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莫回頭 III 鬼妖噬人 - 下水道

男人在轉霎間就從我面前瞬步至身後！我只好馬上轉正來面對他。

他年約四十多歲，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也不帶任何表情，給人就宛如幽靈般的感覺。他在我轉身來後冷不防的伸手想要摸我的臉。

媽的！原來是個變態！我見狀毫不猶疑立即往後一個小跳步不讓他有機會接觸到我身體任何一個部位。

「真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日子啊……吶，你說是吧？」木無表情的他把凝在空中的手收回。

「仲佑，別跟他搭話！快跑！」混蛋再次警告我道。

他到底是什麼人啊？混蛋！

「想不起來了……但直覺告訴我，這人十分危險！」

我仿佛能感覺到體內的混蛋正因為害怕而顫抖着。

那人一邊接近一邊說：「才想為什麼找不到你了，原來削弱了自己的能力躲到別人的身體裡了。我看看……如今大概只剩下以前一半左右的份量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居然……居然被他說中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戰戰兢兢地喊道。

驀地又從我身邊走過的他，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在我耳邊輕語：「你完全沒有必要知道。」

就在他擦過那一剎間，心中突然泛起了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以前曾經見過他似的，在他回首與我對上視線時，回憶就在傾刻間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想起來了！他是地綁靈事件在我家後樓梯戴着口罩逃跑的那個男人！

「現在還不是回收你的時候，所以今天就暫且放你一馬吧。」他用幽靈般的語氣說完後就往逃生門方向走去。

「慢着……」我叫住了他，而他在聽到我的聲音後也打住了腳步。

「仲佑！你瘋了！？我不是讓你別招惹他嗎？」

抱歉混蛋，有些事情我必須弄清楚。

「不斷企圖製造惡靈出來的人……就是你吧？」我指着他狠道。

「喔？」他興味盎然的把頭轉了回來說。

「那地縛靈還有空屋裡的屍體都是你幹的好事！我有說錯麼！」

在我說完後，那人臉上第一次流露出表情───眉頭皺了起來。

正當我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時，他已經一個瞬身來到我的面前，掄起拳頭二話不說就朝我小腹猛揍了一拳，單單一擊就讓我把肺裡面所有的空氣都全吐了出來，除了耳朵嗡嗡作響外，眼前的事物還出現重影。

我捧着劇痛的腹部全身無力地跪坐在地上，他看到後就陰森道：「你既然知道，那就說明把它們放走的人就是你咯？雖然不能把你殺掉但讓你受點教訓我還是做到的。」他用兩指挾着一道白符又說：「難得今天收集了這麼多的怨靈，可惜了……」接着他口中唸唸有詞並將白符一下撕成兩半。

「後退！仲佑！」混蛋大聲警告我道。

混蛋話音畢落，一個垃圾筒就憑空朝我飛來，幸好有他提點，我才及時反應過來躲開，金屬製的垃圾筒狠狠地砸了在我身後的牆上，力度之大讓它整個都扭曲變形了！要是剛才沒躲開腦袋肯定得開花。

「九隻……不，十隻嗎？」混蛋不確定地說。

等等，讓我把紅線給綁上就能準確估量出靈體的數目了。

說罷，我就想把紅線從口袋裡掏出來，可怨靈們沒打算給我喘氣的時間。沒等我綁好紅線，那些椅子、垃圾筒就朝我迎面飛來，在我忙於躲避的時候，紅線更不小心從指縫間滑落。

「啊，紅線！」一張椅子再次從我頭上擦過，飛至牆上撞成一堆廢鐵。

就在我急欲撿回紅線時，混蛋卻朝我喝道：

「媽的，等你撿到時黃花菜都涼了！給我站好！」

事態危急，我不敢有誤只得馬上依他所說照辦，在我把腰板挺直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絞痛，接着十隻半透明怪手就從我體內傾巢而出並往四方八面伸去，每一隻怪手所到之處都有靈體被它抓住並強制現形，十隻手十隻靈體一隻不落的全被抓住，它們都還沒來得及掙脫就被怪手給扯入了我的身體裡。

