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 愛麗絲的審判

愛麗絲已經坐在姐姐旁邊很長一段時間了，她覺得十分無聊。從姐姐口中說出的故事聽了不知多少次，她甚至已經可以背出一段。

有一兩次，她偷瞄了姐姐手上的書，可是書上居然什麼圖畫也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隻隻扭動身子的毛毛蟲，噁心又讓人頭暈。

百般無聊下的愛麗絲看著房內的擺設，不過這些擺設和那個故事一樣無聊，一成不變。

就當愛麗絲感到乏味，打算直接蓋上棉被時，一隻粉紅色眼睛的白兔突然從一旁的窗子跳了進來，衝向門口。

「哎呀！哎呀！要遲到了！要遲到了！」白兔一邊說，一邊從白色長袍口袋掏出一個懷錶來看，然後又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愛麗絲從沒見過穿著長袍又能兩腳行走的兔子，感到好奇的她興沖沖地追了上去，跟在兔子後面，越過亮得反光的走廊。

白兔停在前方不遠處，正當愛麗絲認為自己可以追上白兔時，叮——白兔前方的電梯門打開了。

那不像她搭過的電梯，裡面漆黑一片。此時白兔急急忙忙跳了下去，愛麗絲想也沒想就跟著跳了進去。她感覺自己不斷地下降。

「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愛麗絲心想。

此時她注意到，一包血漿、手術刀，還有許許多多的醫療器具正和她一起往下掉。

突然，砰、砰兩聲，她落在一張單人病床上。

愛麗絲跳了起來，看見白兔很快地衝進另一個走廊。「唉，我的天，太遲了！」白兔說。

愛麗絲跟了上去，卻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大廳，四周都是上了鎖的小門，桌上有一把小鑰匙。

拿起鑰匙，愛麗絲嘗試開啟上鎖的門。她打開其中一道小門，門外看起來像是花園，那裡有五顏六色的花朵及噴泉，可是小門太小，愛麗絲根本出不去。

「要是我的身子和老鼠一樣大就好了。」她說。

這時候，她看見一旁的櫃子上有個瓶子，瓶內裝著黃澄澄的液體，上面的標籤寫著「請飲用」。那看起來就像酸甜的柳橙汁，愛麗絲感覺有些口渴，便喝了一口。

「哇——我變得和老鼠一樣小了。」喝下黃色液體的愛麗絲，身子竟然瞬間變小，她開心地追了出去。

就在愛麗絲來到花園時，白兔匆忙地從另一頭跑向她，嘴裡依然低語著：「唉，我的天哪！我遲到了，我遲到了！」

「嘿，瑪麗亞，」白兔對著她說：「妳在幹嘛？快回家幫我拿副手套來。快點！」

「他把我當作別人了！」愛麗絲正想糾正，白兔已經將鑰匙交到愛麗絲手上。「就在手術室裡面，拿好了馬上來茶會找我。」說完白兔一溜煙地跑掉了。

「真麻煩。」愛麗絲不情願地說。

回到剛剛的大廳，她拿著鑰匙打開對應的門。

手術室內並不整齊，潔白的牆上血跡斑斑，手術台上放置著一具遺體，從喉嚨到腹部被一直線地剖開，體內的器官被一一取下擺在一旁。

「太、太噁心了。」愛麗絲嚥了口口水，看見一旁放置著染血的白色手套。她抓起手套，頭也不回地奔出手術室。

穿過花園來到分岔路口，就在路標旁的大樹上，一隻帶著高帽的大花貓用尾巴吊著樹枝，倒掛著看著愛麗絲。

他拿下高筒帽紳士地向愛麗絲行禮，並告訴愛麗絲他是柴郡貓（赤夏貓）。

「從這裡我可以去哪裡？」愛麗絲指著岔路。

「這條路可以找到帽子商，另一條路可以找到三月兔。」柴郡貓說：「不過他們都是瘋子。」

「我去找三月兔好了。」愛麗絲想了一下，抬頭說。可是大貓已經不見了。

沒走多遠，愛麗絲就看到三月兔、帽商和睡鼠正在喝茶。

一旁的花園有三個園丁，身上穿著紅心撲克的衣服，他們拿著油漆，努力地將每朵白玫瑰塗成紅色的。愛麗絲走向他們。

「沒位子了！沒位子了！」他們對著走上前來的愛麗絲大喊。

「騙人！明明還有很多位子。」愛麗絲不滿地指著那些空位。「妳長得太奇怪了。」帽商突然冒出一句。

「你很無禮耶！」愛麗絲說。

「眨眼～眨眼的小蝙蝠，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帽商莫名其妙地唱起歌來，三月兔一本正經地把鬧鐘塗上果醬，睡鼠則趴在桌上睡著了。

