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莫回頭 III 鬼妖噬人 - 醫院

「怎麼又看不到東西了？難道說我又來到了那個什麼精神領域嗎？」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我，在睜開眼睛後發現又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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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上次的好像有點不一樣，不但呼吸困難，而且臉上也有被某種毛茸茸的物件壓住的感覺。

「呼嚕──」耳邊傳來了呼嚕聲。

「羅亞……告訴你多少遍了不要在我臉上睡覺，搞不好會害我窒息吶！」我嘀咕着把睡得正香的小黑貓從我臉上挪開。

小黑貓醒來後張着水靈的眸子對我喵了幾聲，親暱地把頭硬塞到我的手掌裡強迫我摸牠，無奈的我只能輕嘆一聲，然後隨意地摸了牠的頭幾下。

一臉享受的牠喉嚨裡發出了滿足的叫聲。

「這貓……怎麼這麼親人啊？」我搔着頭自言自語道。

這頭叫羅亞的小黑貓就是上次事件裡的靈貓，羅亞其實就是法語Noir的諧音，解作漆黑，我覺得這名字跟牠這全身烏黑的毛髮十分相襯。被旱天雷劈過後的牠雖然沒有死但代價就是失去自身所有道行，變回一頭小貓重新來過。

當時我覺得把牠丟在荒山野嶺中好像怪可憐的，於是就將牠抱了回來養，在我這幾天的觀察中，牠的行為舉止跟一般的家貓無異而且還十分粘人，我在家走到哪牠就跟到哪，實在無法想像牠曾經像頭劍齒虎般兇猛。

根據混蛋的說法，現在的羅亞已經不再是靈貓，所以要養牠也並非不可，只不過平常還是要多注意一點，因為誰也不知道牠會不會突然有一天又取回力量，再度化身成為那兇狠的半妖。

羅亞見我愣住了，於是就趁機爬上我的胸口撒嬌，由於我還沒徹底從混蛋過度使用身體的疲累中解脫，所以就任由牠在上面蹭來蹭去不管，自己則再度倒回在枕頭上想要小睡一會。

「喵嗚──」

「待會兒再陪你玩啦……」

「喵嗚──」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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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叫了幾次後發現我都不理牠，於是就伸出舌頭來舔我，貓的舌頭跟狗的構造是不一樣的，狗的舌面十分光滑而貓是帶刺兒的所以很粗糙，就我本人而言被貓舔是不怎麼舒服的。

我多少能理解混蛋被我吵醒時的感受了。那種想睡但又有人妨礙的感覺實在難受啊……

「喵嗚──」這回羅亞牠是在我耳邊大聲叫道。

「啊……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起床就是了。」我撐開千斤重的眼皮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而羅亞見狀就跳下床跑到自己的食物盤子前乖乖坐着。

我瞥了那空空如也的盤子一眼，昨晚臨睡前我明明替牠在盤子裡倒了滿滿的貓食，怎麼一個晚上就吃光了？媽的，早知道牠食量這麼大就不抱回來了，明明體型只是別的貓的三分之一，胃口卻詭異的是別人的三倍！假若牠將來仍有成長空間的話，我恐怕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因買貓糧而破產的男人。

我拿起了小葉替我買的袋裝貓糧一股腦的倒了一大堆出來，顆粒狀的貓糧在碰到金屬小盤上時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餓極了的羅亞在見到貓糧後眼裡都冒光了，沒等我倒完牠就已經迫不及待搶先吃了起來。

在用橡皮筋束緊貓糧袋子封口的我，目睹牠那狼吞虎嚥的樣子後不其然地笑了，你真有那麼餓麼？

沒想到我將貓糧放好的同時羅亞已經把盤子裡的食物一掃而空，肚子似乎還沒填飽的牠用舌頭舔了舔嘴角，然後轉過身用可憐巴巴的眼神凝望着我。

「不行！你已經吃了份量跟你體形相當的食物了！再吃下去我怕你把肚子搞壞了！」

我不管在身後不斷咪咪叫着的羅亞，獨自走到日曆前把昨天的日曆給撕下。

「大叔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他走了已經差不多一個月了，也不曉得他現在是否平安？」我對着被撕下的日曆自言自語亦將它揉成一團丟到旁邊的垃圾筒裡。