「看……這不就省事多了？」混蛋的聲音中略顯疲累，看來讓它同時應付十隻靈體還是有點勉強。

不過聽他這樣說後我就安心下來了，不過此時我卻發現一隻從椅子上脫落、邊緣鋒利的椅腳正微微抖動首，未幾就如箭般朝我心臟一個直插！

雖然是有所察覺但身體卻因為混蛋剛才透支的舉動而變得遲頓，銳利的椅腳雖沒有把我的心臟給捅穿但還是在我胸口上劃了一個口子出來，湧出的鮮血將我白色的襯衣給染紅了。

媽的……這血跡不知道要怎麼洗才能洗乾淨。

「嗤……居然還有漏網之魚，喂，仲佑，再來一次！」

我只好再度把身體給挺直，就在怪手從胸口處伸出的瞬間，我突然感到眼冒金星並且四周天旋地轉的，正當我以為是失血過多造成昏眩時，那男人的撲克臉驀地出現在我眼前，並朝我下巴來了一記重重的反手拳，現在除了平衡感盡失外，口腔裡還充滿了鐵鏽味。

他不慌不忙的從兜裡掏出了一道畫有朱砂咒文的黃符，重重地拍在怪手上，一道熾熱的感覺經由怪手迅速傳至大腦，而在我體內的混蛋也同時間發出了痛苦的叫聲。

「看來是過於小瞧你了，不化骨。」他一臉冷峻道：「本來只是想放些怨靈來教訓教訓你，沒想到卻都成了你的飼料，真是失策。」

他說完後就再次拿出白符朝空中一揚，一道幽光慢慢從那椅腳中脫離並飄向白符。

「寶貴的東西可不能再糟蹋了，對於師父來說，它們是不可或缺的補品。」他把白符安放好後說。

師父……？補品……？難道說還有人是以靈體為食糧的嗎……？他這一身的打扮以及用白符收集怨靈的舉動都一一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愧……見仇？」我艱辛地從嘴中吐出這三個字。

他陡然像是受到什麼刺激般睜大了眼睛，二話不說就朝我腹部狠踹了一腳，已經虛弱不堪的我在地上滾了幾下就動彈不得了。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名字。」他既是像在問我，又像是在自問。

「既然如此，我還是決定不能就此放過你了，先把你帶回去然後再想辦法把你取出來吧，不化骨。」他單手抓住我的脖子，輕而易舉的將我提了起來。

「把你掐暈再說。」他抓着我喃喃自語道。

氣管被掐住了……完全無法呼吸，眼睛開始反白，手腳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也開始……模糊……

整個人像……墜入了……黑暗之中。

「仲佑，醒來！」

當混蛋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時，我倏然一個激靈後就清醒過來，面前那男人摀着不斷溢血的口鼻在呻吟，而我也不知咋的坐了在地上。

「那傢伙一時半刻是動不了的了！趁現在快跑！」混蛋催促我道。

喲……混蛋，我還以為你被黃符拍暈了。我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並往逃生門方向奔去。

「笑話！潛龍勿用你懂嗎？我那是潛伏，直到適當的時機才出手，務求一擊必殺。」

在逃生門被推開時我特意回頭看了一眼，男人痛苦不堪的把手指伸進嘴巴裡取下了兩顆白花花的小玩意。

是牙齒……

喂，混蛋，你是怎麼辦到的？走進後樓梯後我第一時間往底層走去。

「也沒什麼，只是趁他以為你已經失去戰鬥能力時，猛地抱着他的頭朝你膝蓋一撞而已。」他不以為然道。

膝蓋？我的？

「對，你意識減弱的時候對身體的控制力也會同樣下降，我趁你快暈就強行操制你的手腳對他發動奇襲，雖只有一瞬但……足矣！」

在我驚嘆他的冷靜時，腳步蹣跚的我已經來到了一道鐵門前，我試着一推但門卻完全絞絲不動。

身後也開始傳來了陣陣的腳步聲，由頂上的樓梯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怎麼了？出去啊！他再追上來我可沒有能打敗他的把握！」混蛋見我居然在這節骨眼發愣於是氣急敗壞地說。