「真是一群瘋子！」愛麗絲討厭地說，走到花叢。

「怎麼回事？」她問園丁：「你們為什麼把玫瑰漆成紅色的呢？」

「本來該種紅玫瑰的，我們不小心種錯了。要是讓皇后知道，我們會被砍頭的。」五號園丁匆忙地跑了過來大聲尖叫：「皇后來了！皇后來了！」三個園丁全都低頭下跪，愛麗絲卻連鞠躬也不願意。

「這些人是誰？」皇后指著園丁問愛麗絲。

「我怎麼知道。」愛麗絲不滿地說。「這是怎麼回事？！」皇后看著塗到一半的白玫瑰。

「是、是她昨天偷偷把紅玫瑰漆成白色的！我、我們都在忙著回復原狀。」園丁指著愛麗絲說。「胡說！」愛麗絲不開心地反駁。

「我能作證，女王殿下。」帽商脫下帽子恭敬地鞠躬：「我昨天看到她做了，還威脅我不能張揚。」

「女王大人，她還弄壞了我的鬧鐘。」三月兔說。

「我也是，她在夢裡搶了我的起司。」睡鼠打著哈欠。

「把她的頭砍下來！」皇后尖叫。

「胡鬧！」愛麗絲說。

不過愛麗絲的話沒有任何份量，她被紅心衛兵抓住。當愛麗絲正在想辦法逃走時，白兔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問她：「妳喜歡皇后嗎？」

「才不喜歡呢！」

「妳在跟誰說話？」皇后凶巴巴的臉出現在愛麗絲面前。

「白兔。」愛麗絲不滿地回答。「把牠的頭砍下來！」皇后又喊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愛麗絲聽到柴郡貓大聲宣布：「審判開始。」

花園瞬間變成了法庭。

柴郡貓宣布：「愛麗絲偷了紅心皇后的紅玫瑰，而且還將剩餘的全部塗成白色！」「傳喚下一位證人！」皇后大喊。

證人們指證歷歷，說自己見到愛麗絲這麼做，甚至說愛麗絲偷走了他們的東西。愛麗絲根本不認識他們。

柴郡貓這時走下審判席，指著愛麗絲：「就是這個人，她把我吊在樹上，將我的尾巴打結，還口口聲聲說睡鼠、帽子商、三月兔是瘋子。」

「妳太可惡了！妳應該被處以絞刑。愛麗絲，妳認不認罪？」皇后看著她。

「胡鬧，你們全都是瘋子！」愛麗絲回嘴。

「閉嘴！」

「我才不要，你們這些瘋子。」

「把她的頭砍下來！」皇后拉高嗓門。

法庭上湧進了撲克牌部隊，他們包圍了愛麗絲。「我才不怕你們，」愛麗絲說：「你們只不過是一副牌而已！」

就在這時，撲克牌兵已經跳到空中衝向她。

愛麗絲既害怕又生氣地大叫。

忽然，她聽見白兔的聲音：「他們都是瘋子，只有我們是正常的。吃了它，這樣妳就能擊退他們了。」

對於白兔的話，愛麗絲沒有半分懷疑，她張開嘴，一口吞下忽然出現的小蛋糕。當長矛要刺進愛麗絲咽喉時，她的身子忽然恢復到原本的大小。

「很痛耶！」愛麗絲氣壞了，她揮舞手臂把撲克士兵拍落，抬起腳來將他們踏扁。

她站起來踩垮了審判台，抓起柴郡貓用雙手壓扁，揪住皇后的頭，將她撕成碎片。

白兔跳了出來，牽起變回原本大小的愛麗絲，走進光圈。

※ ※ ※

愛麗絲眨了眨眼睛，伸了個懶腰。她發現自己坐在輪椅上睡著了，姐姐還是像她睡前一樣躺在潔白的病床。手中那本書攤開放在棉被上，她對著愛麗絲溫柔地笑了笑。

愛麗絲的目光從姐姐的臉上移到那本攤開的書，內文還是像毛毛蟲一樣看不清楚，但她看得到那些大大的標題：「血腥屠村，十五人僅兩姊妹生還。」

「最終判決『無罪』」「法官的考量與精神狀況」延伸標題寫著「請相信自己的孩子」，此外一旁的小燈泡寫著「小叮嚀：關於人格分裂症」。

愛麗絲又看向姐姐，笑了起來：「我回來了，『白兔』。」掛在姐姐臉上的笑容更為燦爛：「歡迎回來～」

「接下來，該去找黑桃國王了。」愛麗絲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扶起躺在病床上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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