電子郵箱顯示沒有新的郵件，就是說暫時沒有接到任何委託。對於仍是無業遊民的我來說，也只有在處理這些郵件時我才會有種自己在工作，不是社會寄生蟲的感覺。

這……怕且是自我安慰的一種吧？

「你沒有新的郵件……啊……好無聊。」我倒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着天花發呆。

喂，混蛋，你還在睡嗎？我嘗試呼喚體內的混蛋，可他似乎睡的很沉所以沒有回應我的呼喚。

他也整整睡了一個禮拜了吧？不知道還得睡多久。

不再吵鬧的羅亞從地上躍至我胸前，牠在上方團團轉了幾下，找了個好位置後，就將自己卷成黑色毛團安穩地睡了起來。

不行……真的太無聊了，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我會嘗試去數窗簾布上繡了幾朵花了。還是不要賴在家裡，出去走走活動一下筋骨好了，那就……

「去醫院裡看看小金吧。」腦袋裡突然蹦出了一個莫名奇妙的想法。

中午，人來人往的醫院內。

我還是老樣子的把紅線從左手小指上給解了下來，原因還是因為醫院裡到處都充斥着各種靈體，紅線只能探測但起不了分辨靈體善惡的作用，所以在這種地方戴着也是白戴，倒不如直接解下來免得被它煩死。

我提着從醫院餐廳裡買來的咖哩豬排飯走到櫃枱前詢問護士：「你好，我想問問錢錠銗是住在哪一號病房？」

原本看起來心情不怎麼好的護士，在聽見小金的本名後臉上的陰霾旋即被甜甜的笑容取而代之。她微笑着用極其溫柔的語調對我說：「你是小金先生的朋友？」

小金……先生？短短四字害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勉為其難地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後朝她點了點頭。

「你坐電梯上三樓後左轉第一間就是了。」

「喔，謝謝啊。」我在道謝後就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身後兩名年輕貌美的護士也隨着我的步伐走進了電梯當中。

「你聽說三樓病房來了個帥哥沒有？」在電梯攀昇期間，戴着眼鏡、身材高挑的護士問。

「我早就去看過他了！真的長得好帥！」另一個身材嬌小但上圍豐滿的護士像花痴般回答。

「真的？」

「騙你幹嘛？特別是那頭金髮！我改天一定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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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兩樓打開了門，兩名白衣天使說說笑笑的走了出去。

帥哥……金髮……某個男人的臉逐漸在我腦海裡形成。

不不不，怎麼可能是他？一定是我想多了。

「出門後左轉……應該是這一間了吧？」來到三樓的我在某病房門前瞄了一眼後就推門而入。

甫進門我就看到一頭醒目金髮的小金正苦惱不己地坐了在病床上，身旁還站了兩個長相娟好的護士。

「你的脖子還疼嗎？要不要我幫你揉揉？」護士A說罷就伸手朝他後頸摸去。

羞紅着臉的小金脖子一縮並叫道：「別！我已經說了好幾百萬次不用了。」

「那你口渴嗎？我去給你倒點水吧？」護士B用熱切的眼神凝望他說。

「我的天啊！你今天少說也給我倒了不下十三杯水了，我怎麼可能還會口渴？」

為什麼……

明明大家住的是同一家醫院，但小金受到的待遇卻會好那麼多！不但有人管照顧！而且還包按摩！還記得上回因吃了麻藥而倒下的我，在住院期間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

「咳……咳！」陰着臉的我在兩人背後很刻意地乾咳了數下。

猶如身處地獄的罪人抓住佛陀垂下的蜘蛛絲般，找到從兩名護士魔掌逃離方法的小金激動地朝我揮手道：「啊！師兄你來看我啦？」

兩名護士在我出現後，猶如少女般羞澀地笑道：「我們……我們該回去工作了。」

「看來你在這裡過得挺好的，早知如此，這一趟我就不必來了。」我瞇着眼睛不悅地盯着他說。

「開什麼玩笑！我天天都被那些護士沒完沒了的纏着！早班剛走，晚班就來了！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晚班下班，結果早班又他媽的回來了！再住下去早晚會被煩死！堂堂一個六尺男兒整天跟女人泡在一起，真是Holy shame。」愁眉不展的他揉着瘀青未散的脖子說。