這門……被鎖上了。

「躂……躂……」腳步聲比起剛才要更接近。

在我咬着下唇拚命想着方法的時候，我陡然發現地下有一個人孔蓋，而且旁邊的地面有被硬物拖劃過的白花痕跡，也就是說，這人孔蓋曾經被人移動過。

我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彎下了腰想去挪開它，沒想到「咣啷」一聲後它就輕鬆地被我拿了起來，位於人孔下的下水道吹來了一陣帶有強烈惡臭的腥風。

「下去吧！或許還能逃出去。」

………不要，要我下去倒不如讓他殺了我好了。

下水道，也就是一個佈滿各種細菌和污物的代名詞而已，對我來說這是一個比地獄更難以忍受的地方。

「你奶奶的！」混蛋一聲怒罵，我的雙腿就不受控制的朝人孔跳了下去。

「啪嚓。」我在混蛋的幫助下安然無恙的着地，與此同時我也濺起了不少水花。

是污水……滿滿的……

污水……

我真的要在這裡走出去嗎……吶，混蛋，我覺得說不定死亡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好的解脫，淚水在我眼眶中默默打轉後落下。

「你他媽的閉嘴給我走！」完全不理解我的他怒罵道。

這下水道闊約兩米，頂部呈圓拱形，由於沒有燈光的關係我只好掏出手機切換成手電筒模式。不開還好，一打開就差點沒把我噁心死。

這裡除了到處都佈滿了污物外，還有大量以此為食的蟑螂在地面揚着觸角蠕動。

我上輩子到底犯了什麼事，老天爺你非得這樣懲罰我不可……

雖然心裡是有着一萬個不願意，但既然不髒也髒了，繼續磨磨蹭蹭可不是什麼好事，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心魔，我邁起雙腿在這又黑又臭的下水道裡行進了起來。

幸好水也只是浸到我的腳踝處而已，所以走起來也並不是特別的費勁。

在走的時候我不時回首觀望，生怕那男人突然追了上來，萬幸的是走了一段距離後也不見有任何的動靜。不過我也沒有因此鬆懈，不時留意身邊的狀況。

「那男人沒追來了吧？」混蛋突然問道。

不清楚，此刻的我也不敢斷言。

「打從你下來後我都沒感覺到他的氣了，所以目前應該還算安全。」

不過真沒想到那個愧見仇居然還有收徒弟啊……難怪你會這麼怕他。

「愧見仇……？」

怎麼了，想起什麼事情來了嗎？

「不……沒什麼……」他若有所思道。

「對了，仲佑，剛才那處陰氣極重的是什麼地方？」混蛋在沉默片刻後冷不防問道。

那裡是醫院的停屍間，是用來擺放屍體的地方，陰氣當然重了。

「是醫院啊……難怪他會選擇在這裡收集靈魂。」

是因為每天都會有不同的人死在裡面，供貨充足嗎？

「你只答對了一半。」混蛋怪笑了一聲後說：「他可是比你想像中的要狠毒得多。」

嗯……我想了一會兒但還是沒能把另一半猜出來，於是我要求混蛋直接公佈答案。

「醫院除了是死人的地方同時還是新生命誕生的地方啊！」他嘆了一口氣說：「我敢斷言這醫院的死胎率是特別高的。」

難道說……他是把前來投胎的靈魂都一塊收走了嗎？

說起來在香港的新生兒除了有先天缺陷的，存活率基本上能算是百分百的，但唯獨這間醫院裡的死亡率偏偏高達三成，也就是每十個就有三個是死胎，在科技倡明的今天實在是難以解釋，沒想到原來問題是出在那男人的身上！

「把前來投胎的靈魂收走導致胎死腹中，這行為形同殺人，是極損陰德的大忌，那人早晚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為了自己的師父居然連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可我看他做了這種事都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為什麼到現在他沒有遭受報應？

「宏觀來看，不是不報，而是時辰未到！」

此時手電筒照到前方有一慘白之物，神經立馬就繃縮起來，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動想要查看那到底是什麼玩意。

