶子捎入懷裡並隨我往大門跑去。

院子裡頭的我們剛把籬笆門推開，準備撒腿狂奔時，滿臉愁容的小雅走到門口大聲地跟我揮手道別：「喂！你啊，記得小心點！」

我回眸一笑應道：「嗯，我會的了。」

在目睹她苦澀的一笑後，我跟武痴就順着林善跑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林善的腳程確實是快，儘管我們已經第一時間衝了出來，並順着地上的腳印沒命地狂奔了好一段時間，結果呢？

別說是人了，就連腳印都跟丟了，我們兩人就像個傻子那樣在這杳無人煙的荒野中迷失了方向。

「喂，武痴，趁現在沒走太遠，還是先回去吧。」我對仍然努力不懈地在搜索着林善蹤影的武痴說。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說：「阿姑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我們既然答應要幫她把小林子追回來，就必須完成！不然哪有面目見她？」

「小……小林子啊？」

這稱呼感覺要比喚他善兒更具破壞力。

要是林善被武痴這樣一喊，也不曉得兩人會不會打起來。

武痴這死腦筋這回看來是沒找到他就不打算就此回去了，我們在荒野裡走走晃晃了半天，還是沒找着林善。

就在我琢磨着怎麼將他騙回去的時候，一陣陣汽車引擎發出的轟轟聲自身後傳來，轉身一看發現是一輛準備去鎮上賣豬的小卡車，有三頭豬被套進了用竹篾紮成、呈網狀的豬籠裡放了車後。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老頭，他見我們走在荒野之上就特意把車停了在我們身旁並爽朗地問道：「欸？兩位小兄弟，怎麼會在這裡走動啊？」

武痴二話不說就跟他問道：「大爺，你有見到一個拿着包袱，左眼有眼罩的男人嗎？」

「拿包袱，戴眼罩的男人啊……」老頭低聲吟道，過了一會他不好意思地說：「這一路上除了你們倆好像都沒見過別的活人了。」

「嗯……那怎麼辦啊！再找不到他，天就要黑了。」武痴焦急地說。

「我就說不該跑這麼遠的，現在人沒找着，回去也來不及了！」我抱怨道。

老頭見我們要露宿荒野後就出於好心地說：「兩位要是怕今晚回不去的話，不如去前面的鎮裡找個小旅店先住下如何？那邊有火車站，所以旅店，飯館，小賣店等等配套應有盡有。」

「火車站？」我聽到這三字後頓時靈光一閃：「大爺，載我們去那裡會不會害你把賣豬的事給耽誤了？」

老頭微笑道：「不會不會，我這趟剛好也是要去鎮裡。」

「那就拜託你捎上我們吧！我們要找的人應該就在那裡了！」我誠懇地向他請求。

「沒問題！」老頭很爽快就答應了，他豎起拇指指着身後又道：「沒問題，只是座位有限，有一個人得委屈一下跟豬一起坐喔。」

我跟武痴面面相覷，大家都不想跟臭得要命的豬坐在一塊，本來我跟他應該會為了一席位而苦戰一番的，但我念在武痴剛剛康復於是就咬牙道：「武痴你坐前面去！」

而他也老實不客氣地說：「行！」

在我們都各就其位後，老頭就哼起小曲把汽車發動起來。

好臭……這群豬身上散發着濃烈的屎尿味，而且更不時用長鼻發出哼哼的聲音。

在汽車駛往市鎮的時候，武痴透過身後的小窗戶跟我問道：「耀祖，你為甚麼覺得小林子他會在鎮裡啊？」

「阿姑既然說他想去重慶，那總不會是走着去吧？換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去？」

武痴用手不斷摩挲着頭頂，接着就像是想通甚麼似的，恍然大悟道：「啊！坐火車！所以他肯定會去有火車站的鎮裡！」

「沒錯，看來你倒下後，腦子好了一點點。」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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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送你們到這兒吧，希望你們能早日找回同伴。」晚上五點四十分，好心的老頭在火車站卸下了我們後就揚塵而去。

滿身臭味的我與武痴在向他多番道謝後就走進了熱鬧的火車站裡。

這裡有小販在賣着小吃，有報童向途人兜售着晚報，更有不少人在聞到我身上的臭味後現出了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手不斷在鼻子前搧風。

身上確實是臭所以也怪不得別人會有這樣的反應，我只好先讓武痴在人群中找找林善的蹤跡，自己則走去廁所裡用水清洗一下身體。

當我用着從清潔工那偷摸來的肥皂在清洗時，很快就有所發現的武痴就驀地衝進廁所朝我喊道：「耀祖！我找到小林子了！他在往月台方向走去！」說罷，他也不顧我滿手滿脖子都是泡沬，一把將我抓住就朝外面拽去。

被拽到月台時，一輛頂着個大煙囱，噴着白煙的黑色火車正發出刺耳的鳴笛聲準備發車，我查了一下發現這列車是準備去昆明的，也就是中途會經過重慶站，於是我就扯開嗓子蓋過鳴笛聲很認真的跟武痴問道：「你確定他來月台了？」

他很用力的點頭以示自己沒有看錯。

由於火車準備發車了，月台上的人已經十分稀少，可裡頭怎麼也找不到林善的蹤影。

此時火車發出了「哐當、哐當」的聲音，並開始行駛起來。

我當機立斷就着令武痴：「上車！既然不在月台，那鐵定就是在車上了！」

「欸？我們沒買票啊！」

火車的速度逐漸變快，我喊了一句：「上車再補票就是了！蠢貨！」後就率先找準機會跳了上車。

「抓住我！」我伸出手朝隨着火車在跑動的武痴說。

武痴雖然剛從瀕死中康復，但身手並沒有因此減退，他見我跳上車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以飛快的速度奔了上來一把抓住了我，而我也猛地發力把他給拽上車來。

「呼……」平安上車的我們坐了在昏暗的車廂地板上長舒一口氣。

車廂裡的人早已對這種趕車的危險舉動見怪不怪，所以也沒甚麼特別大的反應，只是稍微瞄了我們一眼就繼續幹自己的事情去了。

既然沒有引起騷動。

那麼……

該去把林善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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