那副早已習以為常的樣子看起來更討打了！

「是嗎？我看你也滿享受的，不然只是脖子受傷會住這麼久醫院？」

「我哪知道？那個娘娘腔的男醫生後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硬要我留院觀察，想走也不讓走。」他沒好氣地說。

「喔？恭喜你啊，沒想到原來你是男女通吃的，失敬失敬。」我抱起拳頭，雙手作拱。

「吓？」他揚起一道眉不解道。

接着他就發現了被我拿在手上的飯盒，小金高興地指着它說：「這是要給我的禮物是吧？我聞到咖哩的香味了，快拿給我吧，天天吃這裡淡而無味的伙食，害我的味蕾都快要壞死了！」

「你說這個？」我提起塑料袋，閉起雙眼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不不不，這不是給你的。」

「啊？可這是咖哩飯，沒錯吧？」他疑惑地問。

「這咖哩飯……我是打算買回來丟掉用的，很久沒試過往垃圾筒裡丟咖哩飯了，突然間好想試一下，於是在路過餐廳時就把它買下來了。」我作狀要把飯盒丟掉。

「什麼破理由！！！丟掉多浪費！還不如給我！」小金抗議道。

他媽的……誰叫你被一大堆美女包圍還身在福中不知福，讓我看得心裡怪不平衡！

用咖哩飯玩弄了他好一段時間後，我最終還是把飯盒交到了他手上，小金揭開蓋子後就跟羅亞一樣狼吞虎嚥起來。

在飽餐一頓後，小金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腹部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道：「呼……總算是活過來了。」

根據我的觀察，就連他吃飯的時候都不斷有護士在病房門口來回經過，她們都掛着追星族見到自己鍾愛的明星時的表情。

「小金。」

「嗯？」

「你是不是對那些護士做了什麼手腳了？比如說下了魅術之類的。」我再次瞇起眼睛問他。

「魅術？沒有啊，為什麼要這樣問？」嘴角還黏着飯粒的小金道。

「也沒什麼，只不過是你回答有的話，我立馬就替天行道將你就地解決。」

「啊？Come on，我哪會這些法術！再說，我看起來像是會施法迷惑人的人嗎？」小金聳肩無奈道。

「老實說，很他媽的像。」我直言不諱。

「Fuck！說起替天行道，上次洋娃娃事件最後是怎麼解決的？我只記得自己脖子被掐住然後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那件事啊……」

怎麼辦？混蛋有交代過讓我不要跟別人提起他的存在，要是大叔的話那倒沒什麼所謂，不過像小金這樣看上去不怎麼靠譜的人還是隱暪一下，隨便編個理由開脫過去就好了。

「我也不清楚，因為我也被打暈過去了，在醒來後邪靈已經消失不見。」我瞎扯道。

小金顯然是不太相信我的證詞，他瞪大着眼睛疑惑道：「這麼神奇？一般來說邪靈沒達到目的是絕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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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也許是你那身上的神聖力量，Holy power把它趕走了吧？」不敢正視他的我結巴道。

「嗯……也只能是這樣想了。」小金用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狀。

由於急着想把話題從「邪靈是怎麼消失」上轉移，在慌亂中我發現小金那件棕色的皮夾克被放了在床頭櫃，於是想也不想就問他：「對了，你平常不是大熱天都會穿着這皮夾克的嗎？怎麼今天脫下來了？」

「這衣服啊……」小金珍而重之的把皮夾克拿在手上凝重地說：「在醫院裡可穿不得。」

「喔？莫非這衣服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只要我穿上了它那些護士總會以『病人就應該穿病服』為由來扒我的衣服，我實在是受不了才脫下來不穿的。」他噙着淚水，咬着下唇無奈道。

………我覺得我們還是來聊聊那邪靈到底是怎麼消失的吧。

這傢伙……看來很受女性歡迎的樣子，都已經到達會令女性主動來侵犯的程度了。

「你還真是喜歡這衣服啊……」我無趣地靠坐在椅子上側着頭說.