沒想到……那居然是一具屍體！屍身由於被水浸泡的關係已經相當浮腫，而且身體各處都有着被啃咬過的痕跡！

屍體處於黑暗中的頭部突然出現了兩個小小的紅點，我把燈光照了過去始發現那是一隻肥大的老鼠在啃食屍體，牠把自己細長的嘴巴伸進了屍體的眼窩裡用力一扯，屍體的眼珠子就連同視神經一併被叼了出來，對人類毫不懼怕的牠雖然察覺到我的存在，但只是瞄了我一眼然後又繼續埋頭苦吃起來。

第一次看見如此嘔心畫面的我，哇的一聲就往旁邊吐了起來，媽啊……我受不了了。

正當我想着下水道為什麼會有屍體出現時，那男人的聲音就如同魔音般在下水道裡回響着。

「真是不幸，此處乃我飼養妖鼠之地，是一個連我在沒帶食物的時候也不敢貿然進入的地方，你能不能在此逃出就全憑你的造化了。」他說完這句後下水道就再度回復一片死寂。

我這才發現那屍體身上穿的是病人服！莫非他在收集靈魂的同時也在利用醫院的屍體來飼養老鼠？難怪會把牠養得如此肥大！

我在他說完後也戲謔道：「真是可怕啊！這麼大一隻老鼠，我這回可真沒法逃出去了。」

話音畢落，黑暗中悠然亮起了無數紅點，我看得心頭一顫並用手電筒慢慢的照了過去，結果一大片黑壓壓、數之不盡的老鼠出現了在眼前，原本忙於啃食着下水道中其他屍體的牠們，被我用燈一照後，全都停下嘴盯着我來看。

我旋即為剛才的戲言而感到後悔。媽的……這回可真逃不出去了。

然而低處未算低，混蛋偏偏挑在這個時候跟我說：「不行了，仲佑……我醒來太久，開始睏了。」

我的祖宗啊，你可不會現在才說要扔下我一個來應付這麼多老鼠吧？我可不是斯巴達啊……

「別廢話了……快跑……」

混蛋說完後又漸漸陷入了沉睡當中。

真是Holy shit了……

我也不再胡思亂想撒起腿往回就跑，那群以食人肉維生的老鼠見到嘴邊的食物要跑了以後，馬上炸了窩似的朝我湧來。

在我狂奔的時候，耳邊盡是濺水聲、腳步聲以及無數的鼠吱聲。

雖說不應該往回看，但我為了掌握我跟牠們之間我距離還是再次用電筒往後照了一下，後方漆黑一片全是老鼠，在黑色當中的紅點就是牠們的眼睛，牠們的速度之快實在令人吃驚，結果一個不留神，腳底打滑整個人就撲倒在污水當中。

完了，這回真沒戲了……當老鼠大軍在我身上碾過後，地上應該只會剩下一具白骨吧？說不定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在我滿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老鼠大軍卻在兩步之外停了下來對我吹鬍子瞪眼。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喵───嗚」一把熟悉的貓叫聲將我從迷思中拉回現實。

在眼前無數的紅點中突然冒出兩點幽幽的綠光，我用還能運作的手電筒一照才明白那綠點原來是羅亞的眼睛。

「羅亞？你……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以為自己眼花的我吃驚地端視着羅亞說。

牠還是老樣子的高興地跳上我的胸口並用頭來磨蹭着我，而那群老鼠在羅亞出現後再不敢輕舉妄動。

對了，對老鼠來說，貓可是牠們的天敵啊！所以牠們才不敢再往前！

「喵───嗚」羅亞像是催促我摸牠的頭般叫道。

我正要伸手去摸的時候，老鼠大軍其中一員終於按捺不住，張着銳利的門牙一個猛撲至跟前想要咬我，羅亞也突然在此時從嬌小的小貓再度化身成巨大的靈貓，一巴掌就把牠拍成了肉泥。

在牠拭舔着爪子中的老鼠肉時，其他老鼠在目睹同伴的死狀後立馬就作鳥獸散，羅亞牠見狀就乘勝追擊，就像貓抓老鼠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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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牠們本來就是貓跟老鼠啊。

羅亞……你果然是沒有完全失去道行……

在牠化身靈貓的瞬間我感到體力好像被抽乾了般，意識漸漸下沉接着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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