「那當然了，這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送給我的禮物。」小金手輕撫着破舊的皮夾克說。

「啊，對了。」小金突然醒覺道：「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欸？不會是什麼奇奇怪怪的人吧……

小金說完後就下了床，在他穿着拖鞋離開病房時又有幾個護士對他拋媚眼，不屑一顧的他領着我逕直離開了病棟。

在穿過庭園後我們走入了另一所病棟內，相比他住的，這裡要顯得更加冷清，基本上都不會看到有病人在走廊上走動，安靜得連走路都會聽到回音。

「這裡是給昏迷不醒的病人住的病房。」小金見我好奇地四處張望後淡然道。

在他帶領下我們來到了一間單人病房前，一進門各種醫療儀器就琅琅入目，靠牆處的病床上躺了一名虛弱的老人，他面上除了被戴上氧氣罩外，身上各處還被各種維生裝置插滿，讓人看得直叫可憐。

一名男性看護人員見到小金後就微笑道：「又來看你爸啦？真是孝順吶！」小金報以微笑的點了點頭。

「這位是……令尊？」

「嗯，他是我的養父。」小金走到床邊捧起了老人如同枯枝般的手說。

養父……難道說小金他是個孤兒嗎？

小金把頭湊到老人的耳邊大聲地說：「爸，我帶朋友來看你了，你聽到嗎？」

老人沒有任何反應，失神的眼睛半睜着似在凝望着無限的遠方。

小金對着老人自言自語說了好一段時間，期間由於不想打擾他，於是我就走到病房門口外面安靜地等候。

在他出來時我跟他坐了在病房外閒聊了起來。

「可以問你令尊是出了什麼事故才變成這樣嗎？」生怕這話題會冒犯到小金的我用試探的語氣問道。

「嗯……」小金點了點頭後又說：「他之前曾是一名驅魔師，大概兩年前吧，他接到一個男人的委託去替一個被附身的女人驅魔。一開始是很順利的，就在把邪靈從那女人身上驅逐，大家都以為完事時，失去依附體的邪靈居然失控暴走了，為了一屋四人的生命安全，我爸強行把邪靈封入自己的體內……」小金說到痛處時，眼角泛有淚光。他抽了抽鼻子用手拭擦後又繼續說：「那邪靈先是想控制他的身體把在場所有人殺掉，不過我爸的意志力很堅強硬是把那邪靈給壓制下來，邪靈見此舉無效就改為把他的靈魂和精神全打散然後逃之夭夭，他亦因此成了植物人。我那件皮夾克就是他在驅魔前買下，打算回家送我的。」

「莫非你一直行騙是為了支付他的醫療費？」我如夢初醒道。

「除了這一個辦法外我實在想不到別的了。要是我能拜尚師父為師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讓他的魂魄回復正常的方法。」

原來一直以來他背負着這樣沉重的東西…………

我聽完後都不禁同情他起來。

「喂，小金，尚大哥那邊我其實是可以幫你問問的。」

「真的？」小金有點喜出望外。

「嗯。」

跟他繼續寒喧了幾句後我就送了他回自己的病房，然後我也準備回家。在醫院的走廊走着的時候，我心裡想着小金那傢伙會不會是為了讓我跟大叔推薦他入門而隨便找了一個昏迷的人然後編一個故事來騙我？不過既然那看護人認得小金，也就是說他是經常來這裡探望老人，要是這也是他的計劃的其中一部份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不過……那發自真心的淚水假得了嗎？想到這我不禁笑着搖了搖頭，看來我是多慮了。

「叮」電梯門應聲打開，一陣寒風從門外吹了進來。

冷死人了……醫院裡的冷氣能不能不要開這麼大？我心裡嘀咕着然後走出了電梯。

嗯……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了？我疑惑地端視了四周一眼後，結果「安息居」三個大字赫然出現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